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韩弃也在魔兽山脉弃儿聚集地，仰头望着起落点方向。
  只不过，或许比所有弃儿更早。
  天亮所有聚集地，如今已经被矮人弃儿以及兽人弃儿，还有狂战帝国弃儿占领，以便于开发魔兽山脉。魔兽陆续还在筹备陆续迁徙并等待兽皇菲尼克斯的传信。
  所以如今开发还没法大规模的，还在一点点以聚集地往外扩散。
  但是今天几乎所有弃儿不管起得早晚，居然都看到韩弃大人的身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一个方向，安静不语很久很久。
  莫名的，也听说最近发生的事。都明白过来今天是短身殿离开的日子。也就都不再多言打扰甚至绕着走。因为他们才来不久，他们倒不是希望或者不在意短身殿的去留。只是终归来得太晚，总认为没有那个资格。
  不过不代表，氛围不压抑，情绪不沉重。
  所有弃儿看到都会暗叹和自责。
  还是舍不得的吧？
  韩弃大人……还是舍不得短身殿的。
  只是他为了弃儿背负奉献了那么多，最终却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那么亲的人，都要眼睁睁送走吗？
  他为了所有弃儿的未来和幸福拼搏致死死又复生。
  如果他们谁也有韩弃大人的一身本事，有没有那个勇气和公心可以将自己的幸福和未来稀释后全部融入铺在弃儿的前行道路上？
  可他的幸福在哪里？他的未来在哪里？
  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抱着长大出生入死的短身殿离开，连送都舍不得送也许怕会后悔。
  只因为她打了该打的人。
  那些将韩弃大人自己的东西当做他们所有而做决定的人。
  “韩……”
  “闭嘴！！！”
  弃儿太多，还是有不识相的，反应慢的，下意识要打招呼。或者因为刚醒迷迷糊糊。不过不要紧，识相的更多。已经第一时间拦住拽走。而那个弃儿也瞬间反应过来，揉着头尴尬和歉意忐忑的离开。
  但即便只是如此，也足够将沉浸在那默然的韩弃，惊醒。
  回头看了一眼，这几个弃儿逃一般跑开。
  韩弃愣了一下，呼出一口气，扯起嘴角笑了笑，依旧看着起落点。
  离这里不近，也不远。
  他不是醒得早，只是一夜没睡。
  他也不是想睡睡不着，而是很充实，很多事现在都没想完。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一块布包着她缠在腰间。
  韩弃开始回忆。
  回忆两人一起不管经历什么都没分开过的点点滴滴。
  不到一岁大，长牙了。啊呜啊呜咬人。口水任流。啊啊叫着。眼睛那么漂亮。
  哭起来先啃啃，然后张大嘴哇啊啊开嚎。
  这一夜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时光能停留在那一刻会不会真的好？因为他不确定他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她。那是开玩笑。他针对的只是她打人骂人手鲁心狠……
  不是心狠。是没长心。也许除了对他，她对谁都一样。
  有时候他想宁可她随便和自己闹，出手没轻重都无所谓。但别随便这么对待别人。
  事与愿违，她不但不可能这么对待自己，相反也许她这么对待别人打骂随心下重手没轻重，居然几乎也都是因为他。
  “呵。”
  韩弃站得有点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或者真的是懈怠了。
  以往在前世的时候，从小各种基本功不扎实，德空师叔祖也不会教授内功和武术。
  现在腿居然酸了，尽管是站了一晚。
  慢慢坐下，盘膝仰头看着起落点方向。
  如果确定了这一些，可以继续回忆。
  回忆她两岁，三岁，四岁时候，跟着自己的模样。
  小身子肉肉的，骂她臭东西，臭肉团。
  当然透着亲昵因为本来也亲昵。
  一起捕杀魔兽，给她丢出去搞定自己看信。等她拽着魔兽走自己还偷偷坐上去让她也顺带拽着自己。
  啊啊叫着扑过来咬人。
  经历生死总是她在身边，没有任何人不离不弃。除了她不管跟着自己承受什么。
  是，她不太认可，至少不如自己这么怀念追忆她母亲。
  越长大越抗拒。
  不像小时候还会抱着母亲画像睡觉，呜呜哭泣。
