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流行于网络，现在渐渐成了一个通俗的称呼，但是以张主任的身份，竟然也用这个称呼？未免和平日里张主任严谨严肃的形象不符。
  而且，能够让张主任称为业内大神的，能有几个？
  吴总猜了几个名字，都没猜对。
  然后一个名字闪进了他的脑海：“该不会是……南总？”
  “哈，这下子我就放心了！”同样身为航天人的吴总，其实也才四十出头，他哈一声笑了出来，啪一声双手合十，“大神保佑！”
第九零七章：求高抬贵手饶口饭吃

  卫星射基地的二号工位上，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正携着惊人的威势，慢慢升空。
  长征三号乙高接近六十米，重达45吨，就连尾部的四个捆绑辅助火箭，都足有15米高。
  此时已经是夜晚，当火箭升空的时候，就像是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团太阳，惊人的尾炎，从火箭的尾部射出来，就像是拖拽着一个倒着的蘑菇云，拔地而起。
  即便是在大厅里，也能感受到那低沉的震动，就像是野兽在渐渐苏醒。
  “射了！射了！”南冥开心道。
  “怎么样？很霸气吧！”刘天运道。
  火箭的升空，确实非常霸气。
  尾炎蒸了下方缓冲池里的水汽还不够，恐怖的热浪依然没有得到宣泄，地面上，浓雾与燃烧之后棕黄色的气体之中，两道火光顺着导流槽向两边奔涌，甚至将一侧的山体都引着了。
  “消防队已经出。”有工作人员报告了一声，前方指挥的张主任这才点了点头，继续关注着画面。
  在长征火箭上，安装了很多工业摄像头，将画面实时传送到地面，此时从火箭上，能看到下方的尾炎在天空中拖拽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升空而起。
  直到此时，工作人员才汇报道：“点火成功，火箭升空！”
  “哗！”第一步成功，大厅里的人都激动起来，略微有些骚动。
  刘天运也是激动地抱着南冥，几乎要欢呼出来。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不过，旁边陈浩聪却是撇了撇嘴，道：“似乎也没什么嘛，和寂静号升空比起来，那可差远了！”
  刘天运无奈叹口气道：“你瞎说啥大实话！”
  寂静号重达2ooo吨，长征火箭才45吨，能一样吗？
  “再说了，在现场看火箭射，和在电视转播上看，能一样吗？”刘天运道，他刚才曾经怀疑过此南冥就是彼南冥，但是他一直没有确定，更不要说刚才南冥的智商简直就是-5o，如果懒神科技的南总智商这么低的话，估计早就被人卖了。
  这会儿他没想太多，随口就说了出来。
  “谁说我没在现场看过……”陈浩聪低声嘀咕了一声，“而且，现在我们就是在看直播嘛！”
  他们又不是在外面的观景台上看，而是在指挥大厅里，都是透过屏幕看嘛。
  “你在说啥？”刘天运没听清楚，陈浩聪摇头，“没啥，我在看有没有烤熟了的小鸟落下来。”
  张菲林捂嘴偷笑，对这叔侄兄弟完全无语。
  随着火箭的高度渐渐升高，大地的震动渐渐消失，似乎真的只是在看直播了，南冥就要起身，道：“是不是可以出去拣火箭烤鸽子了？”
  “等等，现在外面的蒸汽和燃料尾气还没散去呢！”刘天运连忙拉住他，“再说了，你怎么也要等火箭射完啊！”
  “哦……”南冥又无奈地坐下来，一手托腮，看着屏幕上渐渐升高的火箭：“好无聊……”
  刘天运叹口气：“你难道不激动吗？能够把这么庞大的东西送出大气层，送到外太空，这是划时代的壮举，是人类科技的伟大结晶，能够亲眼见证这种时刻，你难道不激动吗？”
  “然而并不。”南冥无精打采道：“不就是火箭吗？有什么困难的吗？”
  “当然难了！”刘天运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懂就不要乱说话！你知道射一枚火箭有多难吗？你别以为历史书上说宋朝人类就明火箭了，就觉得火箭是多么简单的技术，你知道一台火箭的动机有多复杂吗？多昂贵吗？你知道想要让火箭以精确到毫秒的时间，以固定的高度，固定的角度，固定的度切入轨道，让卫星按照设计方式飞行有多难吗？你知道全世界能掌握这种技术的有几个国家吗？你知道……”
  刘天运扯着南冥喷了一阵子，喷的南冥满脸吐沫，南冥抹了抹脸，道：“我不知道啊。反正我觉得没什么难的。”
  刘天运觉得自己都快被气死了。
  这一定是南冥在报复刚才自己骗他可以吃烤小鸟。
