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知道他喝了两盅酒之后说了啥不?”
“不知道。”夏至几个都摇头。
那些和田家相关的往事,大家一直都讳莫如深,没人主动提及。田氏倒是经常跟他们说,但说的都是田家如何如何困难,如何如何不容易,要不然就是说夏老爷子对他们不好,同时还瞧不起田家。
今天夏老爷子竟然愿意说起往事了,夏至自然要好好的听。
“你姥爷他喝了两盅酒,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说你爹能考上这个秀才,是借了他的光,是他们祖坟上冒青烟,是他们老田家积德,才保佑你爹考上了这个秀才!”夏老爷子极爱体面,平时不论说到什么表面上都很平静,但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脸都有些扭曲了,可见对这件事情的怨念有多深。
夏至也惊呆了,她扭头看了看夏桥和小树儿,就发现这兄弟两个都长大了嘴,一脸惊诧的表情。
果然,大家对这件事的想法是一致的。田老头也太厚颜无耻了,而且他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没把夏老爷子,还有夏家这一大家子的人看在眼睛里了。
“爷,那你咋说的?”夏至就问夏老爷子。
“我能咋说,我当时就把筷子撂下了。我跟他说,我儿子姓夏,不姓田,那是我儿子,不是他儿子。他们老田家祖坟上冒多少青烟,也牵涉不到我儿子身上。他们祖坟上冒青烟,旺应该是他儿子。我等着他儿子和孙子给他考个秀才出来!”
夏老爷子当时如果能忍,那他之后干脆就改姓田了。夏老爷子没忍,虽然碍着体面和休养他当时没有掀桌子,可话也说的相当不客气,可以说是将田老头的脸皮给扒下来了。
那个时候,田大宝和夏桥都已经出生了,大家伙都知道田大宝是个傻子,田大舅大字不识几个。
“爷,你这话说的好。”夏至想都不用想,立刻就给夏老爷子点赞,“爷你还是太文明了。这要换了个人,当场就得掀桌子把他揍一顿,然后拿棍子撵出去。”
夏至说的爽快,旁边夏三叔、夏三婶子、腊月几个都笑出声来。小黑鱼儿却是摩拳擦掌的,很是遗憾没有适逢其会,要不然他就能将夏至的说法付诸实践了。
可惜啊,那个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夏老爷子也笑了笑,似乎听夏至这么一说,他的怨气也消散了一些。
“他当时就下不来脸了,说我拿话刺儿他。他还说他喝了两盅酒,我不该跟他较真。然后,他自己就待不住走了。”
从那以后,田老头就再没往田家来过。也是因为这件事,田老头深恨夏老爷子,不知道在田氏面前怂恿了些什么,从此埋下了分家的祸根。
“我不知道这件事你娘跟你们说过没有,又是咋跟你们说的。”夏老爷子地夏至几个说道,目光却只落在夏桥的身上。夏至是闺女,小树儿年纪还小,还是分家之后生的。田氏一直在离间的,就是夏桥。“我估计,你娘肯定是说我瞧不起你姥爷,所以你姥爷才不上门来的。”
夏桥的脸上就是一红,他没提田氏,只是跟夏老爷子承认:“爷,这件事我以前确实不知道。”
夏老爷子也没逼夏桥。“你现在知道了。大桥,你也渐渐大了,明白道理,有自己的判断了。以前的事情我慢慢地告诉你,你自己分辨。”
夏桥就低低的嗯了一声。
这个态度在夏老爷子看来,已经让他相当满意了。“大桥,你是我们老夏家的孩子。咱们老夏家没有坏人,没有狠人。爷信你能分清是非善恶。”
夏桥又低低的嗯了一声,还点了点头。
“爷,我想找我大月儿姐回来。”顿了顿,夏桥抬起头来,郑重地跟夏老爷子说道。
夏老爷子愣了愣随即就满口答应。“好,爷支持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好孩子,你这才是有情有义,顶门立户的样子。”夏老爷子欣慰地拍了拍夏桥的肩膀。
“哥,你打算咋找回大月儿姐?”夏至就问。
