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战战兢兢地端来一杯茶,递给秦钰。
秦钰起身,轻轻拍着他后背,招呼内侍端茶。
皇帝气血上涌,蓦地咳嗽了起来。
秦钰抬手按住桌子,不赞同地道,“父皇,您是九五至尊,普天下最尊贵的人,可不能如此沉不住气,失了风度和威严。”
皇帝伸手要去掀桌子。
秦钰摇摇头,似叹似惋,“您不准,可是我的心已经准了!”
皇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死死地盯着他,“朕不准!”
秦钰微微一笑,揉捻着手中的棋子,“父皇明察,您觉得儿子在想什么,儿子就在想什么!”
皇帝面色沉沉地哼了一声,“朕的好儿子!你在想什么!”
秦钰虽然目光盯着谢芳华,但是眼明手快地伸手接过了棋子,到底是视线移了回来,叹了口气,“父皇,你愈发轻易动怒了,这可不是好事儿。”
皇帝忽然恼怒,拿起棋子,对着秦钰砸了过去。
秦钰仿佛没听到皇帝的咳嗽,视线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声明显的动静移回来,反而眸光有些灼灼之意,雨帘如珠,昏暗的天色似乎成了背景,素淡却华丽的裙摆尾曳逶地,伞下纤细窈窕的女子,不说倾国倾城,但也是举南秦第一,清丽无双。
皇上听到动静,抬头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顺着他凝定的视线,便看到了拾阶而上的谢芳华,脸色沉了沉,咳了一声。
见她来了,秦钰偏头向她看来,眸光微动,手中要落下的棋子忽然停了。
她只想到皇上等在这里,并没有想到还有一个秦钰。是了,皇宫是他的家,皇帝是他的父皇,他是皇帝最爱重的儿子,自然非同一般。如今他回京了,父子在这里对弈,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多时,谢芳华进了灵雀台,登阶而上,一眼便看到了灵雀台上对弈的皇帝和秦钰。
吴权连忙头前带路。
谢芳华就知道皇上要见她,自然做好了准备,如今听闻他在灵雀台拦着路,便也不奇怪,对吴权点点头,“公公带路就是!”
吴权顿住脚步,点头应是,回头看谢芳华。
一个小太监从灵雀台走出来,拦住吴权的路,谨慎地道,“大总管,皇上在灵雀台内,听说芳华小姐进宫了,让您先请去灵雀台。皇上要见见。”
不多时,路过灵雀台。
吴权回头悄悄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面容沉静,哪怕在这寂寂宫中,楼阙宫台被雨水洗刷得巍峨寒冷,青花伞四周细密的雨帘滚落如珠,她纤细窈窕的身段也不见半丝冷意和颤意,更不见惧意和紧张慌乱。他暗暗赞了一声,不再说话。
谢芳华颔首,并不搭话。
入了宫门后,吴权小心翼翼地道,“铮二公子在太后生前所居住的德安宫养伤。德慈太后甚是疼爱铮二公子,在他出生后,三不五时地留在宫中居住,自小便在她宫里隔出一间暖阁,这么多年,便是铮二公子在皇宫所居的地方,太后仙逝后,宫中一切安置还是照旧的。”
谢芳华对他点点头,他头前带路。
吴权下马车,恭敬地请谢芳华入宫。
忠勇侯府坐落于繁华的地界,皇宫通向忠勇侯府的路并不远。虽然大雨路不好走,但小半个时辰,马车也来到了皇宫门口。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皇宫而去。
吴权见谢芳华什么也没问,甚是痛快,也连忙上了马车。
谢芳华微微颔首,忠勇侯府已经自己备了马车,侍画、侍墨上前挑开帘幕,谢芳华上了车。
不多时,来到忠勇侯府门口,一辆挂着宫牌的马车停在那里,吴权打着伞站在车前,见谢芳华出来,脸上顿时赔了笑,“芳华小姐,皇上怜惜二公子,特意请您进宫去看看他。”
侍画、侍墨见谢芳华出了书房,帘幕撑着伞在后面跟上她。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大雨噼里啪啦地下着,雨打梧桐,声音清沥。