  如今想来自己一直是在完成娜塔莉的遗愿，却没想过小短身从来不说什么跟着自己经历这些，未必一定是她的命运。
  她却比自己更认为两人是一体不可分。
  是不是跳过了什么？
  是了。雷心部族。
  时光回溯器亲眼看到她经历的一切，亲眼看到她没有生息。
  亲手给她尸身擦洗，准备下葬。
  那一刻自己说什么来着？
  自己想着，如果她能活过来，自己心甘情愿做任何事。
  如果她活不过来，自己将会放弃一切，一生一世，送所有该陪她的人，下去给她赎罪。
  为什么就到今天这样？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是为她好。
  哪怕她抗拒，屋子砸烂，绝食，哭喊。
  “呼。”
  莫名眼角有些湿润，韩弃已经第一时间捂着脸颊，呼出一口气。
  魔空船为什么还不开？是等着自己？
  她还在等自己留下她？如同以往每一次分别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的那种程度？
  可惜不管如何追忆，也许这一次，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如果相见一定会挽留，会放开一切教训重复着循环，再一次降低包容她的下限。
  这是一种挣扎，其实也许自己都没好好想过如果身边没有她的时候，自己能不能适应。
  这不用问，要问的是，自己如果不适应的程度，能不能承受。
  挣扎，也许小短身是……其实谁又知道，看着动真格的，看着那么坚定丝毫不再讲情面就是要给她送走的自己。
  其实也是。
  “嗡嗡~~”
  “轰！！！”
  看肯定是看不见的，至少为什么起落点方向传来轰的一声，韩弃看不到。
  骤然站起，他却看到一艘魔空船，已经慢慢飞起，在上空升腾，准备加速。
  韩弃出神看着，头骤然有些发懵，嗡嗡响，然后……
  “善待她……善待她……善待她……善待她……善待她……”
  韩弃用力揉着头打滚。
  “啊！！！”
  所有本来要默默不打扰离开的弃儿都驻足停下，惊愕看着韩弃大人好像如此痛苦的样子。
  不知所措围上前。
  “韩弃大人！”
  “韩弃大人您怎么了？！”
  “韩弃大人您没事吧？”
  “韩弃大人……啊！！！”
  纷纷上前，却没等多问几句查探，突然被一股力道全部震开。
  再看过去的时候，所有人莫名恐惧因为。
  韩弃大人站起，双眼赤红，嘴里喃喃开口念叨着什么话。
  不长，好像就几个字。
  什么待她，或者是善什么她。
  那艘魔空船起飞的速度还不是可以稳定加速的时候，还在升空，还很缓慢。
  韩弃大人就这么看着，慢慢走起来，随即慢跑，随即骤然加速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罗纳德小城的方向跑去。
  “这……”
  “要不要……”
  “还是跟去看看吧？”
  “哈利呢？！”
  所有弃儿在犹豫的时候，下意识转头寻找哈利。也就是矮人族的头目。他被韩弃大人委任负责这一切，此刻有事肯定都找他。
  果然，其实他一直都在一边，只不过刚刚也被惊到了。
  周围弃儿围过来询问他的时候，他也回过神，沉吟片刻，沉声开口：“刚刚韩弃大人很不正常。即便我们也许帮不了什么忙，但要跟过去看看。韩弃大人是我们敬仰的存在，是我们弃儿的希望。为他付出生命都甘愿。”
  “没错！！”
  “说的对！！”
  “一起跟着！！”
  所有人都拥护哈利的说法，没多讲，都停下工作跟过去了。
  但显然，他们比不上韩弃的速度。
  ——
  “额……”
  “韩弃？！”
  “是他……吧？！”
  “这么快？！”
  没错，惊愕的同时还能有一条是关于速度的，可见又多快。
  八步赶蟾都见过，当然也是最起始教授众人的韩弃用得最好但是。终归这只是轻功，只要到达一定程度是拉不开质变的差距。快慢而已，不可能尾灯看不到的那种。
  可此刻，这边刚起飞，那边眨眼过来。很显然不可能是预先赶到，就凭此刻的……
  “是那个符号！！！”
  突然尤莉叫了一声，指着已经出现众人面前的韩弃。这不是八步赶蟾，因为他的脚下带有只有他用得出来的那种万字金色符号。
  是他战力的标志。
  而此刻也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韩弃已经来到即将加速飞走的魔空船上空。
  少说也得有百米。
  看着都已经变小的程度。
