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包括这个院子全在他们名下,没体现在财产申报材料上,我如实向领导汇报了这些情况。”
“领导怎么说?”干部考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这些情况能影响到接下来的选拔任用,侯秀峰正是对他关心才刻意聊起这个话题。
“领导什么都没说。”
韩博顿了顿,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谈话时领导没说什么,我说得不少,有一说一,实话实说。归纳起来主要两点,一是愿意甚至恳请组织上对我进行全面、严格的审计及考察,看看我在过去十几年的工作中有没有经济问题,有没有以权谋私。
二是我只想当一个公安民警,如果有可能我想当一个刑警。能办案,能打击犯罪就行,对担不担任领导、对有没有行政职务不是很热衷。相比机关,我更想去基层,哪怕让我去刑警队当一个普通刑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徐兴东绝不相信一个已是正处级的干部会如此“不求上进”,但此时此刻,他深信韩博说得是肺腑之言。
当干部首先要廉洁,但不意味着干部就一定要吃糠咽菜。
可是传统和大环境又决定了一个领导干部如果太有钱,必然会影响党委政府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以前他只是一个正处级干部,在工作中和生活上也很低调,并且确实能够廉洁自律,组织人事部门在考察时对家庭背景尤其经济条件没太多顾忌。现在不一样,过两天他就要去中央党校报到,参加青干班培训,这是成为副局级干部的前奏。
选拔一个副局级领导干部,在考察时要考虑得更多。
他主动向组织上提出不想担任领导职务,无异于“自毁前程”,但换位思考,他这么做有这么做的理由,而且他确确实实对当多大官没什么兴趣。
侯秀峰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这样也好,毕竟人言可畏。并且你驻外好几年,对国内的情况,尤其你们公安系统内这几年的情况不熟悉,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下基层比留在公安部机关好,一些人和事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情况确实复杂,年年维稳,公安机关成了维稳主力。
表面上看公安地位高了,权大了,什么都有权管,事实上是揽下许多本不应该归公安管的事,直接导致警民矛盾频发,警民关系越来越紧张。
西南还出了一个几乎囊括公安系统所有荣誉、几乎被推上神坛的警界明星,铁腕打黑没错,但打黑过程中显然存在滥用职权、执法犯法、严重损害国家法制权威之嫌,关于他打黑的宣传铺天盖地,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未来的换届。
老领导能提这个醒很不容易,韩博点点头,不无感激地说:“我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正处级,只想当一个称职的警察。”
第八百一十六章 “找关系”
正聊着,饭菜做好了。
李晓蕾解下围裙,和老李总一起招呼客人入席。
八个凉菜,其中有一半是从外面买的。六个炒菜,主要以蔬菜为主,两个炖菜,两大盘现包现煮的饺子,满满一大桌,看似挺丰盛,其实连一个“硬菜”也没有。
徐兴东虽然不在乎吃吃喝喝,却觉得老李家的待客之道有点意思,他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不会不知道侯秀峰的职务,大过年的,搞这么一桌真有那么点寒酸。
“晓蕾,哪个是你做的?”
“全是我做的,我妈负责打下手。”
“色香有了,我尝尝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色香味俱全。”侯秀峰显然对今晚的菜式很满意,用不着主人劝就夹了一大筷子,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调侃道:“不错,还行,出国几年,厨艺虽然没见长,但也没怎么退步。”
李晓蕾整天忙这忙那,平时极少下厨,梁老师和侯晶晶不止一次笑话她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老领导这番话跟他爱人和女儿对李晓蕾的看法“一脉相承”,话音刚落,老李总、李妈和韩博忍不住笑了。
李晓蕾岂能不知道老领导是在开玩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侯厂,我觉得做得比以前好吃,您是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吃不惯我们这家常菜?”
“你当我是酒囊饭袋?”
“哪儿敢,不开玩笑了,我代韩博敬您和徐哥一杯,祝您二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等等。”
徐兴东摆摆手,回头看看跟小絮絮一样喝饮料的韩博,又抬起头:“晓蕾,今晚厚着脸皮跟老侯一起来就是为讨杯酒喝的,你敬酒我们肯定要喝,不过得一个一个敬,先敬你们的老领导。更重要的是,敬酒要有诚意,等会儿敬你父母我就一个一个敬,而且不需要别人代。”
原来说的是韩博!
