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处尽是野蛮狂暴的杀戮，只有马蹄声和人们的呐喊、惨叫回荡在荒芜原野的上空

    所有的人心无旁骛，专注战场

    不用冯小宝亲自指挥，一位老军官策马扛旗在队伍前面，当他把手上的红旗摇一摇，站第一批步弓射箭，摇二摇，站第二批的骑弓放箭，摇三摇，所有的弓箭齐射

    吐蕃人杀来，席卷的马队，像一条条奔腾的泥石流一样在四下奔涌，他们丑陋的面孔，也在唐军面前放大

    红旗摇一摇，步弓仰天齐射，摇二摇，骑弓箭矢离弦，摇三摇，箭如雨

    夹杂着点点缕缕的红光，那是火箭在飞行

    “胡胡胡……”弓弦响声形成了对弓箭手悦耳的合奏，而受用者则是死神的低吟！

    步弓第一排和骑弓第一排专门平射，那个讲故事的受伤弓手是步弓，他站在步弓最后一行，侧后就是冯小宝，他描述冯小宝那是娴熟地拈弓搭箭，此刻敌军马群冲锋，与弓箭对向，使得弓箭的杀伤力更大，如冯小宝弓力狠的，一箭那是射穿头颅！

    “将军身体端正，开弓的动作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宛如神灵下凡！将军不愧为将军，每一个动作都有章法，姿势优美！”

    “他每一箭射出，我看到他的目标应声落马，从无例外，那是箭无虚！”受伤的步弓手讲道

    有人说“吹牛！你站的步弓最后一排，怎么可能看得到前面”

    “你说得对极了，这就是我幸运和不幸运的原因了！”受伤步弓手说道

    幸运的是他站在一个高处，因此可以看得到将军的出箭落点！

    不幸运的是他站在高处上，露出了身体，结果给箭伤肩头，送到医院诊治

    其实他的语言是单调的，语言难以描述双方的战斗，如果亲眼目睹，可以看到步弓手、骑弓手们的动作虽然前后不同，但每一种弓手的动作过程几乎都是一样的，他们经历的训练让射手们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花俏动作

    他们姿势协调优美甚至强过吐蕃弓箭手！

    不要以为游牧民族的骑射厉害，当汉人王朝实力强盛之时，他们的将士得到国家的供养，专心致志地训练、杀人，他们有充足的营养、优质的装备，只要努力，骑射压倒游牧民族，绝对是可能之事！

    瞧冯小宝有许多有钱的商人朋友帮着他，他们的钱也不是无生有，那是国家给予他们环境，他们赚到了钱，方有冯小宝花钱哗哗的，他的部队什么都好，才能够一个胜利接一个胜利

    现在唐军弓箭出弦，吐蕃人也很明白事理，同样以弓对弓，箭来箭往

    步弓毕竟占据优势，弓箭的穿甲能力更强劲，吐蕃人有大量的骑士落马，损失惨重，尤其是他们受到直射，不止是弓箭，还有弩！

    当他们攻过来时，迎接他们的是照面一弩！

    太***的凶暴了

    还过来，再来一弩！

    第三次过来，还是一弩！

    唐军军队豪华到步弓人手三弩，举弩就射

    连骑弓也在马上准备了两把弩

    弩的制造不易，成本也高，本来这些弩是作备份，步兵也顶多能够拿到一把，但冯小宝继吃的方面把肉统统吃光，在用的方面也把备用的弩都给装备上了，而且也是任选最好的弓！

    因此弓箭手们射得那个爽快啊，吐蕃人给射得人仰马翻，竟然无法杀到唐军面前！

    有大股吐蕃骑兵不服，疯狂地打马冲锋，冲到差不多距离，指挥的军官几乎要下令前排的步弓手转职为长矛兵，竖起长矛作刺猬了，就看着冯小宝与他的毒蛇之吻们，举弓搭上三只箭飕飕飕的射出，三箭为一组，连续十五箭

    矢如飞蝗，箭箭倒马，密如急雨，一片哀鸿

    三十二人出手（冯小宝、他家老仆、三十个毒蛇之吻成员），放出的近五百枝箭就象机关枪射击般，冲来的吐蕃人团灭！

    这是冯小宝们无双神技，他们箭法高明，就靠这一手，吐蕃人见着大骇之余，竟然右翼的吐蕃人停止了进攻！

    现在左翼战成一团，吐蕃人本来意图以优势的展开包抄唐军但唐军反而动反冲，骑兵战术机动很强，作战时一直在运动，不是那么容易被包抄的此刻，左侧的整片旷野上仿佛一个血腥大漩涡一般，双方的马兵都在来回冲杀，大混战一团，犬牙交错

