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也仔细地看了秦铮一眼,说道,“走吧,进里面说。”
“小伤。”秦铮摇头。
谢林溪拱手含笑,“这里不涉俗世,颇为清幽,再待下去,外面的时间快忘了,的确颐养性情。”话落,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秦铮,“秦铮兄这是受伤了?”
秦铮笑着也喊了一声“舅舅”,又对谢林溪挑眉,“林溪兄看来在这山水间颇颐养性情。”
谢芳华嗔了秦铮一眼,刚要再说话,崔允、谢林溪随后走了出来。她喊了一声“舅舅”,又喊了一声“林溪哥哥”。
秦铮低笑,将谢芳华拽回自己的身边,搂着她说,“姑姑说得对。”
谢芳华无语。
谢凤看着她的样子,捏捏她的鼻子,“我是怕再让你腻下去,你的小王爷该满地的收拾你眼里落下的金豆子了。”
不等秦铮伸手拽她,她对哭笑不得地看着谢凤,“姑姑,您这是嫌弃我?”
谢芳华本来满腔的情绪因为她这一句话,顿时褪了个干净。
谢芳华伸手指指谢芳华,“来,把你的小王妃拉开,大热的天,她腻在我身上烙烧饼,我一会儿该被她给烙化了。”
秦铮这才端正地见礼,“姑姑”。
谢凤笑着看了一旁的秦铮一眼,“这是小王爷吧?”
谢芳华不说话,一时情绪波动,在她怀里点点头。
谢凤眨了眨眼睛,眼眶也泛起潮红,不过被她压了下去,拍拍她的后背,笑着说,“青岩送我来时,就知道你们要去漠北,处理完漠北的事情,我猜应该也会尽快来这里。我便想着来这里等你们也一样。如今果然你们很快就来了。”
谢芳华听她提到爹娘,鼻子一算,伸手抱住她,又喊了一声“姑姑”。
谢凤停住脚步,仔仔细细地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之后,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乖孩子。含儿面相像哥哥,你的面相像嫂子。都是好孩子。”
她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来到她近前,喊了一声“姑姑”。
谢凤抬步出了门扉,谢芳华才回过神来。
谢芳华脚步顿住,看着谢凤,想着姑姑这样的女子,一眼看来,该就是极聪明的人。她当年是如何撇下左相去了北齐?又如何生下轻歌?又如何与北齐王相好,生下云继哥哥,两个孩子,如今都已经成人。可是这么多年,没教养在她身边,她可觉得遗憾?
轻歌也像她。
不得不说,谢云继像她。
虽然她的容貌不算是极美,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烙下了痕迹,虽然她看起来不再年轻,但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贵华美的韵味,加在一起,便是十二分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
三分英气,三分端庄,三分雍容,三分华贵。
谢芳华这回看清了谢凤的模样。
“爹,是您的孙女和孙女婿来了。还下什么棋啊?要下你自己下,我不陪您下了。”谢凤一推棋盘,猛地转过身。
忠勇侯头也没抬地说,“大惊小怪什么,不管是谁来,先下完了这盘棋再说。”
崔允立即看过来,也大喜,“真是他们!”
谢林溪忽然惊喜地站起身,“是秦铮兄和芳华妹妹来了。”
二人说话间,庄苑内有人看到了他们。
谢芳华失笑。
秦铮一噎,“那还是算了。你这样刚刚好。”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有些紧张和近乡情怯的情绪就被他这一句话一下子打了个干净。她看着他,“我若是太笨,会影响咱们的孩子,你还希望我笨吗?”
秦铮轻笑,“你们忠勇侯府的女子,历来就没有胖的。”顿了顿,他又道,“这也是源于太过聪明。女人还是要笨些好。”
谢芳华轻声说,“我一直没见过姑姑,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她好瘦,这些年想必极辛苦。”
“你说呢?”秦铮摸摸她的头。
谢芳华看着那几人,脚步慢下来,小声对秦铮说,“那个女子,是姑姑吧?”
