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在他车内发现的,他又在调查旬丽遇害的真相,这说明什么问题?”
在座的大多是警察,许多人还是当年的老警察,这个问题一想就能想通。
一位老干部脱口而出道:“他去过案发现场,见过旬丽,或许试图抢救过旬丽,结果旬丽伤势太重停止了呼吸,他搞一身血,凶手又跑了,担心说不清楚,当时没敢说,之后又担心查到他,所以想抓到凶手证明他的清白。”
韩博点点头,心情无比复杂地确认道:“作为一个公安民警,调入公安局这么多年一直不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他这个警察不够称职。但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必须承认他的顾虑有一定道理。
当年怎么办案的,要是抓不到凶手,他为什么会一身血,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这些问题根本解释不清楚。上级又要求限期破案,极可能认定他是凶手,甚至可能已经造成了一起冤案。”
血迹就是证据,回想起当时的大背景,确实有这种可能。液晶显示屏这个正在准备接受测谎的人,真可能已经是一条冤魂。
老干部们面面相窥,心情比韩博更复杂。
李海强不管这么多,只想知道谁杀了前妻,只想知道谁是凶手。
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神情,再看看他与旬丽有几分神似的现任妻子,韩博继续说道:“在被害人的遗物中有一个记流水账的小账本,我们在账本中发现有一条围巾,遗物中没有,证物中也没有,而案发当晚天气很冷……
正因为如此,我们想到误杀的可能,旬丽围着一条围巾,骑着飞鸽自行车一个人往回走,凶手躲在暗处,当时路灯也很昏暗,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把旬丽当成别人给杀害了 。该查的全查过,只剩下这一种可能,我们于是以此作为侦查方向,集中力量调查当年在海员俱乐部工作的女同志。”
“刚开始我们怀疑张小媛,她生活作风有问题,谈过很多对象,得罪过很多人,结果在指纹比对中这个谭海超浮出水面,谭海超不仅与张小媛没任何关系,反而跟当年女工作人员中最文静、最不可能与案件有关系的彭莉莉有联系,并且这个情况是张小媛提供的。”
前妻死得太冤了,居然是被误杀!
李海强难受到极点,强忍着悲痛问:“韩支队,他们什么关系,到底什么情况?”
韩博轻叹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说起来跟当时的大背景同样有关,谭海超跟彭莉莉是初中同学,二人的父母在一个单位上班。彭莉莉上学时就很漂亮,正在青春期么,谭海超曾给彭莉莉写过情书。
二人父母在一个单位上班,也住在一个单位宿舍,谭海超的母亲跟彭莉莉的母亲有矛盾,吵过好几次架,关系很紧张。有一天晚上,彭莉莉洗澡,觉得有人在门外偷窥,就喊母亲去看看。
她母亲出去一看,正好看见谭海超下楼,于是跑过去揪住他,跟谭家人再次吵了起来,骂谭家人不是东西,称谭海超是流-氓。正值严打,情书是证据,彭莉莉母亲抓到的是现行,谭海超因此被判刑三年。”
“他怀恨在心?”一个老干部忍不住问。
“我们调查发现,谭海超刑满释放后找不到工作,走到哪儿都被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不止一次扬言要报复。张小媛跟我们的民警说,谭海超从监狱出来后彭莉莉曾担惊受怕过一段时间,直到确认谭去江南打工才松下一口气,她之所以嫁那么远与此有一定关系。”
周素英很默契地调出一张照片。
韩博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指着屏幕道:“这是张湾市郊区的一个汽修厂,谭海超当年不是去打工,是去这个汽修厂学修车的。鉴于我们只比对上指纹,没能比对上dna,我们民警秘密调查他当年的师傅及同事,终于找到了匕首的主人,一个跟他一起学修车的学徒工……”
案情并不复杂,当时之所以没能查清楚,只是方向没搞对。
老干部们不再有怨气,反而心有余悸,一个个忍不住想要是当年张兴宝主动站出来,要是当年能够及时发现8号车里的血迹或张兴宝带有死者血的衣服,结果会是什么样?