“哦……”夏桥下定决心要找回夏月,但对于具体要怎么将人找回来,他其实还没什么头绪。但是这第一步他却是想到了。“等咱娘回来,我问问咱娘,究竟把大月儿姐给卖到哪儿去了。”
夏至点头:“哥,我劝你先有点儿思想准备。娘她不见得会说。”
“我会一直问,娘她总会说的。”夏桥就说道。
夏至相信夏桥有这样的毅力和坚持,但显然他的手段和方法太多温和而没有效率了。不过夏至当场并没有指出来。
“哥,你问大月儿姐的下落,可别再答应娘啥别的条件。”夏至未雨绸缪。
“好。”夏桥想了想,就点了头。
夏至就笑了:“哥,只要你从咱娘那问出大月儿姐的下落来,接回大月儿姐的事,我会帮忙。”
“那好,十六,以后恐怕还得多靠你。”夏桥的脸上顿时就有了更多的光彩。夏桥虽然不太通世物,但有一件事他还是懂的。田氏是将夏月换了钱的,要找回夏月,他们恐怕要花更多的钱。而夏秀才赚的钱和家里的出息都在田氏手里,是要被田氏拿回田家的。家里剩下还有本事,能想到赚钱的法子的,就只有夏至了。
“我自然会出力。”夏至微笑,“不过,跟娘询问下落这件事,可就全靠你了。哥,你要加油。”
“我会的。”夏桥显然是更有干劲儿了。
夏老爷子在旁边瞧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非常欣慰,一方面是夏桥的转变,另一方面则是夏至的周全和体贴。
夏桥的性子需要历练,在这一点儿上,夏老爷子和夏至的看法是一样的。这件事,正是磨练夏桥的一个好机会。
“这么多年,孩子们终于长大了。”夏老爷子感慨地说了一句,他现在对大儿子一家的将来又充满了希望。
说完了这家事,小树儿就又抢着告诉夏老爷子,说大丫和二丫要来他们家住的事。
“说先在我家住着,让我娘给找有钱的婆家,得了彩礼好给大宝哥定媳妇,说我们给的钱不够。”
夏老爷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夏至这次往靠山屯儿去,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给自家掌舵,除了那三十两银子,不再许诺田家再多的银子。
这件事,夏至完成的很圆满。
当然了,这件事的结果就是田老头开始打自家孙女的主意,要将孙女换彩礼,来给孙子定媳妇。大丫和二丫生在田家,被田老头换彩礼这是迟早的事。
田氏将这件事揽上身,或者说是被田老头给安排了这样的任务,对夏家或多或少都会有影响。
但这影响,比起之前的情况,那可就好多了。
“你娘答应了,就让她自己去折腾吧。我们想管也管不了。”夏老爷子现在也想开了,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爱咋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他的孙子和孙女都是好的,这就行了。“你们往后要是不愿意在前院吃饭啊,就上这来吃。爷奶这总少不了你们一碗饭。”
“我跟我姐一起。”小树儿就往夏至身边又凑了凑,非常狗腿地表态。
夏至就瞄了一眼小树儿。
小树儿满脸讨好的笑。
“小树儿,你是不是认为,我往后就得来后院住了?”夏至就问小树儿。
小树儿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他确实是这样想的,而且打定主意要紧跟夏至的脚步了。
“那行。”小黑鱼儿立刻也表态,“老田家的俩丫头来了,十六又得往后排。干啥要在前院受那个气,十六,你就搬来跟我住吧。”
“为啥要我搬,给她们挪地方啊。”夏至却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那是我的家,真有人要搬,要走,那也不是我。我还是住在前院。”
夏至这么说了,就是心里打定了主意。小树儿啥也没说,反正夏至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小黑鱼儿悻悻地,但他也没说夏至。
夏至的决定,小黑鱼儿都是要支持的。“十六说的对,这是咱自家,十六干啥要给别人腾地方!”