那两名婢女,看着陌生,想必是姑姑随身带的人。
那两男谢芳华识得,是安排老侯爷出京时,从忠勇侯府挑选出来的人。
除了这几人,还有四名侍候的仆从,两男两女,立在周围侍候。
应该就是她的姑姑。
还有一个女子,是背对着院外,看不到样貌,却感觉太过清瘦,盘着高高的云鬓,远远看来,都让人担心那一头云鬓压坏了她的脖颈。
忠勇侯,崔允、谢林溪。
那几人,远远看来,凭借模糊的轮廓和影子,但也能熟悉地清晰地辨认出谁是谁。
木栅栏、篱笆、蔓藤圈起的围墙内,院中央,有几人正在坐在那里,像是下棋闲聊。
在溪水的上游,有层层叠叠的阁楼房宇,庄苑门前,是大朵大朵的山茶花。
浅水烂漫,青山幽静,环境好到极致,是一处绝佳的居住胜地。
夕阳西下,浅水湾的溪水被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有几条红色的小鱼,在水中嬉戏。
陈老引着谢芳华向后山的浅水湾而去。
“现在吧。”谢芳华想见爷爷。
陈老回头问道,“主子是先去阁里休息一番,还是现在就去浅水湾?”
走出枫林,进了前山。
秦铮笑着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陈老笑着摇摇头,捋了捋胡须道,“年轻的时候,老朽是想去学治世之才,救济天下,后来发现,还是山野闲游比较自在,治世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如今嘛,已经老了。也就只能帮主子和言宸公子看着这天机阁了。”
秦铮看着他,“陈老有大才,为何甘愿屈居于天机阁?依我看来,入朝谋个高官厚职,不费吹灰之力。”
“小王爷过奖了。轻歌那小子一直挖苦我百无一用是书生。”陈老大笑。
“传闻陈老虽然没有武功,但却有赛诸葛之称,论机智,无人能及。看来名不虚传。”秦铮看着他又道。
陈老回道,“是主子、言宸公子、老朽三人,集思之成。”
“这阵法是何人布置的?”秦铮笑了笑,询问。
走在前面的陈老闻言回头,眼中多了丝敬佩,“小王爷文韬武略,本事过人,果然不同寻常,正是如此。”
秦铮摇头,“这是个绝阵,只有里面的人放开机关,外人才能进入。我若是没人引路,即便破解了,人也被箭羽穿成刺猬了。这么精妙的阵,融合了多种阵法,天下阵法怕是难有出其右者。”
谢芳华回头瞅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对他道,“这个阵法布置得如何?若没有人引路,你可破解的了?”
秦铮由谢芳华牵着,慢慢地踱着步子,在马车中养了几日的伤,虽然不乏颠簸,但是没触动伤口,是以,人也养回了几分精神气。迈入枫林后,他就如逛自家的庭院一般,闲庭信步般的怡然表情。
寻常平静的枫林,里面处处步步是杀机陷阱阵法,若无人引路,没有破解之法,进入林里,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陈老一摆手,头前带路。
谢芳华颔首,笑道,“走吧。”
“浅水湾里的人也一切安好,正等着主子和小王爷。”陈老又道。
“浅水湾呢?”谢芳华又问。
陈老点头,“回主子,一切安好。”
谢芳华慢慢地拿开他的手,对陈老道,“天机阁近来可一切安好?”
秦铮顿时住了嘴。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你伤还没好利索就闲不住了?若是触动了伤口,让你好看。”
秦铮偏头看谢芳华,搂住她的腰,对她似笑非笑,“是这样吗?”
陈老摇头,“不敢,小王爷英姿不凡,且是主子的夫君,来此地是贵客,举凡天机阁众人,定当礼仪相待。”
秦铮忽然笑了一声,“看来陈老对我来这里不太欢迎?”
陈老看了秦铮一眼,没答话,对他见礼,又道,“小王爷。”
秦铮挑了挑眉,“不是小王妃吗?”
