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除了孙王氏之外,在大兴庄跟田氏最为要好的人了。
老杜家媳妇长的也不好看,又黑又丑,门牙还有些突出。不过她性子泼辣,能言善道,不知道怎么跟田氏就很投缘,还不是像孙王氏对田氏巴结的那种投缘。
在夏至看来,老杜家媳妇应该是田氏在大兴庄唯一的朋友了。
“老婶来啦。”夏至进屋跟老杜家媳妇打了一声招呼。
老杜家媳妇立刻蝎蝎螫螫地喊夏至,然后就夸夏至又水灵了,“越长越像你娘了。”
夏至和田氏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老婶今天也去赶集去了吧。”夏至就问,她恍惚在集上看见过老杜家媳妇。
“嗯呐,俺是赶集去来着。夏至,你那摊子的生意可真好啊。”老杜家媳妇立刻就说道。
“一般一般。”夏至微笑。老杜家媳妇善言谈,相应地她也特别爱串门跟人唠嗑,一坐下来唠嗑,就没完没了。所以,夏至略跟她说了两句话,就往西屋来。
孙兰儿正在针线笸箩里挑拣布头的,打算打袼褙纳鞋底子。
夏至进门就将鞋样子给了孙兰儿,孙兰儿拿过去比了比。“跟大桥哥的脚差不多大。”
夏桥的脚有多大,夏至都没有留意过。她就瞧了孙兰儿一眼,孙兰儿很自然地在比着鞋样子放,并没有觉得方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妥。她是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田氏给夏桥做鞋,孙兰儿应该帮着纳过鞋底子,所以知道夏桥的脚的大小。
嗯,就是这样。
“老杜家老婶啥时候来的?”夏至问孙兰儿。
“你刚往后院去,她就来了。”孙兰儿告诉夏至,“对了,她是来给大娘捎信儿来的。”
“捎的啥信儿?”夏至问。
孙兰儿往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压低了声音告诉夏至:“好像你姥家让人给捎信儿来了,催大娘赶紧给大丫找人家,说是那边好像给大宝相中啥人了,紧着要用钱!”
“啊!”夏至恍然,怪不得方才瞧着田氏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呢,原来是田老头捎信儿来催她了。
“前两天不是才把一匣子点心捎回去了吗,这都没堵住他们的嘴。”夏至抱怨了一句。
“也提到那匣子点心了。说啥点心都是小事儿,大丫的事最重要,意思好像怪大娘分不清轻重似的……”孙兰儿就把刚才听到的田氏和老杜家媳妇之间的话都给夏至学说了一遍。
“怪不得我看大丫和二丫都不在屋里。”夏至只能叹气。
“她们俩也是苦命的人。”孙兰儿说了一句,然后目光就有些迷离起来。
夏至知道,孙兰儿应该是联想到她自己了。
“兰子姐,你别灰心,日子总会好过起来的。”夏至的语气很坚定,她坚信李夏出手,肯定能让孙兰儿的境遇改变。
“嗯。”孙兰儿笑了笑,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或者她只是觉得现在跟夏至在一起,已经是很幸福了。
老杜家媳妇果然屁股沉,直坐到将近傍晚,还是田氏因为心里有事不耐烦了,老杜家媳妇才走了。
孙兰儿看着外面的天光,老杜家媳妇都走了,但是孙王氏还没回来。
过了一阵,孙老五从外面回来了,但是孙王氏还是不见踪影。
“兰子,你娘干啥去了?”孙老五回到家,到处溜达了一圈,没看见孙王氏,就隔着墙喊孙兰儿,他猜孙兰儿十有八九会在夏至家。
孙兰儿忙就出去隔着墙告诉孙老五:“晌午有人找,出去了。”
“啥人找你娘?”孙老五瓮声瓮气地问。
“一个男的,不认识,好像不是咱们庄上的。”孙兰儿实话实说。
“啊……”孙老五应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就回屋去了。
夏至瞧着就有些无语。
大兴庄里人人都知道的秘密,孙王氏在娘家的时候就很不妥了。嫁给孙老五之后,她还是一样的脾气秉性。不过大兴庄乡亲们大都是正经人,没啥人肯搭理她。孙王氏的相识,慢慢地就扩展到了别的村庄。
事情发生了,难免就有些风言风语的。
孙老五应该听见了,因为有人根本就好不顾忌地在他面前说起过。但是孙老五的表现却很奇特,他耳朵里应该听见了,却跟没听见似的。对于一些调笑的话,他不仅不生气,有时候还跟着笑笑,似乎根本就不懂那里面所影射的内涵。