    间的步兵血战成河，白刃战血腥无比，哪怕是菜菜的吐蕃步兵，也在殊死搏斗

    右翼居然哑火了？！

    论钦陵很愤怒地遣使质问为什么***不进攻?得到的答复是“路上死马太多，过不去！”

    倒，这样的理由都有，论钦陵要出离愤怒了，很想拨刀杀人，让他们知道“只有死人才可以不进攻！”

 第三五八节 唐吐大战（八）

        暮色四起，精疲力尽的两军脱离了战斗，但还是很谨慎地挖好壕治，树起营寨

    立即开饭，没有什么比美味的伙食更能让人，可是人们呆滞着脸，机械地到早已经备好的大锅汤面前盛干菌汤或者骨头汤，领取牛肉干和馍！

    他们的反应是正常的，战斗损失统计不久后到达军帐内

    死伤整整五万人！

    五万人呐！

    前二天合起来是五万人，今天一天就是五万人，其死掉了四万，伤员一万

    冷兵器的残酷性可见一斑，其有五千人是受重伤送战地医院照样死掉

    士兵如此，将军们也不好过，见到帅帐内大伙儿情绪不高，连美味佳肴也不怎么有胃口

    冯小宝不多说什么，等着对吐蕃人的伤亡报告过来

    很好，吐蕃人死掉了九万！（这数字有点偏高，实际应该是万，同样地，吐蕃人说唐军死掉了万！）

    听到这个数字报上来，将军们的心情才好过一点

    冯小宝也不与他们来什么军议，独行独断地道“你们今晚的任务是要鼓励士气，明天继续作战！”

    “什么？！”

    “明天还要进攻？！”看到损失这么大，大伙儿的战斗意志有点消沉

    “不错！”冯小宝耐心地道“我们只有作战，才能够杀出一条生路，这道理不消我多说！”

    “我们损失大，敌人的损失正大，我们头痛，敌人头大如斗！”冯小宝的话让将军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快地定下鼓励军心之策，不外乎是对比双方死伤情况，让大家看到这个事实，我们只要坚持下去，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不自由，毋宁死！”冯小宝亲笔写下了这六个字，宣扬道“我们大唐天子是天可汗，我们大唐的子民，是地上的骄子，普天下的土地，任我们唐人自由驰骋！”

    此乃歪曲，但唐人不管信不信，也还是信了

    面临重大关头，所有的人只能够从强者那里得到藉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们大唐帝国，是天下的主人！任何胆敢阻挡我们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我们灭亡！”冯小宝这个军国主义强人，出了时代的最强音，出了惊天的呐喊！

    军官们分赴各军，进行鼓动工作，冯小宝亲自到了伤兵营，向为国英勇负伤的将士们表示深深的敬意和感谢！

    这是冯小宝部队的保留节目，战余将领们必看伤兵营，对伤兵的供给高于普通将士，很被军人们称道

    在那里他见着黑齿常之，两人聊了几下，然后黑齿常之手指穿着常服的冯小宝的肩头道“小宝，你负伤了！”（私底下两人称兄道弟，冯小宝对于礼节并不怎么看重，当然，那是亲近他的人才得到的待遇）

    冯小宝的动作有点不太自然啊，经验丰富的黑齿常之现了

    冯小宝这才记起白天的战斗有一下“叮”地一声金属撞击声，他明显地感觉到肩头一重，但他连看也没看一眼，沉住气将取出来的箭矢张弓搭弦，火力不减，对着敌人扫射

    战后就忘记了这茬，现在才觉

    “医生！”人们慌忙叫道

    医生拿着药箱过来，看他的伤口

    受到的伤害没有击穿装甲，但肩头紫黑一块

    “那是射雕手的箭！”医生惊叹道，用药油狠命搓揉，冯小宝脸上抽筋

    “你的勤务兵并不怎么样啊！”黑齿常之随口道

    冯小宝默然！

    “怎么啦？小宝？”