陈老带着人上前,恭敬地对谢芳华见礼,“主子。”
谢芳华瞥了她一眼,笑着扶他下车。
马车停下,秦铮向外扫了一眼,慢悠悠地说道,“风景不错。”
中秋已尽,枫叶林一眼望去,枫红一片。
陈老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几个人在枫林外等着。
山路虽然不好走,奇峰怪石,山环险峻,但秦铮和谢芳华还是在两日后的傍晚,也就是中秋节当日,到了天机阁的地盘。
第一百零八章利来情往
谢芳华双手托腮,看向天机阁的方向,想着秦铮什么时候回来,若是太晚的话,她就去找他。 这中秋月圆之夜,他和她总不能明明就在这么丁点儿远的地方,却不能一起赏月吧?
老侯爷哼了一声。
谢凤摇摇头,“您女儿贵为王后,怎能轻易去御膳房?岂不是失了身份?”
“你这么多年,没在北齐皇宫下过厨?”老侯爷问。
“咱们这里没有人会做月饼,可惜有好月,不能吃月饼。”谢凤望着天空道。
饭后,几人坐在院中,天色已黑,空中一轮明月渐渐升起,照亮了天空大地。
二人不再说话,乖觉地吃饭。
“吃饭!”老侯爷板起脸。
谢芳华也觉得有理,心情好了些,也点头,“爷爷说得对。”
谢凤顿时笑了,“您教训的是。”
老侯爷看了谢凤一眼,又扫了一眼谢芳华,沉声道,“有什么不可说可郁结的?天下熙熙攘攘,无非利来,无非情往,看不透,便是郁郁不智。看透了,便是风雨云烟。枉你们自诩聪明,却总做庸人自扰之事。”
谢凤嗔笑,“爹,还不都怪您?食不言寝不语,您这是离开忠勇侯府,也变成了山野人了不成?华丫头因为你的话,想多了,自然就没什么胃口了。不止她,我也没胃口了。”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心情有些郁郁,没说话。
“臭丫头,长吁短叹什么?好好吃饭!”老侯爷敲谢芳华脑袋。
谢芳华想着,一时间,吃饭的胃口全然没了。
姑姑……
北齐若输,那么北齐王,自当要付出代价。
若是南秦不输,那么,总有人要输,除了北齐,还能是谁?
所以,南秦不能输。
一旦输了,就是马踏山河,大夏倾塌,尊严和尊贵都被人踩在脚底下,要么刚烈的死,要么,屈辱的活着。他们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前者。
输不起,秦铮输不起,她也输不起,皇室输不起,英亲王府输不起,忠勇侯府输不起,南秦的子民都输不起。
而她,是不准许南秦输的。
没个你死我亡,不血流成河,又怎么奠定帝业的基石?
战争一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
谢芳华默默地叹了口气,姑姑这些年,为南秦和北齐两国和平,已经尽了力。如今回来,虽然是心之所向,但也是迫不得已。
谢凤不再多说。
“你早说不就得了。”老侯爷点头,赞同道,“你是我的女儿没错,但的确也不该忘了你是有丈夫的人。”话落,他摆摆手,“行了,就这样吧,快吃饭吧,饭都凉了。”
“娘和哥哥、嫂嫂早早就去了,这些年,您的辛苦,女儿知道。女儿也有近二十年没在您身边了。本来以为,有生之年,怕是再难见上一面。如今却还有幸回来见到您。我就想陪着您,在您身边尽尽孝。也等着两国出个结果。”谢凤说着,顿了顿,道,“王上总归是我的丈夫。”
“等什么?”老侯爷看着她。
“就是我也不知道,如今北齐和南秦打仗,这一仗打到什么程度,结果会成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我是南秦人,是您的女儿,所以,我就回来了。”谢凤道,“您若是问我,对王上的感情,这么多年,我又不是石头,就算是石头,也被焐热了。但是,我能坐在这里,就是选择,也是等着。”
老侯爷皱眉,“什么叫做顺其自然?”
谢凤叹了口气,“我没怎么想,顺其自然吧。”
“那你是怎么想的?”老侯爷看着她,“如今,趁华丫头在这儿,你交个实话。”
“爹!”谢凤无奈地又打断他的话,“都一把年纪了,我还回什么头?”
“这里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你现在说了怕什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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