谢芳华不再逗留,转身打着伞出了书房。
“好!”谢云澜闻言歇了陪着谢芳华进宫的心思。
谢芳华点点头,“无论是谁,只要有人闯这书房,一律都不饶过。”
“你是说……”谢云澜心神一醒。
谢芳华摇头,“皇宫就算是龙潭虎穴,皇上要做什么,也不敢明目张胆。”顿了顿,她扫了书房一圈,低声道,“我觉得他定是不甘心的,这书房是重中之重。我虽然安排了人布置,但也不甚放心。若是你守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我陪你进宫吧!皇宫是皇上的地方,不同于别处。”谢云澜皱眉,不放心地看着谢芳华。
“既然他给了机会,我就进宫看看秦铮吧!”谢芳华截住谢云澜的话,转过身,温和地道,“云澜哥哥,还剩下些没整理,就交给你了。”
谢云澜见她目光虽然看着窗外,却是有些朦胧,透过大雨,不知道看去了哪里,他也跟着看向窗外,“如今天色晚了,这么大的雨……”
谢芳华放下账本,看着窗外的大雨没说话。
谢云澜见她打趣自己,顿时笑了,“你是深闺里的女子,一是老侯爷和世子将你守护得紧,密不透风;二是皇上只盯着世子了,没盯着你,才容你瞒天过海这么多年,如今你刚刚一冒头,皇上看着苗头不对,立马长矛就对准到你身上了,如今你可谓是风口浪尖了。”
谢芳华此时也想到了,点点头,冷笑了一声,“他真是盯忠勇侯府盯得紧,可是也枉然地盯了这么多年,根本就没发现我这么一条鱼瞒天过海地背地里做了什么事儿。”
谢云澜思索了一下,很快就回过味来,对谢芳华担忧地道,“恐怕今日召集谢氏族人来忠勇侯府聚齐,动静闹得大,皇上探不到口风,要借由秦铮把你调去宫里探探。”
谢芳华一怔过后,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依然下着大雨,哪里有什么太阳?
这南秦京城谁人都知道,皇上是不喜欢秦铮和谢芳华这一桩婚事儿的。秦铮破龙门阵受了重伤在皇宫内养伤,谢芳华不去皇宫里看秦铮,不给皇帝上眼药,也是在情理之中,就是英亲王妃心疼儿子心疼得不行,也没有派人来请谢芳华进宫。如今皇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云澜也微露讶异,“皇上怎么会有口谕传来?而且还是去探望秦铮?”
谢芳华和谢云澜正在书房里,已经整理了一日东西,听闻侍书派人前来禀告,她不由一怔。
吴权带着皇帝的口谕,在傍晚时分来到了忠勇侯府。
第六十八章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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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见她笑了,舒了一口气,语调微扬,缠绵之意尽透,“我真的很急!”
谢芳华心中的郁气散去,忍不住好笑,“你就这么急?”
秦铮对他眨眨眼睛,“只要我去了西山大营,那么,不管西山大营是谁的兵马,都只能是我的,满朝文武作证,我破了龙门阵,就去西山大营历练。他已经准了!多不过半年,我就会让他同意这桩婚事儿。”
谢芳华听罢,久久不语。
秦铮见她有要恼的趋势,连忙讨软地低声道,“我倒也不是为了去西山大营,而是想让他看看我的本事。凡事三思而后行。别以为当皇帝,就能随意地摆布了我。”顿了顿,他攥住她的手,“我是为了尽快大婚!让他看得我的执着,不娶你,只要我活着,就不罢休。他若是不想要英亲王府了,那么,就尽管在这件事儿上为难我。”
谢芳华失笑,“你好好养伤吧!”话落,她板起脸,伸手按在他的脉上,片刻后,皱眉,收了笑意,脸色不好地道,“你可真是胡闹,他说摆龙门阵,你怎么就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傻了?就为了去西山大营?搭进去半条命,值得吗?”
秦铮看着她笑意吟吟,有些捶胸顿足,“可惜,我不能参与你这么大的事儿,引以为憾啊!”
谢芳华微笑,“就算如此,我倒也不怕!”