  “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文科生。”刘天运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鄙视链的顶端，以一名航天工程师的身份，狠狠地鄙视了南冥一番。
  “我不是。”南冥摊手，严格来说南冥是工科。
  “好吧，我换个方法来跟你说。”刘天运喘口气道，“你知道射一次火箭的价格是多少吗？这次射，对外公开报价是接近7ooo万。”
  “人民币？”南冥瞪大眼。
  “当然是美元！”刘天运切了一声，还人民币，什么见识？我给你人民币，你给我射啊！
  “就射这么点东西……几十吨的东西就能赚7ooo万美元？”南冥问刘天运。
  俺们的寂静号，一天到晚带着2ooo吨在天上飞呢，看起来好吃亏！
  “那当然！而且你说错了，不是几十吨的东西，你别看火箭这么大，这次射的是两颗太阳同步轨道卫星，它的有效荷载才5ooo多公斤，也就是说，花7ooo万美元，是为了将五六吨重的东西送到轨道上去！”
  “把几吨重的东西送到头顶上几百公里的高度，就能赚7ooo万美元？这钱好好赚！”南冥对陈浩聪道，“这活咱们也能干吧。”
  “嗯。”陈浩聪也点头，“每天射十颗八颗的，七八亿美元就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印钞机啊！”
  “还可以搞个促销，打个五折。”南冥道。
  “嗯，打包优惠活动也不错。”陈浩聪眼睛里光芒连闪，“冥叔，咱们也干吧！暴利啊！”
  暴利……暴利个屁！
  刘天运这边目瞪口呆的时候，旁边的吴总都快哭了，长征三号火箭就是他们同一集团的兄弟单位出的，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每次火箭射，盈利额真的是少之又少，基本上就是堪堪保本，拼命赚点辛苦钱罢了。
  如果说世界上最苦逼的火箭射商，除了赔钱赚吆喝努力爬科技树的印度航天局之外，估计就是中航最苦逼了，技术方面落后，目前还没有可用的新一代火箭，长征三号火箭已经开始落后于时代了，后续开的机型却迟迟还没能成功试射，在卫星渐渐小型化、一次多星需求越来越高的现在，中航在世界上的竞争力越来越弱了。
  在这种时候，懒神科技竟然还想来抢饭碗？
  吴总可不是刘天运，他这会儿已经确定了，这位绝对就是南总！
  坊间传言，千万不要和懒神科技竞争，因为他们会进入你擅长的领域，把竞争门槛拔高到你难以望其项背，然后轻而易举地击败你！
  “南总！陈总！求放过！求饶口饭吃啊！”吴总一脸苦笑，双手合什，求饶道，“小本生意，不赚钱，不赚钱，求放过！”
  笑话，如果今天懒神科技进入航天领域，明天他们就可以宣布破产了。
  “你是……”南冥看着吴总。
  “哦，我是中航卫星公司的，我姓吴，您叫我小吴就好！南总，您是大人物，求别抢我们苦哈哈的饭碗。”
  “也是，抢饭碗这种事没啥意思。再说了我又不缺这点钱。”南冥想了想，道。
  “多谢南总！多谢南总！”吴总连忙双手合什，感谢南总。
  “冥叔，你不缺钱，我缺啊，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陈浩聪道，“你不干，我可干了啊！”
  “陈总，陈总，咱不带这样的……”吴总连忙去劝陈浩聪。
  旁边刘天运看得有点傻眼，南冥却拽着他问：“天运哥，啥时候可以吃到烤小鸟？”8


第九零八章：Vvvvvvvv~

  人世间最悲剧的事，莫过于你在别人面前装逼的时候，反而被人用袋子把你装了。
  这会儿，刘天运就是这么一个感受。
  此南冥，真的就是彼南冥？
  自家这个见了美食就只有-5o智商的表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过这个连火箭的燃料有毒都不知道的表弟，还说要进军航天界，要射卫星？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可吴总这表情，似乎不是开玩笑啊。
  看他双手合什，对陈浩聪连求带拜，就差跪下了，那焦急的模样，可不像是在作假。
  刘天运真的想要拽住南冥多问几句，然后他就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张主任不满的声音：“后面不要喧哗！”
  刘天运讪讪住口，上方张主任瞪了他们一眼，就听到下方有人汇报道：“辅助火箭准备脱离！第一级火箭点火！”
  两分二十秒，辅助火箭燃烧完所有的燃料，开始脱离，而在辅助火箭脱离完成之后，第一级火箭也点火成功，将火箭推向更高的高空。
  第一级火箭成功点火，本来也是值得小小激动一下的事，但是刘天运这会儿却完全激动不起来了。
