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道：“速去营州，找李……”然后汉子就咽气了。

    周围一片狼藉，倒下了十几个尸体，看他们的装束泾渭分明，一批黑衣一批灰衣，是两拨人，打了个两败俱伤。

    兵器扔了一地，还有弓弩等管制武器。

    两起人是在傍晚时分找上门来，先是灰衣汉子们，还没讲上几句话，黑衣汉子杀到，双方大打出手，刀光剑影，箭来矢去，杀得血肉横飞，看得冯大宝和妻儿们胆战心惊！

    黑衣人要杀他冯大宝，而灰衣人保他，打到底的结果是双方都死光光。

    ……

    冯大宝在之前因为医患纠纷，闹出官司，给官府发配到北方军前效力。。。军队最缺人手，因为危险，劳役有钱也不肯去做，是以地方官只要有可能，都判军前效力。

    他辗转到达幽州军，军队问他会什么？

    军队首重打仗军人，其次工匠，只会卖力气的蠢才无地位，而没技术也没力气的人那就惨了。

    冯大宝走江湖，是个万金油，会打拳，不过年老力衰，拳怕少壮，打也打不过年轻人，无用！

    他会制大力丸和狗皮膏药，却没想到军队药品皆给人承包了，他的“药品”尤其是跌打狗皮膏药派不上用场。

    他没想到的是父子俩相互干扰影响，韦晞曾到北方一带打仗，时间不长就去攻吐蕃，他的“战地医院”体系却给识货的北方将领如李谨行推行开来，有较严密的医治体系，幽州军也是其一，冯大宝的半拉子跌打狗皮膏药就给军队看不上眼

    至于春YAO大力丸，高级将领们几乎不用它！

    不是高级将领没有寡人之疾，主要是北方羊多，高级将领都能吃到羊肉，羊肉温补，加上药材，胜过大力丸。

    而年轻人军营里接触不到女性，他们也不需要大力丸。

    眼看着自己要给扫进没技术也没力气的人群中，冯大宝急中生智地道：“我会养马！”

    他真的会养马，走江湖时见识过，将回忆的东西记起来，遂给分配去养马。

    会归会，但毕竟年纪大了，在大的养马场里派不上大用场。

    最终他到了幽州一处边远的小养马场兼大军草料场干活，那里只养了二三十匹马，主要还是供应大军草料。只得一个养马老军和他的女儿在照料。

    养马老军姓钟，是个老伤兵，因为打仗野外受寒得了风湿，只好退出现役，专心养马。

    老军娶不起正经汉家女，只好娶了个胡妇，生了个女儿，胡妇难产死去。

    老军一边经营养马场，一边拉扯着女儿长大，也无再婚娶。

    因为家穷，他女儿到了三十多岁也嫁不出去。

    冯大宝到了小养马场干活，渐渐地，老军知道其为人忠厚老实。

    边地人少，一来二往后，冯大宝就与老军之女成了秦晋之好，那钟氏女无甚姿色，却好生养，给他连生了二个娃，到现在一个已经七八岁大，小的也有二三岁。

    年前，老军寿终正寝，冯大宝给他送终，与军队报备一声，就算由他接管了养马场。

    北方军队缺人，又不是什么大的买卖，有人接手还求之不得。

    冯大宝也算安定下来，心忖这样就算了，只是记挂着他的大儿子冯小宝。

    地方落后，消息传递慢，百里间不相往来的事是常态，冯小宝的消息没能传进他的耳中。

    日子平淡而过，直到这两拨人先后找上门来！

    ……

    浑家钟氏女放开捂住大儿子的眼睛，惊恐地问道：“阿郎，可怎么办哪？”

    她没见过什么世面，猛然一下子这么多人死在她面前，死状恐惧，若不是还有个丈夫作依靠，只怕她发疯都有份。

    冯大宝远比她镇静多了，略微想想后，决定就按灰衣人临死前说的去办，到营州去，找李什么。

    因为那些灰衣人曾经拼命掩护他，他们的话可信！

    于是他着浑家收拾一下细软，带走衣服和一些吃的，这些年间他们还是积蓄了几两银子和十几贯铜钱，他再从营里挑了四匹较好的马，与浑家各骑一匹，各带一个孩子和另外一匹马备换，按营州方向驶去！

