这是闵姑姑和江垣第一年在沈家过年,江氏准备得也盛大一些,三家人依旧不多,年夜饭依旧是一块儿吃的,虽说如今条件好了,但沈家过年的习惯还是和往年一样,一家人一起做饭,男人杀鸡杀鱼,女人做饭,菜色什么的自然是比以前好,当然也是有几个下人帮忙的。
从一开始的两桌,如今扩展成了三桌四桌。
江垣在这儿也快要一年了,年前沈家人也不多问他回不回去什么的,自然而然地多给他准备了一份新年衣裳、饰品。他本就没有打算回去,虽然家中有书信来催过,但他暂且并不想回去。这边没有京城的浮华,人际关系单纯,这是他这几年来过得最为舒服、开怀的一段日子。
在沈家愈是住的久,他愈是明白范先生所说,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实际上他家相对于京中大多数侯府已经好上很多了,至少几个叔叔没有为了候位而争得死去活来,但他亦是明白,代价就是将他们养废了,如果不是依靠侯府,单独放他们出去,甚至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妨论这一大家子。
这就是所谓的摊子越大越越难收,他也不得不佩服沈家两老的魄力,早早地给三个儿子分了家,但彼此的感情维系得又如此之好。
江垣第一次进入厨房,看着沈家的男人们熟练地做菜,又有些刷新了眼界。
几个孩子们也都进来围观,小的时候常常绕着大人们的膝盖玩闹,跑厨房来偷菜吃,如今都大了,个个都是大姑娘大小伙了,条件好了,孙辈几个都没怎么下过厨,但并不妨碍他们到厨房来围观。
“阿耶要露手绝活了,阿耶的酱蹄、红烧肉可是一绝,一年可就露这一回,小伙子们看好了,学着点,以后讨媳妇欢心哩!”沈三打趣道。
围观人群哄笑,江氏便说:“我怎得没见你讨过欢心?”
沈三:“这否似我的拿手绝活,一会儿我也漏一手。”
其实沈三做饭做菜比江氏还好呢,沈家三个兄弟都是会做菜做饭的,年轻的时候沈老头沈老安人忙生计,没工夫顾兄弟几个,沈英妹一个人也不行,沈琴妹又是个不顶事的,兄弟几个也就练出来了。
沈三做了道糖醋鲫鱼,味道香的很,就光靠那糖醋汁都能吃下一碗饭。
江垣看着有趣,沈老爷子问江垣:“江小哥儿可会做菜?要不漏一手?”
江垣心里头翻菜谱,若是让他点菜他能报出一大堆,这做菜嘛……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晚辈没得您和几位叔叔好手艺,只会些烤些野味。”
这倒是实话,他出去打猎,打到了猎物就坐下来烤了吃,只需带些调味包在身上便可。
没想到沈家这几位小辈竟也是来了兴趣,“诶,是不是生一堆火烤着吃呀!这个我们也会!”
沈兴淮也来了兴致,烧烤他也会,“不若我们几个便生个火堆烧烤吧!”
噫,这形式的玩法可得几个小伙赞成了,烧火他们也玩过,当地有三月三生野火的说法,小孩子三月三的时候都会搭一个火坑,在里面烧豆子饭,吃鸭蛋。
用转头垒成一个半环形的,在里面生火。大人们也不打击他们的热情,这过年的也就图个开心,还帮他们串肉,沈兴淮想整一个考架子出来,但事先也没想到,如今也只能这样简陋地考考。
姑娘们也是头一回见着,有趣得很,也不顾外面的冷天气,跟着他们一块儿出来,就在外边的小亭子里,把帘子拉下来,虽然还透着风但至少能把火升起来。
江垣熟练地切上几道撒点盐,沈兴志考五花肉,没一会儿就熟了,想给自家媳妇,转身一看媳妇不在,“冬至,这个给奈嫂子去。”
冬至馋着哩,“奈怎么不给我!我也想切!”
沈兴志:“好好好,奈先切,我再考一串给奈嫂子。”
冬至喜笑颜开地接过,上嘴就咬一口,烫的嘶哑咧嘴,“好烫~”
蜜娘眼馋呢,闻着肉香味可劲地吸,“冬至,好吃吗?”