  他看着一级火箭再次推着火箭向高空飞去，飞行了两分三十八秒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和火箭主体脱离，坠落到大气层中，二级火箭随之点火。
  又过了三分零五秒之后，第二级火箭开始脱离。
  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抱着数：“二级火箭准备脱离，三级火箭正在准备点火，三级火箭点火……二级火箭脱离！二级火箭脱离完成，一级火箭点火……点火失败！”
  工作人员的声音瞬间变得大了起来：“二级火箭点火失败！点火失败！”
  他的声音都扭曲了，颤抖了，声如裂帛。
  火箭点火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并不是按下按钮，就立刻点火成功。
  长征三号的点火，从下达点火指令，到点火完成，需要6.7秒左右，这个时间必须预计的非常精准，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射失败。
  射一枚火箭，其难度到底如何？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把一根针扎到操场上，然后站到操场一侧的教学楼上，向操场里丢石子。
  你只有一颗石子，还只准丢一次，这一次，你必须把这根针砸进地下！
  这石子，砸一次就要花七千万！
  航天工业，是最精准、最严苛、容错率最低的行业，几乎没有之一！
  张主任的声音也紧张起来，不过这时候情况还在控制之中，他沉声道：“再次点火！”
  一二级火箭之间，还有一次点火空隙，为了保护卫星的电子元件，以及节省燃料，很多时候火箭并不是直接挥百分之百推力，而是暂时利用惯性飞行一阵子，略微控制一下度。
  第三级火箭使用的是液氢液氧，是推力最强的一节，而且燃料还有一定的余量，有极低的容错率。
  还有机会！按照张主任的命令，工作人员再次操纵点火，张主任死死盯着面前工业摄像头传播而来的实时画面，就只有一个想法。
  快啊！快点火啊！
  无论如何，不能让火箭就这么落下来！
  时间窗口很快就过去，6.7秒之后，工作人员声嘶力竭地汇报：“二次点火……失败！”
  “再次点火！”张主任目光瞪大，“再一次！”
  按照计算来说，这次就算是能够成功点火，也已经无法进入太阳同步轨道了，只能进入更低的轨道，但是火箭射有失败和部分失败之分。
  失败就是坠毁，部分失败就是没能成功进入预定轨道，射效果大打折扣。
  在结局已经无法改写的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争取减少损失了。
  就算是部分失败，也总比坠毁了好！
  感受着遽然紧张起来的气氛，南冥等人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吴总更是握紧双拳，心中拼命呐喊：“加油啊！加油啊！挺住啊，老伙计！”
  正如刘天运所说，射一枚火箭，是几千万美元的成本，加上无数航天人夜以继日的努力！他们的努力，不能辜负！
  全世界火箭射的成功率，大概在95%左右。而中航的射成功率，是足以傲视群雄的，成功率是97%强！
  而承载了最大射任务的就是昌西射中心，而这份足以傲然的成绩，就是在张主任的带领下完成的。
  长征三号乙迄今为止，就只失败过一次，部分失败过一次，而且还都是旧型号。
  新的改进幸好，从未失败过！
  不能失败！绝对不能失败！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弃！
  时间默默流转，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天那么长，大厅里那么安静，安静得吴总能听到自己腕表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
  终于，第七声滴答如期而来，6.7秒已经过去。
  三级火箭依然没有点火。
  火箭还在依靠惯性向上飞，但度已经开始降低。
  “再来！”张主任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不成样子，不过是下了几个命令，却像是将生命都喊了出来。
  本就已经遇冷的国际航天市场，从未破身的长三乙神话，十多万航空人的日夜奋斗，承载着卫星公司厚望的新的高分卫星，一切的一切都压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