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操心。”
叶宝葭的唇抿得紧紧的,原本带粉的唇色泛白,眼中流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卫简怀有些心软了,放缓了声调:“你怕什么,朕只不过……”
“陛下。”
屋外李德的声音恭谨地响起。
卫简怀住了口,冷冷地问:“何事?”
“何姑娘求见。”
卫简怀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来做什么?不是早就说过了,朕在南书房时,非召不得入内。”
“陛下,是宣华夫人命她过来的,说是正值季节交替之季,替陛下熬了一碗养生汤送过来。”
卫简怀的神情明显松懈了下来,随口道:“那就进来吧。”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何丽娘莲步轻挪,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五官并不出挑,但胜在胸前的一双玉兔鼓鼓囊囊的,身姿妙曼,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分外勾人。她的母亲是卫简怀的奶娘,丈夫已死,膝下一儿一女,儿子何力生在京卫营中挂了一个致果副尉的散官名号,女儿便是何丽娘,一直跟在身边。
在卫简怀失踪这几年,奶娘一直守着卫简怀的鹿鸣宫,说是等着小殿下回来,宁死也不肯离开,卫简怀回来后,奶娘狂喜之下以头拄地、鲜血满面,并奉上了自己绣的近百幅祈福图后,晕厥在卫简怀面前。
卫简怀感动异常,封奶娘为宣华夫人,又怜她孤苦,便让她居住在宫中,从此,宣华夫人便凭着圣宠,一跃成为后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陛下,”何丽娘轻笑着叫了一声,语声温柔,“这养生汤是我母亲亲手熬的,怕冷了失了效力,便让我亲自送来给陛下。”
“唔,”卫简怀努了努嘴,示意她放在书案上,“替我谢谢奶娘。”
何丽娘不动声色地瞟了叶宝葭一眼,亲手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碗汤来,走到卫简怀身边递了过去,她的身子微微侧着,暮春的衣裙单薄,锁骨连着下面的白皙,清晰可见。
“母亲说要趁热喝了呢,若是陛下不用,只怕母亲要责怪我。”她可怜兮兮地道,一双樱唇微微嘟起,看上去楚楚动人。
卫简怀却看也没看她一眼,接过碗来“咕嘟”喝了两口,随手往桌几上一放:“好了。”
何丽娘抿着唇笑了,又问:“母亲问,陛下可要来鹿鸣宫用膳?好久没做八宝饭给陛下吃了。”
“不去了,今日朕还有事,”卫简怀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
眼中闪过一道郁色,何丽娘忍不住又看了看叶宝葭,牙根痒痒的。她早就知道,这个小丫头眼带桃花,将来必定是心腹之患,只可惜那日苏筱的石榴砸得还不够狠。
“陛下,”叶宝葭连忙开口,“既然宣华夫人有请,陛下还是去鹿鸣宫用膳吧,我也该告……退……了……”
卫简怀的眼睛倏地一下看了过来,眼神愠怒冷厉,仿如刀锋划过肌肤,最后三个字叶宝葭几乎是硬着头皮吐出来的。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叶宝葭不敢再开口,四周顿时静默了下来。
“退下。”卫简怀侧过脸来,朝着何丽娘冷冷地挤出两个字来。
何丽娘心一紧,再也不敢多留,忙不迭地垂首退了出去。
卫简怀轻吐出一口浊气,神情略略缓了缓。
算了,不和这个小丫头计较了。
这么胆小,省得又把人吓坏了。
反正有的是时间,徐徐图之便好,今儿就退上一步,暂时不喝酒了。
“好了,”他再次和颜悦色了起来,双指夹起一粒白子来在手中把玩着,“你别战战兢兢的,若是不想饮酒那便下回,不过,这棋得陪朕下一局,坐下吧。”
叶宝葭咬了咬唇,非但没有坐下,反而后退了一步跪了下来,直视着卫简怀。
“请恕臣女无礼,我留在此处,于理不合。”她的声音轻却清晰,“还请陛下即刻送我出宫。”
卫简怀手中的白子一僵,冷冷地道:“于哪条理不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既是朕的子民,朕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难道还有人敢多嘴?若是有人敢多嘴,明日朕便下一道旨意,宣你入宫。”
叶宝葭的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这样的蛮横霸道,她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段谢隽春和卫简怀争执冲突的日子。
她急促地喘息了两声,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陛下,只怕你不知道,我已经定亲了,”她直视着卫简怀,眼中泪光莹莹,“我很满意我未来夫君,还请陛下顾念武宁侯府的颜面,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卫简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那双总是偷偷窥视他的羞怯眼眸,曾经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感情,让他心神愉悦,此时却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叶宝葭已经定亲?