比如现在,知道孙王氏跟个陌生的男人走了,孙老五也没着急,也没生气,他反而什么都不问,回屋里躺着去了。
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孙老五这样,夏至也不知道该怎样评价他。
又过了一阵,太阳几乎要完全落到山的那一边去了,孙老五没怎么样,孙兰儿却想去找找孙王氏了。
孙王氏虽然行事不妥,但是像这样一走就没了消息的情形,却还是第一次。
不过,没等孙兰儿去找孙王氏,孙王氏就自己回来了。
孙王氏的衣襟似乎沾了泥,鬓角也有些乱,但是更乱的是她的眼神。夏至觉得,夕阳之下,孙王氏的身影似乎都有些佝偻了,脚步也是拖拖踏踏的,没有平时的精气神儿和风骚劲儿。
孙老五正好到院子里来,看见孙王氏,他什么都没问,只问了一句:“孩子他娘,该做饭了吧。”
若是平时,他肯定会迎面遭到孙王氏暴风骤雨一般的数落。但是今天孙王氏没有数落孙老五。
“嗯,做饭。”
她也没招呼孙兰儿,竟自己去抱柴禾,打算烧火做饭。
孙老五却看不下孙王氏挺着大肚子去抱柴火做饭,忙就招呼孙兰儿:“兰子,回家帮你你那个做饭来。”
“哎。”孙兰儿痛快地答应着就回家了。
回到自家的院子里,孙兰儿就去抱柴禾。孙王氏却闪开她:“我抱柴禾,我烧火,我做饭,不用你。”
说话的声音似乎都有些机械了。
看着孙王氏和孙兰儿相跟着进了屋子里,一边的田氏突然就皱了皱眉头。
“夏至,你看你五婶,咋好像出去一趟,魂儿都丢了似的。”
“谁知道呢。”夏至撇了撇嘴。孙王氏的模样确实是失魂落魄的。她不仅不骂孙老五,还不使唤孙兰儿,竟自己开始做活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田氏低声说了一句,就转身回屋了。
夏至不认为太阳真能从西边出来,所以孙王氏的性子也不会改变。那么孙王氏这幅模样,就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缘故了。
很好,看起来效果不错嘛。
“兰子姐……”夏至赶忙喊孙兰儿。
孙兰儿不知道夏至为什么叫的这么急,手都没擦就跑出来问夏至:“十六,啥事?”
“兰子姐,你靠近点儿,我跟你说……”夏至招手将孙兰儿叫到墙根儿下,然后她瞧着左右没人,就低低的声音如此这般地嘱咐了孙兰儿一般。
大致的意思,就是让孙兰儿留心些,如果孙王氏要干活,就让孙王氏干,如果孙王氏不让孙兰儿干活,那孙兰儿也别勉强,还有一会吃饭的时候,夏至也让孙兰儿吃饱了。”
“当着她的面吃,看她说啥。吃完饭,你就说上我这来给我做伴儿,再看她说啥。”
“这、这能行吗?”孙兰儿迟疑。
夏至的建议,简直就是让她拔老虎的胡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兰子姐,或许你的好日子就在前头了。赶紧去照着我说的做。”夏至让孙兰儿答应了,这才放孙兰儿回去。
这一傍晚,孙老五家都静悄悄的,再没听到孙王氏骂丈夫和儿女的声音了。
第239章 大豆大豆
夏至上后院吃晚饭,就悄悄地把这个情形跟李夏说了。李夏也认为,这肯定是李掌柜安排的人做的事了。
因为记挂着孙兰儿那边的进展,吃过了晚饭,夏至就回到前院。
小黑鱼儿和李夏也都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我兰子姐过来了吗?”夏至问田氏。
田氏莫名其妙地看了夏至一眼:“没过来,估计吃饭呢。你跟她说了让她过来?”
“嗯,我让她晚上来给我做伴儿。”夏至点头。
田氏又看了夏至一眼,啥都没说,然后忙就扭头跟李夏陪笑,请李夏到东屋坐,又招呼大丫和二丫端茶倒水。
李夏很客气地摆摆手,让田氏不用费心招待她。“我就是跟着老叔来找十六玩的。”
“啊……啊……”田氏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她自然不能强迫李夏到东屋来,只好嘱咐夏至,让她好好照顾李夏。
“我知道了。”夏至答应一声,就带着李夏和小黑鱼儿到院子里站了。
孙老五家比平时安静了许多,看样子应该在吃饭。又过了一会,夏至就听见孙兰儿和孙王氏的说话声了。
“你要给十六做伴儿?那还不赶紧去?得了,这些碗你放在这,一会我来洗。你赶紧陪着十六去吧。”这是孙王氏的声音,比平时略显得沙哑了些。
孙王氏什么时候用这种态度跟孙兰儿说过这种话!
