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啊!我没看见啊?”
秃头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我怎么娶个这么蠢的老婆啊!”说着也绕到后门去了。
陆蔓君本来还疑惑呢,陈珂哪里来的钱和时间买油漆。他们这么一说,她明白过来了。这陈珂把他家的红油漆拿来泼门口,其他油漆估计全倒掉了。
下一秒,秃头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爆出一句她完全听不懂的粤语脏话。
姨妈赶紧过来捂住她耳朵:“哎哟怎么骂那么难听!小孩子听到怎么办哟!我们上楼去!”
陆蔓君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大波水从高空直下,“哗”一声响,冲在那光秃秃的头顶上。水花大溅,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时,阳台上有人探头喊:“大半夜鬼嚎什么!让不让睡了!”
秃头和秃头老婆懵了,水从他们发尖落下,浑身湿透。秃头揪起衣服一嗅,差点没把他熏晕,抬头大骂:“八婆!你拿洗脚水泼我?”
陆蔓君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姨妈也忍不住笑。姨父伸手推推她们:“别看了!赶紧上去!”
具体后来怎么世界大战,陆蔓君不得而知。但秃头居然没有来找他们麻烦。而陈珂被姨父训了一顿,说以后要有点教养和风度,不能做这样的事,免得被人说没有家教。
红油漆事件过后,秃头花了一大笔钱去重新喷漆。因为一股油漆味,路过店面的人都捏着鼻子。周围几家店都无辜受到牵连,尤其是那一家卖港式烧腊饭的,生意锐减,把秃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可恨的是,尽管周围几家的生意受影响,秃头家却生意兴隆。因为他挂在橱窗的衣服款式非常新颖,除了他家,别家都没有。哪怕它家成了臭水沟,还是一堆人蜂拥而至。相比对面的客似云来,“陈记”门庭冷清。帮工们干脆搬来了椅子坐成一排,撑着下巴,看对面的人忙成了千手观音。
尽管姨父十分淡定,陈珂还是快气炸了,恨不得再去泼一回红油漆。
距离红油漆事件三个星期后,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奸细可能是明叔。因为上个星期,她的妻子突然转私立医院,他手腕还多了一只新表。据明叔自己说,是买马赢了钱。
陆蔓君不太相信,也不想冤枉好人。所以还得再确认清楚。她打算让明叔看到最新的设计图,看明叔会不会通风报信。其实红油漆事件当天她就这么想的,不过当时风头正猛,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再偷一次设计图。毕竟外快虽好,不如一份正职稳定。
奸细的事平息下去了,正是最好的时机。为了更加可信,这三个星期,她经常表现出丢三落四的样子。今天把书丢在店里了,明天落下一支笔。她头一次庆幸自己才十二岁,根本没人怀疑她有什么复杂心思。
明叔看着奇怪,对姨父说起她最近像失了魂似的。姨父解释说,她要画设计图,要做功课,还要做家教。所以她特别累。这的确是真事。
陆蔓君和姨父早商量好了,安排一天让明叔单独看店,其余两个学徒去搬布料。
一大早,陆蔓君就去帮姨妈做早餐。因为裁缝店包三餐,姨妈大多做炒面和白粥,装在铝制的双层饭盒里。第一层是炒面,底下是热腾腾的白粥。
陆蔓君搬了个椅子,坐在他们隔壁一起吃。她心不在焉,吃着炒面,眼光却悄悄留意几个帮工。他们吃得满嘴油,两三分钟扫光炒面,拿起白粥往嘴巴里倒。很快吃完,两个学徒用手背擦了下嘴巴起身。
“师父,我们去了!”
姨父从小房间探头出来:“早去早回啊!”
明叔也抬头说:“路上小心啊!”
陆蔓君把夹了设计图的书放在一边,也站起来:“我也得上课了,快迟到了。”那设计图松散地夹在书最后一页上,一拿起书准会掉下来。只要明叔把这个图交给秃头,就可以确定奸细是明叔。
陆蔓君本来想亲自抓人的,但是她要考期中考试,脱不了身。再一问,陈珂也要考试。唯一不让人起疑的,只剩下陆远一个。
陆蔓君认为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叮嘱弟弟说:“如果明叔去见秃头叔叔,你不要让他们发现,悄悄跑回来告诉姨妈。”
陆远打了个哈欠,“我想回去睡觉。”
陆蔓君说:“你最喜欢的叔叔怎么说的,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你要怎么办?”