    “他们都死了！”冯小宝黯然道

    是的，白天的战斗，吐蕃人的箭枝也不是吃素的，冯小宝的十个贴身勤务兵拿着盾牌护翼他，统统都死在吐蕃人的箭下！

    哪怕冯小宝没有穿得标新立异，也给吐蕃人找着他是重点人物，弓箭都往他那里招呼

    新换上的勤务兵笨手笨脚的，居然没有现冯小宝受了伤，他也处于亢奋，一直没有觉

    “这是好运啊！”冯小宝淡淡地道

    确实好运，要是射了要害，以这样箭力，只怕冯小宝难说万一

    “我们一定会有好运！”黑齿常之握紧拳头道

    ……

    冯小宝看过伤兵营，各路军头亦6续回报，说士气稍复，明天可以继续作战！

    士气不止是说说而已，冯小宝战场上什么都给了，战场下来，那是重赏！

    所有的奖励翻倍，记帐，每一个战功都仔细记下，战后，幸存者到军司马领赏，阵亡者则再加一倍，送到他们家！

    不止是杀敌战功，上阵的人人有赏，冯小宝不惜重赏，每人十贯！

    “不要吝惜，打赢了这仗，皇帝绝对认数！打输了也轮不到我们来计较了！”冯小宝这么说的

    “很好！”冯小宝下令，当晚易帜！

    降下李敬玄的帅旗，正式升起了“冯”字的大旗！

    之前军心不稳，借用李敬玄的旗帜用用，打过三天大仗，大伙儿认同他了，换旗就理所当然

    “军队情绪波动不大！”烛光下，杨成献对冯小宝道，两人秉烛夜谈，至于另一个兄弟程伯喜则来不了

    他参与步战，残酷无比，受了不小的伤，已经在伤兵营里睡下了

    西海酒一壶，小酒杯两个，牛肉干、炒花生各一碟作下酒菜

    军不得饮酒，但军纪不上至尊，冯小宝别看他在人前镇定无比，只有在兄弟面前才可以看出他的焦灼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我们只有这样打，才可以得到一线生机！”冯小宝正襟危坐，淡然地道

    “不错，吐蕃兵是我们二倍，只有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强，我们才可以取得胜利！”杨成献点头道

    “我们兄弟互相扶持，一路走来，只为今天，岂可功亏一篑！”冯小宝呷下一杯酒，手上用力，把酒杯捏碎，冷酷地道“就算整军尽墨，也在所不惜！”

    “不求同日生，只求同日亡！”杨成献会意地道“拼光军队，我们兄弟填上去！”

    “人生难得一知己，兄弟，来，我敬你！”冯小宝感动地道，将壶酒给杨成献倒满，干脆以酒壶与他对干

    正谈着，昆仑奴阿壹进帐禀道“行军司马娄师德求见！”

    他来作什么？冯小宝吩咐道“请！”

    娄师德进帐，给冯小宝见过礼，也不多言，径直从带来的竹篮里取出一卷横幅，展示于帅案上

    冯小宝与杨成献大为动容，站在帅案前观赏

    那是一幅宏大的战争画作！

 第三五九节 唐吐大战（九）

    画作上展示了宏大惨烈两军交战，中间唐军步兵打吐蕃步兵，左翼骑兵大战，右翼箭矢如雨，完美地展现战场暴力美学。

    密云低垂，兵戈如林，万马奔腾！

    每个人物和马匹都画得栩栩如生，容貌细节惟妙惟肖，杀人时的脸容扭曲，被杀的苦楚一一展示出来。

    最主要的是，这幅图画上有杀气！

    杀气飘扬，望之仿佛身处杀场中，让人油然而生出身处金戈铁马的战场上，耳边尽是惊心动魄的呐喊！

    这是可传诵千古的名作！

    原来娄师德今天身处左翼，也参加了骑兵大战！

    这是他头一回冲阵，他知道了什么叫做战争！

    冲进如同血肉磨盘的大阵中，那一刻，娄师德耳边除了山呼海啸般的厮杀吼叫。什么都听不到。放眼四顾，什么也看不甭，入目处俱是血红一片，四面敌骑狂风暴雨般地杀至，兵器到处砍来刺来砸来，他的格挡只凭本能，什么技巧都用不上，生与死只隔一线，呼吸之间，生死立决。

    不到三分钟，娄师德就给打了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