夏至和李夏交换了一个眼色,孙王氏竟然真的被治住了。
很快,孙兰儿就从屋子里出来。她飞快地走到前门,然后就绕到夏至家来了。
“十六……”离着还挺远的,孙兰儿就喊夏至,脸色和声音都有些激动。
“兰子姐。”夏至忙迎上去,就将孙兰儿拉近上房西屋说话。
李夏、小黑鱼儿还有夏桥都跟了进来。
“咋样?”夏至问孙兰儿。
“……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没使唤我,也没骂我,还跟着我一起干活,对我可客气了。吃饭的时候,我按照你说的,故意多盛了饭,她看我一眼,还说让我多吃点儿,说我每天干活多。吃晚饭,我就说要来给你做伴儿,她都没让我洗碗……”
这么说着,孙兰儿还是一副不敢相信这些真的发生了的样子。
“十六,你说,她是不是中啥邪了。我看她回来好像魂儿都丢了。”
这句话田氏也说过。
夏至就抿嘴笑。
孙兰儿就想到夏至跟她说过的话。“十六,你是不是知道些啥啊?你快跟我说说,她以后是不是……”
孙兰儿都有些问不下去了。
夏至则是笑着点头。“兰子姐,我估计她以后再也不敢折磨你、虐待你了。”
“这是咋回事啊?”幸福来的太过突然,孙兰儿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她还有理智,并不相信孙王氏是突然之间就变成一个慈善的好人了。
“这你得感谢李夏。”夏至笑着指了指李夏。
孙兰儿还是不明白。
“是这样……”夏至就将她想帮着孙兰儿,但自己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就跟李夏把事情说了。“兰子姐,李夏也想帮你,当时就跟我说,事情包在他身上。”
孙兰儿本来以为,除非她嫁了人,要不然就得一直被孙王氏折辱虐待。她做梦都不敢想,有人能够治住孙王氏,让孙王氏不敢再虐待她。
想想以后再不用受孙王氏的气了,孙兰儿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是个实诚的人,心中感激李夏,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感激的话来。
孙兰儿膝盖一弯,就要给李夏跪下磕头。
李夏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把孙兰儿给扶住了。“这是干啥,咱们不兴这个。”
“李夏公子,我不知道咋感激你。我啥也没有,也不咋会说话,就让我给你磕几个头吧。”孙兰儿一定要给李夏磕头。
李夏坚决不肯受孙兰儿的头,也不让孙兰儿贵。
“就是一件小事。你和十六感情那么好,总是照顾十六,我帮你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李夏告诉孙兰儿。
孙兰儿知道,李夏肯出力帮她,全是夏至的情面。虽然这件事在李夏或许真的是一件小事,但是在孙兰儿自己,却是天大的事。
她心中感激李夏,同时也感激夏至。
如果夏至没有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也就根本不会去跟李夏说了。她在孙王氏的手里受了这么多年,知道的人并不少,但却只有一个夏至真的伸手来帮她,而且还帮成了。
“我感激十六,为了十六,我啥都乐意做。”孙兰儿抹着眼泪说道。
“这是高兴的事儿啊,兰子姐你干啥哭。快别哭了。”夏至就劝孙兰儿。
“这事是得感激李夏。”夏桥又说道,“没想到还有人能治住孙五婶。”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夏至笑着说。
孙兰儿就猜到了,夏至指的应该是来找孙王氏的那个男人。“那个人到底是谁啊?”孙兰儿问。
“管他是谁呢,反正事情办成了就行。兰子姐,你别管那么多。”夏至就说道。
孙兰儿回想了一下那男人的样子,还有孙王氏看见那个男人时的情形,她隐约猜到这里面必定是有些不好启齿的事,所以也就不问了。
孙兰儿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她一高兴,不唱不跳,她爱干活,所以她就开始给夏至打扫收拾屋子。
夏至看着直笑,心里想着这件事还该告诉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一声。
这么想着,夏至就跟李夏和小黑鱼儿回到后院。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在,夏至就走过去,把事情大概跟老两口说了。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是又惊又喜。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咱都知道这个道理,可谁有这个手段能把这人找出来,还能让他给咱们办事!”
这件事,夏老爷子自忖自己是办不来的,不止他办不来,大兴庄也没有人能办成这件事。
“多亏了李夏啊。”夏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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