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都没说啥,这件事在他们来看都是小事儿。
几个孩子就在后院,大家说说笑笑的,不经意间时间已经过的飞快。当他们听到大门外车马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将近傍晚了。
肯定是夏秀才和田氏他们回来了。夏至看了看天色,发现太阳离落山还有好大的一截。夏秀才和田氏比他们原先计划的回来的要早。
若是以往,知道田氏回来了,夏桥肯定第一时间就出去迎接了。不过,今天夏桥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立刻行动。
夏桥低着头,显然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田氏。
夏老爷子和夏至都没催夏桥。夏至和小树儿也不往前面去,就等着夏桥。直到听着马车声走了,又过了半晌,夏桥才站起身。
“爷,奶,三叔,三婶,那我们先回去了。”夏至带着小树儿也跟着起身,一面对夏老爷子众人说道。
“去吧,有啥事过来说一声。”夏老爷子点点头,又略微嘱咐了几个孩子两句,就让他们走了。
小黑鱼儿不放心夏至,就跟了过来。
前院后门开着,走到门外,夏至就听见了里面田氏的说话声。田氏正在跟大丫和二丫说话。
夏秀才这个时候正好走到外屋来,他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外的几个孩子。夏秀才赶忙走了出来。
看到几个孩子都安好,夏秀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大桥,你们几个啥时候到家的?”夏秀才关切地问。
夏至在钉马掌的地方遇见了钱月来,她们等钱月来的那段时间,夏秀才和田家都没有人来找他们。
但是夏至并没有跟夏秀才赌气,坐上钱月来的马车的时候,她还请了铁匠铺的学徒上田家给夏秀才捎了信儿,告诉夏秀才她们坐熟人的车先回大兴庄了,让夏秀才不用担心。
也是因此,夏秀才看见他们的第一句会是这个。
“晌午就到家了。”夏桥低声回答,然后他还看了夏秀才一眼。
夏至请人到田家捎信儿的时候,并没有当着夏桥和小树儿的面,所以,夏桥和小树儿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夏秀才并没有发现夏桥神色中的异样,他还点了点头说:“很好,很好。”
夏桥和小树儿就都垂下了头。
夏秀才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刚才田氏的话音顿住了一会,似乎是听到外面他们说话了。但这会工夫,田氏已经又跟大丫和二丫说起了话,语气还颇为轻快。
夏秀才轻轻叹气,然后转回头来:“大桥,十六,小树儿,我有话跟你们说。”
第177章 妥协
夏秀才没有带几个孩子进屋,而是将他们带到樱桃树下。这个季节,樱桃早就没有了,树叶却是郁郁葱葱的。
几个孩子站在樱桃树下看着夏秀才。
夏至大概能猜出来夏秀才要说什么,但她还是想亲耳听一听。这次往靠山屯儿去,对她来说收获颇多。夏桥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夏秀才当时做出了支持田氏的举动。在夏至看来,她更愿意夏秀才是出于对田氏的怜惜。
那么现在,就是夏秀才要表态的时候了。
面对几个孩子清澈的目光,夏秀才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大桥、十六,小树儿,你们……你们都误会你娘了。”
“爹,我们误会了我娘啥呢?”夏至就问,语气非常平和。
“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听靠山屯儿的乡亲说了不少你姥家的坏话。你们还小,她们说啥,你们就全信了。”
“爹你知道靠山屯儿人都跟我们说了些啥吗?”夏至又问,还是就事论事的态度。
“哦。她们是不是说,你姥家生下闺女来不养活,都给扔山里头了?”夏秀才这么说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神色。
夏至点头。“大家伙确实是这么说的。爹,你觉得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哦,”夏秀才的语速加快了一些,“你姥他们家确实扔过孩子,不过都是死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要不就是夭折的。你姥家的人缘不太好,所以屯子里说啥的都有。”
这个年代缺医少药,而且也不讲究优生优育,生下来却没活下来,以及夭折的小孩子非常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小孩子是不给正规下葬铸坟的,一般就是扔到山里、沟里的给埋掉。
然后家里的排行,自然也不会算上他们。
夏秀才的意思,就是田老头他们并没有把活生生的孩子扔进山里喂狼,他们扔的都是死孩子。
“爹,这话你相信吗?”夏至也没费力气跟夏秀才辩论,她只是看着夏秀才的眼睛问道。
夏秀才的目光一闪,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夏至就笑了笑:“爹,昨天傍晚找我哥回来的时候,我说我哥进山去看被人扔掉的婴孩。你还记得当时我姥家人的脸色都是啥样吧。我大舅妈为啥哭着出去了?爹,你想一想,别再自欺欺人了。”
说到江氏当时面如死灰,哭着跑出去了,夏至对这件事的印象还挺深刻。江氏当时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田家扔女婴进山喂狼这件事,并没有在田氏那一代结束。
江氏在生下了大丫和二丫之后,这些年难道一直没再怀过孩子吗。田大舅和江氏可还正当年,而且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傻儿子,他们难道会不想再多生几个儿子吗?
大丫和二丫只相隔了不到两岁,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江氏必定也有亲生骨肉被扔到山里去喂狼了。然而江氏不同于田王氏,不论闺女儿子,她应该都看做是自己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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