冬至嚼了嚼,整张脸都皱起来:“怎么没味道?好难吃,一股肉腥味。”
“啊呀,忘记加胡椒粉了!”沈兴志拍脑袋,这五花肉单独吃着肉腥味太重,还是得加点料才好吃。
冬至瞪着沈兴志。
江垣一手两串,两手拿了四串,虽然速度慢了一点,但是考得滋滋香,他不怎么多加油,这肉里头本身就有油脂,靠着靠着自己会冒出来,外焦里嫩,香的很。
江垣拿着几串一回头,就瞧见蜜娘眼巴巴地望着他的烤肉,失笑几声,递两串给她,“拿去吃吧。”
蜜娘朝他讨好一笑,“谢谢江哥哥。”
自己咬上一串,一串给秋分。
江垣心情颇为不错,沈兴淮在烤鸡肉,半只鸡划了很多刀,但依旧难烤,瞥了一眼江垣,暗暗有些后悔选择了这个最难烤的,默默地把手放低一些,让鸡兄弟好好感受一下火候。
等江垣都烤了一碟子的羊肉、五花肉,沈兴淮的鸡总算是烤好了,就是外边有些焦,皮看上去脆脆的。
“蜜娘,要不要吃鸡腿?”
蜜娘在几位兄长之间吃的高兴,点点头,准备去光顾自己亲兄长的生意,那鸡还烫着,沈兴淮不让她碰,自己呼了几下,用力折了好几次,终于把那鸡腿给折了下来。
兄妹两个都低头看那只鸡腿,鸡兄弟的腿很结实,拔下来还连着几根经脉,那连着筋的鸡腿里头还带着血丝?!
第60章 060
大家也不敢吃太多,怕吃不下晚饭被大人们说,过个嘴瘾,把烤好的端进屋子里,做个桌上小吃,江垣的手艺得到了桌上人的一致认可,向来被称赞的优秀少年也难得地脸红了。
小孩们烧烤吃了不少,但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食物,又是忍不住往肚子里塞,吃的涨呼呼的。
吃过饭,大人们聊天喝茶,小孩子们可以出去玩烟花棒了,虽然年岁见长,但每年办置年货的时候还是把他们当孩子看待,今年放烟火的任务就移交到沈兴志手上了。
今年过年少了夏至,花氏有说不出来的惆怅,等日后孩子们一个个成亲了,公婆不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一起吃年夜饭了,他们二房又没个男丁,没孙儿,两个闺女出嫁了,可不就剩他们两个,花氏光是想想就感受到一阵孤寂。
聊天的时候也提不起来兴致,大家也知她估计是想起夏至了,心中叹惋,亦是可怜,言语间多有照料。
那几根烟花棒如今是三个女孩儿的专属,几个男孩都大了,如何能好意思跟她们拿着烟花棒乱甩。
年夜饭吃的早的人家已经开始放烟花了,这年头能放的起烟花的多数是家境殷实的,有人家认为年夜里头放烟花能够盼来来年的好运,做生意人家讲究这些,每年的烟花都准备得很大,越大越好。
几个女孩子挥舞着烟花棒,笑嘻嘻地在院子里跑,不管今年有什么隔阂,又将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所有的不愉快都在这滋滋燃烧的烟花棒中消散。
“我的比你们烧得快!”
“你作弊,我见你先点的……”
“咱们一会儿一起点,看谁烧得快。”
就这大冷天的,呼出来的气都能清晰可见,几个姑娘玩出了一身汗,儿时她们还没有这么大的院子,没有下人,在院子里跑一跑就能被追上,如今院子里小道弯弯绕绕,可以四处乱跑怎么也不被追上。
几年前沈兴杰还是他们中疯玩的一个,如今也大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同江垣沈兴淮聊科举上的事情。
明年又是一年童生试,沈兴杰已经试过两回了,今年他再下场把握大了些。
沈兴淮问他把握有多大,沈兴杰经历了两次,也是沉稳许多,没得当初那般意得志满,多了几分揣摩,“我在算学一块是最为薄弱的,策问,总是写的不够尽善尽美,夫子说我写的有些死板。”
算学和策问恰恰是沈兴淮的强项,竟是他的弱项,沈兴淮不禁好笑,“算学你可以去问我阿耶,他的算学很好,策问就是要多看多练,多看几篇名家之作,你看看人家是按什么样的路子写下来的,你可以套用这个路子。既然是你的弱项,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变成你的强项,你只能求稳妥。”
沈兴杰认真地点点头。
江垣喝着绿茶清肠胃,茶的热气和口中呼出的气朦胧了他的脸,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最热闹的时刻,却是最孤独的时刻。京城中正在做什么,也许已经开始了烟火会,也许一家人还在吃饭,一大家子,热闹得很,少了他,不会有什么变化。
沈兴淮似是察觉他的无声,转过头来看他,江垣放下茶盏,“算学,靠着多练也是可以的。”
虽然江垣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天赋的,像沈兴淮他就没见他做什么算术题,但目前为止没有什么题目难得住他。也许这是一种遗传的天赋吧,像沈三也是如此。
沈兴杰却是最为痛恨算术,自古文理就不大和谐,文人重感性思维,自古以来也都是文占上风,这算术还是前朝增添进来的,有用是有用,难度也是很大的。
沈兴淮想起自己的猜题法,说道:“有时候的确是要用用死方法。像童生试,一般就那几位出题,你可以研究一下近年来的卷子,整理一下都考什么点用什么法,也许能猜中几个考点。最好是知道今年什么老师出什么题,专门看他出过什么题。”
这个法子倒是有趣,沈兴杰诧异:“这是不是猜题吗?”