  韩弃终于停下，双眼发红喘息，仰头看着魔空船。
  都还来不及感慨也许师父终归舍不得，跑到这送行。只是到底还是晚了，魔空船已经飞走。
  来不及……是因为……
  韩弃胸口起伏，表情狰狞扭曲，居然都不像他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大喝一声那声音都发出万字符号震颤所有人的鼓膜。
  下意识痛苦捂着耳朵的几个徒弟，蒂芬妮，查理斯，罗蒂雅，桑尼，安妮瑟，甚至是小疾风。
  惊愕看着韩弃突然伸手对着魔空船……
  “啊啊啊！！！！！！！！！！！！！！”
  居然直接擒龙手将它拽下来！
  偏头回避视线，因为这画面太过暴力不敢看。
  但同时，又忍不住看过去。
  同样因为这画面太过震撼，忍不住，不看。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重新留下
  “这……”
  “师父……”
  魔空船极速下降，围观的弃儿城民，赶到的哈利这些人。
  徒弟，以及那些高层们。
  瞪大眼睛，目光随着魔空船而下落。
  韩弃额头青筋直冒，龙五是唯一可以感受到在师父周身天地间一股无形的大手拽住魔空船下拉。
  那股气息哪怕龙五已经身为剑圣水准先天之境，都战栗。
  “不对！！”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蒂芬妮，突然拽着周围大叫：“安娜殿下！！龙五！！！接住魔空船！！！”
  所有人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师父挽留短身殿的气势确实让人感动和震撼但是，这样也极度危险。
  简直和曾经飞弦陛下击中离开学士城的魔空船不相上下但是。
  那时候下面是湖水，哪怕事先没人知道。
  此刻，就是冰冷坚硬的土地。
  只能叫安娜是因为她是魔法师，只能叫龙五因为他是唯一的先天之境。
  除此之外，谁能想到什么办法？！
  “三民！！！”
  “正在想！！！”
  一团乱，却没有什么用。
  安娜的确离得近已经第一时间搓大招但表情凝重，速度太快，反应过来也太慢，有点来不及了。
  至于龙五。他不是魔法师，甚至不是斗气士。
  他几乎只能如同曾经接住青龙那般硬抗。
  哈利深吸一口气，有些恐惧是一定的，但更多的是激动。
  “原来我们真的能帮上忙。”
  哈利不懂韩弃大人如果需要短身殿留下，哪怕她已经出发甚至到达，一封信就可以接回来。
  但他偏偏又能理解也许这就是韩弃大人和短身殿的感情。眼睁睁看着她被自己亲自送走那份自责愧疚不舍最终用如此爆烈的方式来反转。
  他们，愿意牺牲自己，成全。
  “一起上！！！接住短身殿！！！”
  哈利第一个冲过去，身后弃儿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盲从的心态，和稍后缓冲的时间也明白哈利的意思。
  却没有谁怕，反而极为坚定甚至荣耀一般扑向魔空船落下的正下方。要集众人之力，肉身当垫。接住魔空船。
  周围罗纳德围观城民似乎也明白过来，好像争抢一样也都冲过去。你推我搡，但不影响越聚集越多的弃儿已经做好准备。
  “轰！！！！”
  魔空船终于被韩弃拽下来。轰的一声响，掀起一阵灰尘。
  如果摔在人身上，这么多人，还会轰的一声响吗？显然不会。
  所以，是摔在空地上。
  并且是人为的挪开了位置。
  灰尘散落前，所有人下意识看着安娜，但安娜却茫然看着一个方向。灰尘散落后，所有人已经不关注这些，而是第一时间看向魔空船。已经摔得四分五裂。
  负责开动魔空船的人员咳嗽着爬出来，坐在一边喘息，惊恐看着韩弃所在的方向。
  “呼……呼……呼……”
  韩弃仿佛已经脱力一般，跪在地上胸口拉风箱一样喘息。双眼通红褪去，青筋消失，脸色有些发白无力抬头，却定定看着魔空船。
  “哗啦。”
  已经摔碎的魔空船，一块木板骤然碎裂。
  那个熟悉的身影呈现，漂亮眼睛定定看着韩弃，就这么看着。
  韩弃扯起嘴角，手慢慢抬起，费力发颤，却指向小短身。可惜抬起来都没劲，但没人会不懂，他是伸向谁，又想，表达什么。
  倒是安娜看着的方向，有了答案。
  一只狐狸尾巴无力的下垂不再摆啊摆的。
  手中法杖已经两半，浑身狼狈脸色发白，嘴里吐出大口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