侯秀峰乐了,不禁笑道:“老徐,忘了跟你说,韩博没出息,不能喝酒,过敏性体质,一喝酒就要去医院。不过他家有能喝,晓蕾半斤不在话下。老李以前也能喝,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再喝白酒,只能喝点葡萄酒。”
“徐哥,我确实不能喝。”
“过敏性体质,第一次遇到。”
来的就是客,一定要把客人招待好,老李总把斟满葡萄酒的杯子放到一边,拿来一个空杯,斟满白酒,起身笑道:“徐书记,今晚舍命陪君子,陪您喝个尽兴,其实我不是不能喝,是他们不让喝,来,我先干为敬。”
“老李,别这样,我就是开个玩笑,孩子们不让喝就别喝,这是孩子们对你的关心,你们老两口有福气啊!”
“这样吧,为表示诚意,我一位一位敬,我喝两杯,连我家韩博的一起喝,徐哥您和侯厂只需要喝一杯。”
李晓蕾嫣然一笑,先端起老李总刚满上的白酒,举起来一饮而尽,紧接着又端起自己的杯子,再次一口闷。两杯白酒下肚,俏脸通红,徐兴东看得目瞪口呆。
“别担心,晓蕾真能喝,不会有事。”尽管话是这么说,但侯秀峰起身喝完酒还是指指她面前的汤勺:“能喝也不能这么喝,赶快来几口汤,中和一下。”
“我来盛。”每次遇到这样的饭局,妻子都会冲在前面,韩博既尴尬又内疚,急忙起身舀了几勺汤,先尝了一口,确认不烫才端给妻子。
细微之处见真情,结婚这么多年,小两口依然相敬如宾,老李总和李妈露出会心的笑容,侯秀峰更是感叹道:“韩博,晓蕾,看到你俩过得这么幸福,我很欣慰。因为我既是你们的老领导,也是你俩的主婚人,你们当年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就应该像这样好好珍惜。”
“谢谢侯厂关心。”
……
喝喝酒、吃吃菜、回忆回忆往事,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絮絮坐不住了,老李总和李妈急忙致歉,陪宝贝外孙去东屋看电视。
老人不在,说话比刚才方便,侯秀峰再次提起工作的事。
“韩博,你的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外派之前是贵省的人,被林书记挖到贵省之前是我们江省公安系统的干部,工作关系直到前段时间才转到公安部机关。我了解过,从基层选拔的警务联络官,任期结束之后一般会回原单位。虽然关系转过来了,但贵省公安厅和江省公安厅一样有理由向部里要人,把你要回去。”
这顿饭不是白吃的,并且眼前这位确实值得深交,徐兴东不假思索地插了句:“回江省不合适。”
他显然不是指韩博在江省工作时间太长,不符合领导干部异地任用的原则,事实上还没这个被组织部门异地任用的资格,而是考虑到主管政法的一位首长是江省人。
韩博的履历漂亮得令人发指,不仅累立战功,并且在那么多岗位干过,既有办案经验,又有领导能力,而且是高学历人才,这次上级安排他去中央党校参加青干班学习,说明政法系统是想重点培养。
如果回江省,很容易被打上标签。
侯秀峰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回江省不合适,回贵省总可以吧,给林书记打个电话,他肯定会帮忙。”
“为什么偏偏去西南?”
不等韩博开口,徐兴东又摇摇头:“回贵省一是离那儿太近,二来工作关系刚转走又转回去,显得太儿戏,组织人事部门的工作不好做。”
韩博算明白了,老领导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在给自己提出什么建议,而是在不动声色地跟这位神秘的徐哥商量。
“哎呀,这就麻烦了,他就在江省和贵省干过,就跟这两个省厅的领导能说上话。我这个老领导有名无实,走得地方比他更少,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在江省,想帮都帮不上。”
“侯厂,徐哥,你们先聊,我去沏壶茶。”李晓蕾反应过来,立马借故走出客厅,让他们三人谈正事。
“老侯啊老侯,果然宴无好宴。”徐兴东点上支烟,笑骂了一句侯秀峰,旋即用玩味的眼神紧盯着韩博。
侯秀峰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敲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说:“老徐,从干部培养的角度出发,韩博应该去比较艰苦的西北锻炼几年。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缺少锻炼,刚在南非锻炼了四年,论条件,在驻外使领馆不是很艰苦,但工作环境非常恶劣。
我家丫头去实习了三个月,回来跟我说不管天气多热,韩博外套里面都要穿上防弹背心。治安状况太差,尤其这两年,动不动就骚乱,那些暴徒专门针对外国人。华人华侨把警务联络官称之为境外110,哪出事他就要去哪儿,这样的工作一般人真干不来。”
“徐哥,其实没侯厂说得那么夸张。”
“但也差不了太多。”
侯秀峰吃了一课花生米,接着道:“我认为他去东广比较合适,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韩博有其自身优势。据我所知,东广这几年外国人尤其非洲黑人越来越多,这就是治安隐患,跟非洲黑人打交道,谁能比韩博更有经验?”