陆远睁大了眼,在犯困和荣誉面前挣扎许久。他陡然站直了,还歪歪斜斜地敬了个礼,“一定要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乖。”忽悠成功,陆蔓君心满意足地摸摸他的头,背起书包往外走。
虽然觉得弟弟能做好,陆蔓君总有点七上八下。到学校后,她交完作业,看见马老师抱着一叠卷子进门了。
李恬恬立刻紧张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来了来了!”经过三个星期的高强度训练,李恬恬进步很快。她底子好,又聪明,学得自然快。陆蔓君看她满头都是汗,“你别紧张,就跟平时做题一样啊。考砸又没什么。”
李恬恬气急:“你都会做,当然这么说!”
陆蔓君听见她一直咕哝着完了完了,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那动静大得所有人都在看过来。这时,马老师已经走上讲台,准备宣布考试了。
陆蔓君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低声喊她:“干什么,你别逃……”
话音刚落,就听见李恬恬大声喊:“老师!我去厕所!”也不等老师说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奔出门去了。陆蔓君抓都抓不住。
马老师惊讶地看她冲下楼梯,望着她的背影喊:“李恬恬!你不考试了!”
李恬恬已经没影了。
当着老师的面都敢缺考,也只有李恬恬一个了。马老师心情很差,把卷子往讲台上一甩:“考试!”
考试开始没多久,整个教室就变得非常安静,马老师背着手一列一列巡过去。“不要东张西望,自己写自己的。”
陆蔓君才写了没多少,就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她抬起头看去,正好看见李恬恬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老、老师!”
比起李恬恬临阵脱逃,去而复返更让马老师吃惊。她还以为李恬恬不回来了。谁知道她真的只是去厕所。
马老师说:“你的卷子在桌上。”
李恬恬这才抹了一把汗,目不斜视地回自己位子去。看她回来,陆蔓君没来由地替她高兴,把卷子递给她:“快点做吧。”
这一次考试对陆蔓君来说,自然是很简单。所以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一直听见周围的人叹气,她大概能推断出这考试不容易。
考试时间到,一般是最后一位同学去收卷子。不少人拼命用手臂按住卷子:“你先收前面的,还差一点没写完!”
陆蔓君却发现,李恬恬写完了。
马老师收齐试卷后就出去了。李恬恬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哎早知道不去厕所,我能再检查一遍!”
看李恬恬居然写完了,先不论对错,这已经是惊天大新闻。学渣逆袭!不少探究的眼光悄悄投向陆蔓君。
作弊啊!
高大伟更是直接问陆蔓君:“我没看见你帮她写啊,怎么传答案的?”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可惜这话还是被李恬恬听见了。一个笔盒子砸他脸上,砰一声响,疼得他抱住自己的鼻子嗷叫:“敢说我作弊!你给我出来!”
高大伟立刻缩回去:“不敢了。”突然想起陆蔓君帮她补习的事,马上奉承说:“补习还是挺有效果的。”
这一句话让大家听了都舒服。李恬恬脸色松动了些,“算是吧。”陆蔓君听了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晚上陆蔓君回家时,远远就看见一圈人聚拢在前方街灯下。发生什么事了?她想起明叔那件事,赶紧跑上前去。
第16章 绿豆冰棍
陆蔓君竭力拨开人群,挤进去。见姨父姨妈明叔都在,和秃头面对面对峙着。看来弟弟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她听见边上的人在议论:“这是在干什么?”
“喏!不就是那个秃头!前几天冤枉黄师奶泼他油漆,今天又偷陈记的设计图!我就住他家楼上,两夫妻天天晚上在那里吵架砸桌子!吵死人!”
“哎呀,怎么这么缺德!”
秃头手里揪着一张纸,突然高声喊:“我管你哪里来的设计图!我付了钱!就是我的!”
明叔垂着头不说话,右手抚着左手,显得很拘谨。“老板,对不起。”
姨父摆摆手说:“算了!这设计图给他!这两百块我也不找你要,你自己留着看病。”
明叔朝姨父鞠躬,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你是一个好老板。哎……”他长叹,像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叹息,眼眶悄然发红:“输一管血两百块,我一个月不吃不喝只够输四次。我哪来那么多钱!我也想当个好人,可我……”他哽咽着,终于吐出一句:“可我没钱治病啊。”
所有人陷入沉默。
明叔又鞠了一躬,捡起洒在地上的两张百元钞票,走了。
姨父也叹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姨妈在一旁抹了抹眼角,又直起腰瞪向秃头:“拿了设计图你还不快滚!”
