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气儿把话说完,根本不给夏二叔和夏二婶插话的机会。
其实这才是夏老爷子办事的一贯风格。不过是现在分了家,他又上了些年岁,所以说话办事就都退了一步……而已。
当初六月的亲事差不多就是他这么给定下来的,不过那个时候他还让夏二叔和夏二婶带着六月自己相看了。这次轮到五月,相看的这一步都省略了。
夏老爷子这是铁了心要把五月尽快给嫁出去了,怪不得他不肯跟自己提五月的事呢,夏至心里默默地想。
“爹,你不能……”夏二叔也有点儿着急了。
“我咋不能!”夏老爷子对着夏二叔瞪起眼睛来,“就凭五月她是我孙女,就凭她姓夏,就凭……就凭人家张家老太太打发人来不找别人就找我!”
“爹,我知道,那张家老太太,她……哎,她咋不怪她儿子。爹,五月这事,不……”夏二叔着急地说道。
“五月的事你们不乐意,那二柱的事我也不管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不是!”夏老爷子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夏至还没怎么见识过的,夏老爷子的另外一面了。
“二柱的事我不管,五月的事也得按着我说的行。”夏老爷子又说,“你们不乐意,就都给我滚的远远的。我们老夏家没有你们这么没羞没臊、没脸皮的人!”
这话说的就比较狠了。
夏二叔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很多。他当即不敢跟夏老爷子争执,而是可怜巴巴地转向夏老太太。
“娘……你看我爹,我爹他……娘你劝劝我爹,五月是你老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你老总带着她……”
夏老太太非常为难,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她说话的地方。但是夏二叔求到了她的头上,她就不能不管。
“老头子……”
夏老太太刚开了口,就被夏老爷子给打断了。“这事你别管,你也管不了。这事谁也别管,就我一个人说了算了。谁跟我说都是白搭。”
一下子就把大门给关的死死的了。
夏老太太碰了一鼻子的灰,心下反而松泛了一些,她歉意地朝夏二叔看了一眼,随即还是劝了夏老爷子一句。
“有啥话你好好跟孩子们说,慢慢跟孩子们商量。”
“还商量啥。他们办那些事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我也没强迫他们做啥,他们不乐意就滚,别在我眼目前丢人现眼!”
然后,夏老爷子还朝夏二叔和夏二婶挥挥手,让他们别在自己跟前磨蹭了。
“你们自己商量去,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要是不乐意,明天上坟你们都不用去了。”
意思就是要把夏二叔这一股给扫地出门了。
以夏家现在的门第和多年积攒的口碑,人家张家老太太还嫌弃不能做亲呢,如果他们被赶出去,张家老太太能让五月进门才是怪事!
夏二叔带着夏二婶一众人臊眉耷眼地走了。
他们走了好一会,上房屋子里都没人说话。还是夏老爷子觉得这气氛总是这样也不太好,他自己先缓和了脸色,然后就问夏至和月牙儿想喝点儿什么不。
“让你奶给你们弄,嗯,弄那个红糖水……”
其实大家才吃完晚饭,哪里还用吃喝什么。
夏老太太却立刻下地张罗,她给夏至和月牙儿特别准备的冰糖雪梨水,还有山楂汤,一个清润,一个能帮着克化肉食,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这还是我姐回来了,我在家的时候我奶都不熬这么好喝的糖水……”夏至一边喝着糖水,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夏老太太就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你在家想吃啥奶不给你做啊。再说了,这个糖水还是你告诉我的,要不我还不知道拿啥招待咱月牙儿呢。”
因为月牙儿跟着九姑太太在南方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所以也有了喝糖水的习惯。这件事确实是夏至告诉给夏老太太的。
大家伙就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夏老爷子的脸皮也跟着抽动了两下。
屋子里的气氛就不那么紧张了,大家伙也敢说话了。
“老头子,五月的事你不再想想了?就算是给五月找婆家,那也不……哎,你让他们公母俩带五月看看、挑挑……”
夏老太太这完全是好心。
“让他们看,让他们挑?我再容他们点儿空,他们还不定能干出哈来。”夏老爷子就冷笑,“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这么着不行。”
说完,夏老爷子顿了顿,还特意问夏至:“十六,你咋看。这件事我办不对?”