“居然是误杀,竟然认错了人!”
李海强很想找到凶手,可面对这一切又觉得有些无法接受,热泪滚滚直流,他妻子也禁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当然,刚才所说的这些只是我们根据现有情况分析的结果,张兴宝到底是不是无辜的,要看接下来的测谎结果,要看嫌犯押解回来之后的审讯结果。”
干得漂亮!
陈局相信部下不会搞错,故作严肃提醒道:“小韩,也不能排除那个自制匕首的学徒工是同谋的可能性,哥们义气,脑袋一热跟着一起作案,许多案件就是这么发生的。”
“陈局提醒的是,我们调查过,周政委,麻烦你调出郑吉文的照片,对,他就是匕首的主人。用他师傅的话说他脑子有点问题,喜欢看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整天幻想着当武林高手,结果在案发前一个多月,因为练轻功把腿摔断了,在家躺了三个多月。”
第四百一十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心理测试室无疑是刑技中心最温馨的一个功能室,墙上没讯问室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没有规章制度,没有公安警徽,也没有蓝白相间的公安标识。
一面墙是单向钢化透明玻璃,另外三面墙经过隔音处理,包括门都是隔音的,地上是柔软的地毯,整个房间呈米色调,墙角里摆着一盆绿色植物,很静很温馨,连灯光都那么融和。
测谎不光需要一个安静环境,室温也要保持在22到25摄氏度之间。只有这样,接受测试的人才会感觉到舒服,身体各项指标呈现出的数据才最真实。
“张兴宝同志,别紧张,我们先玩一个游戏。”
从江城市局请来的技术民警,对南-港市局心理测试的环境很满意,甚至有些羡慕,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副扑克牌,看架势打算先玩会儿。
张兴宝抬头看看左上角的摄像头,看看右侧的单向透明玻璃,回想起从早上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再傻也明白十一年来几乎天天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抽调进市局参与禁毒专项行动,早上让往这儿送检材,办完送检手续就被拉着测试刑技中心刚采购的仪器,这一切全是追查旬丽案的人安排好的。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会查,更没想到他们会当年的办案人员一样怀疑自己。
十一年,人生有几个十一年!
这事总得有个了结,让接受测谎也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省得以后整天提心吊胆。
张兴宝不想浪费时间,紧盯着年轻的测谎专家问:“同志,您贵姓?”
“免贵姓许,这位是我同事小佟。”
“你们之前测过多少次?”
这次接受测试的对象不是一般嫌疑人,是一个在公安系统干十来年的民警,昨天这会他还坐在戒毒所询问时审讯吸毒人员,不太好对付。
许华早有准备,手中麻利地洗着牌,笑看着他说:“一百多次,准确率百分之百。”
“对不起,我不是担心你们测得太准,是担心测的不准。这是查十一年前的旬丽案吧,我配合,其实我一直希望能接受测谎。怎么玩,我只会几个简单的,比如争上游和八十分。”
张兴宝坦坦荡荡,会议室的人却觉得有些意外,不是他不太像具有作案的嫌疑人,而是很严肃的测谎怎会变成玩牌,太儿戏。
韩博跟搭档对视一眼,走到她身边接过鼠标,接替她操作起连着笔记本电脑的投影机。
专业的问题,由专业人士负责介绍。
周素英既是政委也是专业人士,曾先后担任过安康医院医政科主任、副院长,是南-港市司法精神病鉴定专家组成员、南-港市心理卫生协会理事。从事精神科临床工作十几年,医术精湛,对各种精神障碍均有深入研究。
心理测试的原理来源于医学和心理学,与她的专业没什么区别。
调任技侦支队政委以来一直在研究心理测试,理论水平比楼下的两个技术民警高多了,只是从没实践过。
她微微一笑,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解释道:“各位领导,测谎不是测试被测人是否说谎,而是测试他对违法犯罪事实或是某一特定事件有无特殊记忆。人在受到某种心理刺激时,生理指标会有很明显变化。
比如心率加快、呼吸急促、血压升高、皮肤电阻变化、肌肉颤抖等等,这些细微的反应,心理测试仪都能感应到,从而在仪器上显示出脉搏波、呼吸波等参数的变化。
被测人由于其实施过某些违法犯罪行为,当时所感知的形象、体验的情绪、采取的行为都会在大脑内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一旦被问及与案件有关的事项和犯罪情节时,他的心理、生理反应必然会被心理测试仪捕捉到,从而最终暴露出被测人的心迹。通俗地说是身体在出卖了他。”
“小周,原理我懂一点,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候开始测?”