人群里有人附和,嫌恶地嘘他一声:“滚吧!”
“我滚?这条街我不能走啦?我还偏要站着,睁大眼看你们演大戏呢!真是催人泪下哟!”秃头觉得好笑,吊儿郎当地往灯柱子上靠,零星拍了两下手:“晚点你那两个徒弟回来,再演一出好戏吧!他们也给我卖过设计图!不过呢,他们那水平啊。”秃头失望地摇头,“不是我说,什么师父教出来什么徒弟。我还真看不上!”
姨父本来就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更恼火。“你留点口德!小心生孩子没屁股!”
正说着话,陆蔓君看见姨妈挤出了人群,奔回屋子里去了。没多久提着一个正滴水的拖把,直冲冲地朝着他砸过去:“滚!”
秃头吓得愣住,下意识往后一躲。没躲过,被拖把“砰”地打中腿,疼得哎哟一声痛叫,立刻坐在地上:“妈呀!打人啦!”
不少人笑出声来。
姨妈还要追上来打,秃头立刻抱头缩起:“你敢打我!我要报警的!”还一拍大腿,干嚎两声:“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仗着身边围了一圈人,索性撒起泼,“你们看见她打人了!给我报警!给我报警!报警!”
周围其他人纷纷笑出声来,没人理他。陆蔓君也忍不住笑,一个大男人耍赖坐地上不起来,看在眼里就是个笑柄。秃头平时得罪人多,这时都在看好戏。
“老公!”有一个矮小的女人挤出来,抓住秃头的手,再看看他的腿和地上的拖把,“天哪!”她猛然跳起来,勉强把秃头的手臂搭在肩膀上。看救兵来了,秃头也不再装模作样,干脆自己站起来了。这又引发众人一阵笑。秃头显然气得不轻,指着姨父:“你们等着!”一瘸一拐地跟老婆回家。
看完热闹,人群渐渐散去。
陆蔓君跟着姨妈姨父进店。
姨父拉过门边的矮木椅子坐下,颓然地抱着头:“唉。”姨妈安慰姨父:“别管他说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
陆蔓君把书包放下,“姨妈,我弟弟呢。”
姨妈说:“累坏了,在楼上睡觉呢。”
陆蔓君有点吃惊:“啊,他没给你们通风报信?”
姨父在一边插嘴:“报了报了,不然怎么会闹这么大。你弟弟很聪明,以后肯定是个上大学的料。”
指望不上陈珂,居然把希望转移到弟弟身上。想想那得花多少钱啊,姨父那点钱也指望不上。陆蔓君也不说破,只笑说,“他才几岁啊。”
姨妈说:“还不如想想蔓君呢!上次我去家长会,太长脸了!两个第一名,其中就有她!”
姨父笑说:“你都说了几十遍啦!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蔓君很有希望上大学。”他的眉头又皱起来,没再往下说,显然开始陷入思考。“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陆蔓君在边上听着,感觉心头好像被一只手揪住了。她明白姨父的意思,弟弟还小,大学的钱可以慢慢存,不愁。而她呢?马上要读小学六年级,迫在眉睫。姨父自然认为,上大学必须打好基本功,不然下场跟陈珂一样。那意味着,她一年后要进名校,否则就进不去大学。姨父哪怕不知道名校好在哪里,看看会考成绩和升学率,也知道名校是一块读大学的重要踏板。
而名校,每一分钟都在算钱。
陆蔓君还是第一次真实地体会到亲情。一家都是穷光蛋,明明口袋里没几个钱,还要供她读大学。他们可以留着钱装修店面,买房子,改善伙食,做什么不好?偏偏准备供她读书。何况还不是自己孩子,只是外甥女。太奇怪了吧!真傻!
一时之间,她胸口涌动着无数情绪。她重生前,根本没接触过这样的感情。看别人温馨一家人还觉得不太真实。她的心肠一直又硬又冷,不怎么替人想,也从没人替她想。她觉得这样挺好,互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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