原来“徐哥”是东广的领导!
韩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保持沉默。
“在区域警务合作方面韩博一样有优势,他被外派前曾不止一次去过香港,请香港警务处、海关、入境处协助,破获过好几起大案。认识现在的香港警务处长,说出去你不敢相信,专门负责反洗钱的那个什么财富组的主管,跟韩博的关系更好,是韩博的妹夫。”
“联合财富情报组。”
“对对对,就那个部门。”
“韩博,香港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真是你妹夫?”徐兴东将信将疑。
“徐哥,别信侯厂的,我可没妹妹,不过跟关家豪警司关系确实不错,她太太是我一起考研时的同学,他俩走到一块儿还是我介绍的。”
东广黑人是不少,敢搞事的却不多,况且东广公安有处理这些问题的经验,侯秀峰所说的第一个优势真算不上什么。
至于粤港警务合作,早在改革开放之前就开始了,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侯秀峰所说的第二个优势也不是很明显,但第三个优势确实是优势!
反洗钱不只是打击洗钱那么简单,极可能涉及到经济犯罪乃至职务犯罪,由于两地施行的法律不同,在收集固定证据尤其追赃方面存在许多障碍,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虽然不是一个级别很高的部门,甚至没执法权,但如果能跟他们搞好关系,许多之前束手无策的工作就能好开展得多。
徐兴东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韩博,你认不认识东广省厅的领导?”
“认识两位,但不知道他们对我有没有印象。”
“怎么认识的?”
“办案,以前被抽调到部禁毒局参与侦办过一起特大跨国贩毒案,跟东广省厅禁毒局合作过。后来常驻南非,又协助东广省厅抓过一个嫌犯,没走引渡程序,是通过南非移民局遣返回来的。”
“既然认识就联系联系,给人家打电话拜个年。”徐兴东笑了笑,一直到吃完晚饭韩博把他们送到党校都没再聊这个话题。
第八百一十七章 “只能挂职”
“徐哥”的真正身份,老领导没说,韩博没问,甚至没刻意打听。
在家休息了两天,准时去中央党校报到。
驻外四年,理论上有不少假期,但南非治安太糟糕,许多在南非的中国公民不是被抢就是被劫,甚至平均每月会发生一起命案,总共两个警务联络官,哪有时间休息。
上级可能考虑到这一点,同样是青干班培训,其他学员要么是三个月,要么半年,到韩博这儿是一年制,家在北-京又不用住宿舍,早上去党校,下午回家,节假日休息,可以过一年无忧无虑的学员生活,可以多陪陪家人。
走在静谧、安静的校园里,包里韩博在内的所有学员首先体会到“差异化生活”,称谓完全变了。以前大家在地方和各部门工作,对于“书记”、“市长”、“司长”等称呼习以为常,而从来到这里报到的第一天起,每个干部都被要求直呼其名,不再称呼职务,并以此作为融入党校生活的标志和具体考验。
韩博卸任前虽然是正处级的警务参赞,但手下没几个人,跟“光杆司令”差不多,更谈不上有什么权利,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同班学员张晓光前天接到紧急任务,返回原单位,被别人频繁称呼“张书记”,一时还真难以适应。
“晓光,什么回来的?”
“刚到。”张晓光放下行李,看着正在办理住宿手续的韩博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晚上不回家?”
“我小舅六十大寿,我爱人带孩子回老家了,岳父岳母去了东海,估计要呆上一段时间,一个人回家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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