她才过了十四岁,怎么可能这么早定亲?
不就是几个月没见吗?
是他的耳朵出了岔子吧?
“陛下,我定亲了,明年五月的婚期。”叶宝葭的声音轻却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卫简怀耳边炸了开来。
卫简怀霍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了叶宝葭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狂乱和暴戾。
叶宝葭的手握紧了,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惧意。
几近暴怒的心忽然被针尖戳了一下,一丝痛意袭来。卫简怀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脚来用力踹在了旁边的花架上。
“哐啷”一声,花架倒了,花盆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叶宝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卫简怀挟怒而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被拖下去系列*
卫简怀:朕的亲亲宝贝为何不要朕?
卫简怀:朕什么地方不好?
醋哥:除了脸好,别的都不咋的。
卫简怀:……
卫简怀:来人那,把这说书的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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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翡翠牡丹玉镯(二)
叶宝葭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
卫简怀平日里虽然脾气不好,却不会动不动就这样砸东西暴怒, 很多时候, 只要他沉下脸来,周围的人便噤若寒蝉了。
今日这样, 显然他是动了真怒了。
难道,他对自己真的动了情?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瞬,叶宝葭便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论起情爱, 卫简怀几乎是历任帝王中的异数。
前些年流落在外,连命都保不住, 自然无暇顾及交欢之事, 唯一惦记的就是他的义姐宁珞,不过发乎情止于礼, 将宁珞当成姐姐一样敬重。
归国后卧薪尝胆、潜心复仇, 每日身先士卒、刀尖舔血,几乎冷心冷情, 对女子不假辞色, 当年也有底下的官员、藩王也曾敬献过美女, 却都被他赏给了手下。
登位后,他更是不知道和谁拗上了,身边除了宫女照顾日常起居, 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先帝十四岁时便有了宫女开蒙,十六岁时便选秀广纳后宫,十七岁大婚,而卫简怀已经过了十八了, 任凭身旁的老臣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依然悠闲自在地过着他仿如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这要说他忽然莫名其妙真心喜欢上了自己,叶宝葭怎么都不能相信。
可能卫简怀毕竟是一个正常的男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不想谈情说爱也该有了正常的**。
封后纳妃牵扯太大,朝中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卫简怀必定慎之又慎,而像她这样出身低微的女子,看得顺眼便调戏一下,宠幸了就给个普通的封号,也不会引起太多的争议。
若是放在上辈子,卫简怀对女子有了心思,只怕谢隽春会高兴得睡不着觉:有了一个便会有第二个,小殿下封后纳妃、开枝散叶的日子指日可待,皇家传承有望,她终于可以有脸去见先帝先后了。
可如今当这事放在了自己身上,她便再也没了那种欢喜的心情了。
上辈子殚精竭虑,这辈子她只想抛开从前的所有桎梏,做一个千娇百媚、被人疼宠的女子,出嫁前有父母家人疼爱,出嫁后有夫君娇宠,然后生一双可爱的儿女,忙忙碌碌地过完这一辈子。
卫简怀的身边,注定是要佳丽三千的,后宫的尔虞我诈,上辈子的她见的多了,如果一旦入了宫,就算她想要独善其身,也不可能有什么悠闲的日子,哪一日便会被莫名牵连有了杀身之祸……
叶宝葭左思右想,脑中疼痛。
如今之计,只盼着卫简怀对她只不过是临时起意,听闻她订了亲便再也没了兴致。毕竟,身为帝王也要讲礼义廉耻吧?做不出强夺臣妻之事吧?