“可以这么说,但是猜题也要有根据的猜。”像现代,高考的时候一套一套地发模拟题、押题卷,考试的核心就这么点,但题型是多样的,虽然猜中的几率比较小,但有这百分之一的可能都要为此努力。
几个女孩子玩的累了,烟花棒也玩完了,跑得一身汗。时间差不多了,沈兴志要出去放烟火了,沈兴志跟他一块把烟花抬出去,冬至跟着也去了。
蜜娘坐在藤椅上,擦了擦汗,脸上红扑扑的,沈兴淮给她们倒了杯茶水缓缓神。
秋分也难得玩得这么疯癫,头发丝都黏在了额头上。
不一会儿,烟花声响起,大人们知道开始了,也都走出来。
声音很响亮,离得近也璀璨得很,又大又亮,映衬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这是对来年的期待,期待一年比一年好
“今年这个烟花的成色不错……”
“好看……”
大人们评论道。
蜜娘正抬头看,转头问江垣:“江哥哥,京城放烟火吗?”
江垣笑着点头,“放。”
“是不是比我们这边大比我们这边好看?”
“没有你们这个好看。”江垣斟满茶水,她怀疑地目光看着他,他认真地点头,表明没有说谎。
至少京城的烟火照耀不到每个人的脸,因为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些烟火。
蜜娘捧着茶盏暖手,烟火声很大,刺啦刺啦的还会掉下一些火星子,外头有许多小孩子的声音,应该也都是出来看烟火的。
大人们都会在这个时候让小孩子许新年愿望,蜜娘闭上眼睛,她希望明年可以出去骑马,希望姆妈可以生个弟弟妹妹……她有些贪心地许了两个愿望,惆怅地望着天上的烟花。
麻烦您看在今年烟花好看的份上,就给我两个愿望吧。
她转头看了看,沈兴淮正闭着眼睛许愿,江垣还睁着眼睛看烟花,“江哥哥,你不许愿吗?”
“许愿?”
“就是对着烟花许新年愿望啊,他会帮你实现的。”蜜娘指了指天上。
江垣失笑,沈兴淮正好睁开眼睛,江垣学着他们两个闭上眼睛,如果真的有用的话,那就希望他奶奶长命百岁吧。
“阿哥,你许了什么愿望?”蜜娘凑到他那边问道。
沈兴淮哪里许了什么愿望,这是大人们给孩子们编织的美好希望,“说出来就没用了。”
……
如今沈家的亲戚如今多了许多,若真要逐家走动,也是累得慌,有些人家已经不怎么走动的,沈家条件好,就新年里请他们吃一顿,便不去他们家吃了,列如沈大爷家。那一伙亲戚也算是老亲了,沈老爷子沈老安人还在关系还算亲近,若是沈老爷子沈老安人不在了,或许会更加疏远。
待过了元宵节,大家又渐渐地恢复了劳作,从年味中回味过来,又要为新的一年奋斗。
天气又渐渐暖和起来,蜜娘跟着闵姑姑学舞已经是有些时候了,如今腰部腿部的柔韧性已经不错了,闵姑姑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的舞。
蜜娘其实不见得有多喜爱舞蹈,但她很喜欢闵姑姑周身那种挺拔独特的味道,背部永远是直直的,说不出来的美,让她有些陶醉,她天生对美的事物有些追求。
她见过闵姑姑跳过一回舞后,满脑子都是那优美的姿态,回去后,不自觉地就在画纸上描绘了起来,她用炭笔画,闵姑姑穿的是跳舞的裙子,繁复而华美,只有用炭笔才能描绘出那种繁复的美感。
光那些裙摆的褶皱和线条,蜜娘画了半日,可惜的是,她虽然画得出那种形态,可是没有颜色,没有办法体现颜色的华美。
她有些惋惜地对沈兴淮说:“可惜没有颜色,涂不出那种感觉。”
古代也是有颜料的,多用于陶瓷、染不了,画中用的颜料很少,而且多出如同墨水一般稀,染画之后少了一些层次感,只能是平铺直面的。沈兴淮也曾弄些过来试过,上了颜色就是平铺直面,把原本有层次感的画也弄得没有层次感了。
主要是如今的颜料都是从矿物和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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