夏至设身处地地为夏老爷子想了想,然后她就笑了:“爷,我不知道。我还小啊,也不在你的位子上。”
夏老爷子心里说夏至小滑头,但同时也是熨帖的。夏至之前在腊月,还有在陈家大哥和孙秀儿的亲事上是怎么表现的他清清楚楚。夏至就是个特别热心的小姑娘。
现在夏至不反驳他,那就证明夏至明白他的苦心,明白他作为这个大家长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二叔这个人啊,他不坏,就是小聪明,总想走捷径。五月的性子随她爹,哎……”夏老爷子深深的叹息。
夏老太太这个时候就拿出厚厚的几沓大纸来。所谓的大纸是庄户人家的俗称,其实就是黄表纸。夏老太太说这次买的纸多,明天早上叠怕来不及,所以趁着现在有空,大家伙就把这些纸给叠好。
今天夏家买的纸比往年多了不少,因为夏桥、小树儿和小黑鱼儿都上学了,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就以他们的名义另外多买了纸,要到祖宗的坟上烧了,一来是禀告一声,而来是希望求得祖宗的庇护,让几个孩子念书出息。
另外夏至还买了一些,月牙儿也买了一些,加在一起就很多了。
有的人家上坟不仅烧纸钱,还会烧金元宝、银元宝之类的。不过夏家的坟上都是老坟,几代人都不兴烧那些东西,只有最简单纸钱。
将大纸变成能拿到坟上烧的纸钱还有几个步骤。
第一步就是将整张的大纸裁成合适的大小,一般一张大纸要裁成四等份。然后就是在大纸上用铁锞子砸出铜钱的铜钱的纹样来,最后再将这样大纸按风俗规规整整地折叠起来。
一般十张为一扎整束起来。
当然也有的人家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但夏家一直是这么做的。
砸铜钱是力气活,就让夏三叔来干。夏老爷子也会撸起袖子给三儿子帮把手,剩下的活计一般都是女眷们来做的。
这也是一份对祖宗的心意吧。夏至和月牙儿都安安静静地帮着折纸。
夏老太太就夸月牙儿心灵手巧。月牙儿第一次干这活计,但干的很漂亮。
“爷,二柱的事,你打算办几桌?”夏至一边干活一边问夏老爷子。
夏二叔和夏二婶那边还没传回话来,可夏至仿佛已经知道了结果一般。
第467章 上坟
夏老爷子竟也一点儿都不奇怪,他掰着手指头给夏至数,说至交好友要准备几桌,另外还得给夏二叔再单独预备出两桌。
“你二叔这些年分出去另过,多少也结交了几个人。”
这样安排,其实还是非常的体谅和照顾夏二叔的。可惜夏二叔和夏二婶并不会领这个情。
夏至就笑了笑,说到时候去请的酒楼大厨的事还是交给她来办。夏老爷子就说请不请都两可。
“也不能总麻烦人家。你二叔不值当。”夏老爷子口气挺硬的。
然而夏至却怎么会听不出来,夏老爷子还是乐意给二儿子和二柱这个孙子做面子的。这不仅仅是夏二叔一股的面子,还是夏家的面子。
面子之外,那就是夏老爷子一片疼惜儿子和孙子的心了。
“爷,没事,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再说咱也不白麻烦人。”每次请酒楼大厨办酒席,夏至都会将东西准备的额外充足一些,随便大厨怎么使用,她都不会过问,只要大厨做出的席面好看好吃。
另外,夏至每次还会给大厨丰厚的红封,连同大厨带来帮忙的人都不会漏掉。
“哎……”夏老爷子就叹气,听夏至这么表态说话他心里还是很熨帖的。因为夏至这样的态度,夏老爷子也愿意跟她多说说心里话。
“你二叔这个混不吝的劲头也不知道是随谁。咱们老夏家祖上从来没这样的人,你那个奶家里头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你爹和你二叔小的时候,我总不着家,你那个奶有点儿惯着他们俩。我那个时候也没啥耐心烦……”
夏老爷子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事,这就让夏至不由得想到了她穿越前的那个年代曾经有丧偶式教育这样一种说法。
夏至不知道夏老爷子是不是能够被纳入这个标签里。夏老爷子是完全负担了养家糊口的重任的,他也教育孩子,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耐心,同时也没多少时间,外面广阔的世界、外面的人更需要他。
而且,夏老爷子心底里还认定自家的孩子是不会长差了的。
其实夏秀才和夏二叔如果出门,只从他们的表面上看,那还真都是极为体面的人,夏二叔虽然念书不行,但却比夏秀才能说会道。
“你二叔这辈子估摸着也就这样了。有我在的一天我就看着他。往后我没了,二柱、小杨他们也长大了。你二叔底子不坏,没那个坏人领着他,他办不出啥大坏事。”
