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岳和陈虎都是旧识，看到孟过来，从正在练功的磨盘上一跃而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力，水缸盖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就稳稳地定在了磨盘上。

    “孟秀才来得正好，虎子——你再去打点酒来。”杨岳说道。

    “好嘞——”陈虎答应一声，脚下一点，飞似的去了。

    杨琳收回水瓢，又搬出一个木盆饮马，还张罗了一堆青草堆在马嘴下面。

    孟的喘气定了，礼数十足地先拜见了杨云的母亲。

    见一个秀才按照长辈的礼节给自己行礼，杨母倒nong了个手足无措。

    “秀才公子别客气，来这里就跟自个家一样。”杨母嘴里嗫嚅道。

    这时杨云把孟拉过一边，询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孟脸sè一肃，xiao声说道：“是章xiao姐的事情，白家来正式提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昨天，提亲的人估计今天就要带着章xiao姐的八字回府城了。”

    杨云知道，大户人家的亲事都循序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上mén提亲就是纳采。

    章xiao姐是难得的佳人，只可惜父亲有点不堪，章八爪好不容易有这个攀高枝的机会，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提亲人把章xiao姐的八字带回去相合，这一般就是走个过场了，如果没有问题，白家就会正式提出聘书。

    虽然说只要章xiao姐没被白家用轿子抬走，这件事情就有转机，但是杨云也清楚，最好是在纳吉前就把事情搅和黄了。白家一旦下了聘书，章xiao姐的名分就定成白家的媳fù了，这让孟情何以堪？

    孟开始说起一些细节，原来白家这么快来提亲，也有他们几个人的原因。

    上次在府城装成北梁好汉，狠狠教训了白麻子一伙人之后，凤鸣府人心大快，街头巷尾的闲谈中，白麻子很多过往的龌龊事都被翻了出来，原本就不佳的名声更臭了三分。

    白府找不到“北梁”凶手，更是成了大家看热闹的对象，连家族威望都受到影响。

    白府当家人、白麻子的父亲白明远一气之下，索xìng直接拍板定了自己二儿子的婚事，催着媒人赶紧上mén提亲，其中未尝没有早点把据说人品出众的章xiao姐接进家mén，管束一下自己不成器儿子的意思。

    孟从妹妹孟荷那里得到信，着急上火了一夜，一大早就骑着刚买不久的骏马赶过来，想同杨云一起商量个主意。

    府城一行恰巧看到白麻子等人的丑恶嘴脸，孟说什么都不忍坐视章xiao姐嫁给这种人，更何况从孟荷那里得来的消息，章家居然想把孟荷一起陪嫁过去。

    想起妹妹哭得泪水嘤嘤的样子，孟就气得太阳xùe直跳，暗自后悔上次没有一掌把白麻子直接拍死。

    孟说罢，凑过来听见此事的杨岳狠狠一拍巴掌，“上次那个恶少？谁家能把好闺nv嫁给那种人！孟秀才，要不你直接把章xiao姐抢出来，就往连平源的霞岛上一躲，料想白家势力再大也找不到你们。”

    杨云暗自摇头，章xiao姐那种面皮薄又听话的人，能答应和孟sī奔是不可能的，他估计甚至两个人顶多算是心头有意，连sī下里互通款曲的事情都没有。

    难道让孟这种情况下跳出去，说要带章xiao姐逃婚？

    果然孟苦笑道：“我和章xiao姐清清白白的，sī奔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现在关键是章xiao姐自己，听我妹妹说，虽然是白麻子这种人，章xiao姐还是打算听从父母之命，嫁jī随jī嫁狗随狗。”

    孟有一件事情没有说，那就是章xiao姐托孟荷，将自己的一部诗稿送给了孟，但是又留言让他将诗稿焚烧掉。

    看来章xiao姐不是对孟无意，但是送出自己亲手抄写的诗稿，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了。

    孟拉着杨云的手，情急道：“云贤弟，我知道你点子多，现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杨云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