    临行前，他多了个心眼，搜集一下死尸的尸体，果然发现灰衣人身上的铜牌，写着营州李谨行！背面是编号。

    再有黑衣人身上同样有铜令牌，更是精细，写着“内”加编号，还有的人是银令牌。

    冯大宝只带走灰衣人身上令牌，还有搜罗到的上百两银子，一下子就富起来，于是他叫浑家只带上两三贯铜钱作零用得了。

    至于黑衣人身上的令牌，则给他掩埋了。

    浑家有点舍不得，结果挨他一瞪眼，勉强从命，与丈夫上马离开。

    ……

    他们走后的一个时辰，第三拨人马到来，领头者是一个目如郎星，满脸正气的三十出头年青人，还有他的两个随从。

    见到一地死尸，不禁一楞。

    然后年青人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尸体，沉声道：“两边人马，一边是洛阳来的，一边是营州来的！”

    冯大宝经验缺乏，没有毁尸灭迹，给年青人发现许多线索。

    随从之一惊道：“洛阳？是他的人马还是？”

    “应该不是他的人马！”年青人摇头道：“这等人手，绝非普通人能够养得起的，乃……”指指天，没多说！

    “至于营州来的人马，多是靺鞨人打扮，很可能是李国公的人马！”随从二指出道。

    “上面的人与李国公的人马怎么会打起来了？”

    “不用猜测，上面的人应该是来捉他的，而营州的人，是保他的！”年青人实在厉害，想得**不离十，因为他就是狄仁杰手下得力干将元芳！

    韦晞身上疑点重重，元芳奉命调查他的底细，先去了冯大宝父子先前落脚的县城里，找到了之前的案牍，一路往北追寻，总算找到地头，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们立即出发，找到他！”元芳断然下令道。

    “往哪找？”

    “去营州！”元芳蛮有把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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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九六节 追寻冯大宝（二）

    这一带偏僻，无人到来，元芳同样在营里再选了三匹马，追了下去。

    起初他们没能追上，因为冯大宝的马好，大家同样可以换乘，而元芳之前的马力已疲，新加入的马力也差。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追上了冯大宝，因为他没有逃亡意识，该休息就休息，该停下吃饭就吃饭，如此给元芳追上。

    这天下午，他们在往营州的野地里追上冯大宝，那元芳实在有眼力，见到前面二骑两空马，遂大叫一声道：“冯大宝！”

    冯大宝下意识地回头，望见他们三人，他走江湖的眼力还在，哪还不知道是官府做公的，顿时脸色一变。

    不过看着妻儿，困兽犹斗地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营州李总管的人！”

    冯大宝率妻儿出逃，很快就知道营州李是什么神圣，那是镇军大将军，行右卫大将军，爵位是燕国公的李谨行，他的家族在营州势力庞大。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派人去找他？冯大宝觉得非常稀奇，他自家知道自家事，毫无过人之处。

    但李总管的人手应该是善意，否则他们不会拼命维护他。

    难道是小宝？一个念头出现在冯大宝的脑海中。

    他带着营州李的令牌出逃，路上不止一次遇上官府公人和军队游骑兵及营卡，靠拿出营州李的令牌后畅通无阻，可没想到这片野地里竟然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来。

    “是养马场的事情作了吗？”冯大宝心念电闪石火，贪婪地看了看了眼自己妻儿，然后将同骑的大儿子放在了另一匹空马上。

    听冯大宝向浑家道：“快跑，去找营州李总管。”