不会出去闯什么大祸,就是在家事上给他这个做爹的添堵。
夏老爷子这也算是认命了。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十六啊,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成家立业,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夏至就说夏老爷子说的对,心里想的却是,夏二叔早就成家立业做了爹,可也没见夏二叔有多体谅夏老爷子。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样米养百样人,人和人是很不同的。
人多力量大,听厚的两沓大纸很快就被夏家的女人们玩儿似地叠成了规规整整的纸钱。夏老爷子还在跟夏至说话。
有些家事他是不能跟外人说的,但有这么个懂事的、能够体谅他的小孙女可以倾诉一下,夏老爷子心里就觉得痛快了不少。
还是夏老太太让夏老爷子不要再说了。
“就你那些絮絮叨叨的事,你说给十六听干啥。十六一个小姑娘家,谁爱听你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也不是啥乐事!”夏老太太说时间不早了,夏至和月牙儿从府城过来辛苦,应该早点儿休息。
夏老爷子就点头。
“十六啊,我这有新被褥,没人用过的,给你拿过去让你姐用。”夏老太太还要搬新被褥给夏至。
“奶,不用,我就用十六的就行。我没那么娇性,再说我也不是外人。”月牙儿就忙拦着。
“你这离家多少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不是客人,可比客人更贵重些。”夏老太太就笑着,一定要让月牙儿睡新被褥。
月牙儿无论如何不肯。最后还是小黑鱼儿发了话,说就随便月牙儿吧。
“娘,月牙儿没个事儿。咋地都行。十六的东西也都挺好。”
他这么说,夏老太太就把被褥放下了,不过还是笑着数落小黑鱼儿:“就你实惠。”
“奶,我老叔这不叫实惠,这叫没拿我姐当外人。”夏至就笑。
“好,好,那我也不管了,要不地该说我当月牙儿是外人了。”夏老太太笑。
“我奶那是疼我姐。”夏至笑眯眯。月牙儿也跟着附和,夏老太太给她的感觉真的很亲切。至于田氏跟她说的夏老太太并不是她亲奶,月牙儿还真没往心里去。
她的记忆里没有夏老太太,更没有她的那个亲奶。田氏都没见过的人,她怎么会见过呢。
她们说的热热闹闹的,田氏作为月牙儿和夏至的亲娘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大插得进话去。
夏至带着月牙儿回前院,田氏和夏秀才同行。小树儿机灵,而且毕竟是田氏的小儿子,他就跟田氏说话,一口一个娘的地喊。
田氏先是觉得熨帖,然后心里又有些发涩。小树儿当着她的面是和她挺亲的,但她知道,小树儿心里更亲近夏至,对了,如今还多了一个月牙儿。
两儿两女,在别人的嘴里说正好凑成两个好字。曾几何时,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她秀才娘子的身份,因为这两儿两句羡慕她,恭维她。
可如今四个孩子谁都不跟她真心亲近。不跟她亲近还算了,他们还抱成了一团竟跟她做对了。看他们跟夏老太太那个亲近劲儿。田氏觉得,那就是在戳她的眼睛。
田氏闷闷不乐。
不过她这个样子已经城外常态,就是夏秀才也有些司空见惯的意思,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田氏心里有事就走的慢,她看着夏秀才的背影,同时又想到了府城的九姑太太。她是不是应该再跟夏秀才生个儿子。
这个儿子,一定只跟她亲,就像小黑鱼儿维护夏老太太,这个儿子会成为她在夏家,在这个世上的依靠。
夏至和月牙儿往前院走,清明的节气,夜晚的寒气还是比较重,但却不像冬天那么了冷了。所以夏至有心情欣赏乡下独有的清冷的空气,还有繁星满天的夜空。
她也让月牙儿欣赏。
或许月牙儿的血脉里终究还是流着庄户人的血,她竟也很喜欢这样的夜,这样的空气还有这样的夜空。
回到前院,没有了夏老太太在跟前儿,田氏就殷勤地过来照顾月牙儿。然而有夏至,有孙兰儿,还有月牙儿带来的小丫头,她还是不大能插得上手。
关键是她想做什么的时候,不是夏至就是月牙儿,她们总是拦着她。两个姑娘都客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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