    当下笑道：“xiao事一桩，不过就是要章xiao姐吃点苦头啦。”

    “真的？”“什么办法？”孟和杨岳一起追问道。

    “嘿嘿，我这个法子还要试验一下，先吃饭，等下午我试验完了再说。”杨云却卖起了关子。

    陈虎打酒回来，一家人连上孟、陈虎在院子里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孟是食不甘味，好几回差点把菜吃到了鼻子里。只是杨云一点口风都不透，惹得孟心痒难耐、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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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静海县章府。

    章员外年已四十开外，身体渐渐福，不过眉眼中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来。

    庶子出身的章员外，从xiao就被安排学习打理家族生意，从此和功名之路无缘，不过他也算有些天份，加上心黑手狠，竟然在静海县中建出了一片事业。

    家里的大哥屡试不中，到老还是个秀才，反而是他分府另过后捐了个九品员外郎，出mén在外少不得别人喊他一声老爷，家里的光景也日富一日，远远压过了本家，这让章员外早年的一股怨气宣泄了不少。

    可惜膝下无子，xiao老婆娶了一堆，只有正室育有一nv。

    诺大的家业无人继承，章员外心头郁结，可是也没有办法。

    凤鸣府白家1ù出结亲的意思时，章员外喜出望外。

    白家可是几百年的大豪mén，渊源甚至能追溯到前朝时代。章府和人家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这mén亲事算是高攀了。

    至于白家二少不堪的名声，自动被他忽略了。

    想来也是，要是没有一些mao病，白家怎么会想起和自己家结亲？

    nv儿嫁的好坏，章员外不太放在心上，反正只是个nv儿，嫁给谁不都是便宜了外人？

    章员外正在书房中思忖嫁出nv儿后，要如何利用这一点和白府合作，把生意扩展到整个南吴。

    突然一个丫鬟慌张地跑进来，“老爷、老爷——不好啦。”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章员外不悦地说道。

    “是xiao姐突然了急病。”

    “了急病？那还不让管家去请大夫？”

    章员外一边说，一边起身打算去看一下nv儿的情况。

    丫鬟却期期艾艾地说道：“xiao姐胳膊上、脸上起了好多红疹，有人说——有人说——”

    “说什么？”

    丫鬟一咬牙，“有人说是麻风。”

    “麻风！”章员外大吃一惊，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真的是麻风？”

    “我不知道，是六福家的说像，我没见过啊。”

    章员外定了下神，连声催促道：“快去找大夫来！”脚底下却一步都不肯迈了。

   

    

正文 第48章 巧赎身契

   

    

    听说章府请他去看病，那大夫一溜烟地带着yao箱上mén来。

    进了mén，看见路上的xiao厮仆役神sè都有点诡异，就留了个心眼。

    有人将大夫引到xiao姐居住的绣楼。

    “就在这里，请大夫自己进去就是。”带路的xiao厮说完，一抹烟地就不见了。

    这大夫心中就加了三分怀疑。

    推开mén进去，绣楼有两层，楼下无人，想来xiao姐还在二楼没有下来。

    大夫先没有声张，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话，其中一句声音稍微大了点，“麻风”二字清晰地灌入他耳中。

    “楼下可是大夫来啦？”一个年轻丫鬟的声音传来。

    “是我，有请xiao姐下楼问诊。”大夫颤声说道。

    “来啦。”

    一阵脚步声后，一个清秀的丫鬟搀扶着章xiao姐下了楼。

    大夫定睛望去，脸上一大块红斑触目惊心。

    “大夫，现在诊脉吗？”扶着章xiao姐的孟荷问道。

    “啊——先问问，先问问。”

    大夫哪里敢伸手诊脉，就在那里东拉西扯，问些病的时间，有何症状之类的事情。

    看见章xiao姐1ù出的手腕上，成堆凸起的红sè疱疹，大夫心头打鼓，恨不得拔tuǐ就走。

    “喂——你这个大夫到底瞧不瞧病，这句话你都问了三遍啦！”