    看大儿子上马后熟练地抖动缰绳，策马与母亲跑远，边区的小孩子就是厉害，小小年纪就会骑马，所以说游牧民族难对付是这个道理。

    浑家钟氏不一言，马上离开。冯大宝在马上取弓搭箭，向着追兵连射三箭！

    只要是边区人，基本上都会射箭，冯大宝之前不会，在边区这么多年，还是学会了。

    可惜他箭技不佳，给元芳们轻易打落。

    冯大宝打马跑开，继续往元芳们射箭，掩护妻儿们离开。

    光射马，不射人，希望自己好运气。

    可惜他愿望落空，元芳中的一位随从，取弓箭与他对射。

    双方箭技半斤八两，谁都奈何不得谁。。。弓力不强，度慢，能够闪避或者挡格。

    问题是元芳们是三个人，左右包抄之下，冯大宝不可以取胜，就给三人逼得险象环生，一个不小心，马匹给射中，哀鸣一声，倒地抽筋不起，束手就擒。

    元芳很谨慎，先将冯大宝背缚了之后才问：“你是冯大宝？”

    “我不是冯大宝。”冯大宝矢口否认。

    “不是那干嘛要逃呢，你的事了，跟我们走吧！”元芳也不说什么事，带走冯大宝。

    “那些人呢？”随从手指冯大宝妻儿跑去的方向道。

    “不用理她们，女流之辈，小孩子，成不了气候！”元芳随意地道：“捉到他，先带回去再说，不必节外生枝，走吧！”

    事实证明，他是错的！

    ……

    冯大宝的浑家钟氏带着两个儿子，三匹马仓皇而逃，跑了一阵，不见丈夫追上来，她停止了马匹前行。

    痴痴地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丈夫的影子，她再傻也明白了丈夫给捉走了。

    “我要救阿郎！”钟氏脑海里盘旋着这个念头，迅地放大，占领了她的脑海。

    对她而言，丈夫就是她的天，这个丈夫对她们母子非常好，她无法想象没有丈夫还能怎么样过活！

    她心知肚明，要不是冯大保给流放到达她父亲的营里，只怕她根本嫁不出去。

    去了这个丈夫，又有拖油瓶，想改嫁都难。

    可是区区一介家庭妇女，无姿色无能力，怎么救自己的丈夫？

    她想啊想，想起了前几个时辰前过营卡时，那个队正检查他们的令牌，听说是营州李总管府里的，遂热情有加，说他也是营州李总管兵营里出来的兵！

    这个关系或许可以利用上！

    妇人咬咬牙，坚毅地打马回返！

    ……

    元芳捉到冯大宝，惜乎马力已疲，只得慢慢回转。

    路上，他开始套冯大宝的话，但没想到的是，当他嘴里说出“冯小宝”三个字来，冯大宝的眼睛闪亮，再也不肯说任何话了！

    任元芳怎么问，冯大宝楞是不说话。

    元芳毕竟是个正经人家，不能刑求，只能将他解回官府后交由官府追问。

    晚上，他们总算找到了一个小镇，寻着一间小客栈里投宿。

    一夜无话，第二天才走了一个时辰，听见背后马蹄声大起，一火人追了上来，当中有那个之前见着的妇女！

    吃惊之余，随从取刀搭箭准备防备，给元芳止着。

    此战难打，对方十骑有五骑准备弓箭，五骑上前，他们这些做公的，在街道上厮打可以，野地里与骑兵打，那真是活腻了。

    五骑带着那个妇女旋风般地冲到面前，却不冲锋，听着妇女嚷道：“萧火长，就是他们，那是我的阿郎！”

    带队的小军官厉声道：“你们擅捉人口，胆子不小呐！”

    元芳拱手道：“萧火长，我们是京城大理寺派来的，奉上命捉拿这个冯大宝归案，他在京城里犯了大事儿，特意来捉他归案！”

    他的随从展示了公文和官府的令牌！

    貌似是真的，顿时那个火长不淡定了，一边是妇女说他们是营州李总管府里的人，另一边却是京城来的上差，可怜他一介小军官，夹在中间，不自知怎么办。

    “我是营州李总管府里的，你也看过我的令牌，他们是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犯什么案，这位军爷，只要你带我们去营州见着了李总管府里的人，就知道是真是假！”旁边给绑在马上的冯大宝见有希望，立即出声道。

    “我们是京城来的官差，你若擅自敢放了他们，你会吃不了兜着走！”元芳随从威胁火长道。

    “怎么办？”火长纠结了！

    他只是奉了队正之命前来救人，没想到遇上这种局面。

    至于杀人灭口，火长还不至与冯大宝有这个交情，他毕竟是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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