秦铮忽然大乐,点着谢芳华额头,“这事儿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就算你被留在皇宫,也跑不了你的风头。惊世骇俗是肯定的了。老头子顶着的话也顶不住!只要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有心人就会知道是你的手笔,毕竟,你刚接管了庶务就出来这个事儿了。这么多年,若是老头子有心分,不会等到现在。”
“我不回去也没事儿,只要递个话回去,云澜哥哥在呢,他和爷爷两个人,也能做这件事情。也许,我一个女子不主持,反而更好。”谢芳华道,“这个世界上,女人做这么大的事儿,还是未免惊世骇俗了。我还没想出那么大的风头。让老头子顶着这个风头得了。”
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皇宫养三天的伤。
“糟心事儿真多!”秦铮有些烦闷,“可是如今,他下旨将你留在宫里。”顿了顿,他无奈地道,“我还不能下床走动,最少还要躺上三天。”
可是这一世,重新走一遭,她是真的不怕他!所以,只要他对谢氏出手,她就会反击。
她上一世没有想过不怕皇帝!
谢芳华不置可否,对于要疯的人,她在他面前,连恭敬也做不出了。
秦铮听罢后,忽然嗤笑,“他竟然说了反字。看来真是如你所说,离疯不远了。”
谢芳华简短地将在灵雀台见到皇帝的情形和话语说了一遍。
“你在来这里之前,见过他了?他如何?”秦铮问。
谢芳华颔首,“嗯!”
“也就是说,皇叔即便派出多少人,虽然知道忠勇侯府要准备有大动静,但也探察不出来是什么动静了?”秦铮脑筋转得快,“所以,将你召进宫来,借着我的由头,来试探你。”
“嗯,瞒着呢!谢氏的那些人,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谢芳华点头。
秦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分族分宗这个消息如今可瞒着他?”
“有的人若是疯了,又岂能不会?疯了的人,是不会顾忌后果的。反正后果到如何惨烈的地步,他即便想到,也看不到了。”谢芳华嘲讽地笑了一声,“你的皇叔,离疯不远了。”
秦铮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说什么胡话呢?谢氏根系这么大,就算皇叔出手,也不会让这世界上连一个姓谢的人也无的地步。那该何等惨烈?对南秦江山的创伤该有多大?不会的!”
“我不管他甘心不甘心,我只知道,我要保住谢氏,不管用什么方法。未来多少年,也要有姓谢的人存在,不能被他连根都拔了,世上再无人敢姓这个姓氏。”谢芳华寒凉地道。
过了片刻,秦铮忽然笑了,“你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是高绝,皇叔若是知道的话,不知什么表情。他辛辛苦苦要除掉谢氏,可是就这样让你分了,将谢氏分个七零八落,可是人却还多好好的。他如何甘心?”
谢芳华不再说话。
秦铮闻言揣测起来。
“爷爷同意,哥哥都交给我了,无论我怎么做,他都是同意的。云澜哥哥支持我,谢氏盐仓一直为忠勇侯府马首是瞻,定然也没问题,剩余的,谢氏族长和其它各房,不同意也要同意。”谢芳华低声道,“没的商量,谢氏必须分。”
秦铮蹙眉,“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爷爷同意?子归同意?谢氏族长同意?要知道,分族分宗可是大事儿,更何况是谢氏这么大的世家大族。”
谢芳华点点头,“嗯,我的主意?”
秦铮一怔,睁大眼睛,“你的主意?”
谢芳华慢慢地离开秦铮的身子,却随着他坐在了床沿,低声道,“哥哥领了皇命去了临汾桥修桥,我接手了谢氏的庶务。今日集合了谢氏各房各院的首要叔伯兄弟们,准备人都到齐了,明日午时后,分族、分宗、什么都分了。”
“皇叔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不会又打什么主意吧!”秦铮慢慢地松开手,只要确定她不走了,今晚陪着他,他倒是不急于一时想抱着她了。
“真的!”谢芳华能感觉到他的欣喜,心下微叹,点点头。
秦铮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真的?”
“我今日不走。皇上对我说,你什么时候好了,我什么时候出宫。”谢芳华抿了抿唇,“你若是……嗯,我今夜,陪着你。”
秦铮摇头,“孙老头已经给我看过了,有我娘盯着,每日看两诊,早一诊,晚一诊。”
谢芳华感觉他的心砰砰地跳,她的心也跳的厉害,低声道,“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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