    孟荷不忿，伸出手来想推他一把。

    “啊！你的手——”大夫失声惊叫。

    孟荷伸出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些细xiao的红sè斑点。

    “啊！怎么回事儿，刚刚还没有啊。”孟荷惨呼道。

    “我回去查查医书，告辞啊！”

    大夫提着yao箱，头也不回地跑出绣楼。

    绣楼外不少仆役探头探脑的观望。

    “快看！大夫出来啦。”

    大夫跑得满面通红，汗水滴滴答答地掉落。

    “大夫，我家xiao姐是什么病啊？”章府管家硬着头皮上去询问。

    “麻风——肯定是麻风，那个丫鬟已经被传上啦。”大夫一口咬定道。

    “啊！xiao荷被传上麻风啦——”轰地一下人群散开，谁都不敢再停留在这里。

    大夫连诊费都没有收，一心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回家洗个yao澡。

    虽然章员外下了封口令，但是章府xiao姐得了麻风的事情，还是很快传遍了静海县。

    以章员外的为人，有很多人幸灾乐祸不提，努力转播消息最起劲的居然是同宗的本家。

    章员外没有儿子，这些年分家以后家势红火，本家见了眼热，心中难免有些想法。如果章员外把nv儿嫁到白府，这诺大的家业还不是féirou送到了虎嘴里，以后估计一丝mao都拔不出来。

    因此章xiao姐一出事，本家明里暗里大肆宣扬，恨不得亲自登mén把这个消息告诉白府。

    事关白二公子的亲事，这种消息白府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是那样，白府也称不上是凤鸣府的顶级豪族了。

    白府也没有亲自来询问，托静海县中的眼线去了趟章府，将消息凿实了。

    几天后，白府的一封书信来到了章员外家，用词很委婉，大意是经过高人占看，自家二公子和章xiao姐的八字不合，如果成亲恐怕会有所妨碍，所以亲事只得作罢，不胜惋惜，希望章xiao姐另结良缘等等。

    章员外郁闷之余，也知道这种情况是无法和白府结亲的。不要说白府，现在连静海县中恐怕也找不到一个肯娶章xiao姐的人。

    这些天章xiao姐的情况虽然没有加重，但也没什么转好的趋势，孟荷被感染之后，倒还尽心地服shìxiao姐，其他仆人则都敬而远之。又请了几个大夫，不是托词不来，就是隔得远远的看上几眼，然后开几服没什么作用的汤yao。

    章员外愁得头都白了几根。

    这时管家又来禀告，孟荷的兄长孟前来拜访。

    “一个穷酸秀才我见来干什么？给我打回去就是了。”章员外不耐烦地说道。

    “老爷，这个孟秀才说是要来赎回他妹妹的身契，老奴不敢作主，这才禀告老爷。”

    “内宅丫鬟的事情，怎么不找三夫人？”

    章员外的正室，也是章xiao姐的生母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离世了，章员外美妾一堆，当时许诺说谁能给他生下儿子就扶正，结果一直到了现在正室依然虚悬，不要说儿子，连nv儿也只得章xiao姐这一个。

    内宅没有nv主人，平常一些事务由jīng明些的三夫人打理。

    “这——问过三夫人，说让老爷拿个主意。”

    章员外心中甚烦，生气道：“赎什么赎！告诉那个穷酸，他要能掏出二百两银子，就把她妹妹领回去。”

    孟荷卖进章府抵债时，只算了三十两银子，现在章员外要二百，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那个孟是个秀才，拿着律法说事儿，他说孟荷在我们府上染了病，按照律法如果我们不能给治好，他就能用原价把人赎回去。”管家说道。

    章员外这才想起孟荷被自家nv儿染了麻风的事情，心中不由一动，这要让人留在家里，还得请医吃yao，还有传染的危险，三十两银子让孟把人领回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