也但愿卫简怀是和从前一样,依然是个公私分明的帝王,不会因此而迁怒武宁侯府、迁怒秦桓,要不然,只怕她这一辈子都难辞其咎。
不知道在南书房跪了多久,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李德走了进来,笑着道:“哎呀,十姑娘怎么还跪在这里,陛下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心疼呢,快起来吧。”
叶宝葭心知肚明,若不是卫简怀松了口,李德怎么也不敢过来说这话。
她稍稍宽怀了些,就着李德的手起了身,还没站稳便打了个趔趄:跪得太久了,腿都麻了。
“敢问李公公,我这可以回去了吗?”她轻声问。
李德连忙道:“自然可以,我这便安排人送你。”
一路将叶宝葭送出了南书房,李德又叫来了卢安叮嘱了一番,正要告别,前头的长廊上匆匆过来了一名男子,正是霍雎。
“李公公,劳烦通报一声陛下,我有事求见。”
李德为难地道:“霍将军,陛下已经歇着了,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不如明日再来。”
霍雎略显失望,不过也没有执意要见,反倒瞥了一眼旁边的叶宝葭,颇感意外地道:“是你。”
虽然叶宝葭心烦意乱急于离开,该有的礼节却不能少,只好上前见礼打了一声招呼道:“霍将军。”
霍雎点了点头,叶宝葭颔首致意,便跟着卢安朝外走去。
没过一会儿,霍雎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她:“是武宁侯府家的姑娘吧?我记得那日在紫云宫中长公主好像挺喜欢你的。”
叶宝葭点了点头。对这个上辈子的冤家对头,她现在稍稍改观了些,若是霍雎真的对卫婻痴情一片,以他的身份地位,倒的确算得上是卫婻的好归宿。
只不过看起来这家伙光长了个子没长脑子,到现在还没得偿所愿。
一想到卫婻,她更心烦了,试探着问:“听陛下说,长公主这几日身体不适,不知道霍将军知道吗?”
霍雎的眉头拧了起来:“我知道,今日我便是为了此事来找陛下的。”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忽然一下恼火了起来:“都怪那谢隽春,人都死了还不安生,真是阴魂不散。”
叶宝葭忍不住了,微微一笑道:“霍将军,谢大人宽和仁慈,不仅是我和母亲心中的救命恩人,更曾和长公主患难与共,是长公主的……心爱之人,若是霍将军在公主面前也是这般言辞,只怕长公主永远都不会对你假以辞色。”
霍雎怔了怔,忽然之间醍醐灌顶。
他年少时和卫婻心心相印,总以为郎有情妾有意,两人迟早都要结为夫妻,然而康安二十八年,他被派往安西三四个月,协助属军剿匪,得胜归来时便被告知卫婻已经和谢隽春成婚。
为此他痛苦万分,借酒买醉了无数次,自此对谢隽春恨之入骨。
这些年来,对谢隽春落井下石简直就成了本能,就连人不在了也不例外,现如今被这小丫头一提醒,他顿时回过味来,仔细回想了几次在卫婻面前的言行,不由得汗颜。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霍雎想了一下,虚心求教,“那我该不该在公主面前使劲地夸奖谢隽春呢?”
“夸奖倒不必,尊敬就成了,”叶宝葭忍住笑道,“比如要称她为谢兄、谢大人之类的敬语,哪天祭奠谢大人时,在公主面前恭恭敬敬地替她上一炷香也就差不多了吧。”
霍雎琢磨了片刻,点头称是,旋即又请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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