“从监控视频上看张兴宝的精神状态比较稳定,最多半小时应该可以开始。为确保测试结果的精确性,被测人的心理和生理各方面要尽可能放松,两位技术民警跟他玩几个小游戏,就是想以此让他尽可能放松。”
韩博经历过大场面,具有丰富的汇报经验。
早考虑到在心理测试和正式审问之前可能会出现“冷场”,刚才汇报时刻意没汇报一个情况,点点鼠标,投影银幕上出现一个漂亮姑娘。
周素英心领神会,指着银幕道:“各位领导,这个姑娘叫粱丽云,这是十一年前的照片,她同样是当年的海员俱乐部工作人员。在报废的8号车检出被害人血迹,在确定误杀这个侦查方向时,我们首先怀疑凶手真正想杀的目标并非张小媛,而是这个梁丽云。
之所以有这个怀疑,因为她当年曾与张兴宝谈过恋爱,张兴宝当年就那么可疑,现在又在其开过的车内检出血迹,我们很直接地认为他是不是因爱生恨,婚宴当晚把毕副书记先送回家,然后返回海员俱乐部附近实施犯罪。
结果调查发现他俩当时感情很好,分手是案发后一年的事,且分手是张兴宝先提出来的。据梁丽云回忆,他当时提出的分手理由实在站不住脚,说调入公安局,工资低,待遇不好,没什么前途,不想耽误她。”
“是站不住脚。”
一位老干部点上香烟,沉吟道:“他给毕书记开车,想去哪个单位去不了,别人没前途他不可能没前途。”
“梁丽云以为他变心了,分手之后嫁给一个英国海员,虽然户籍没注销,但现在已经是英国公民。东西方文化差异太大,当时决定嫁可能与分手有一定关系,过得不是很幸福,五年前与丈夫离婚了,一个人在英国开了一个小餐馆。”
女人喜欢听八卦,领导一样喜欢听。
冷场的问题解决了,周素英接着道:“她过得不幸福,张兴宝同样不幸福,直至今日仍单身,没结过婚。家里人和分局领导同事没少帮他介绍,都被他以各种借口婉拒了。以至于许多人以为他在战场上受过什么伤,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不敢结婚。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他不是变心,身体也没问题,是担心调查12.26案的民警会有一天查到他,而他又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担心因此连累家庭,连累妻儿。”
如果这案子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那屏幕里即将接受测试的民警真是一条汉子。
可惜他终究隐瞒过重要情况,追究法律责任倒不至于,不过这身警服他显然不合适再穿了。陈局暗叹一口气,注意力集中到液晶显示屏上。
正如周素英所说,技术民警觉得张兴宝现在的精神状况可以接受测试,在他身上、手腕、手指联上类似于做心电图的传感器,侧头看看笔记本电脑屏幕,确认设备正常,开始提问。
“你有没有去过东海?”
“去过。”
“你是做什么的?”
“警察,公安民警。”
人在说真话时大脑只需要进行听和说,主动思考时间不会很多,仪器监测到的数据波动不会很明显。但如果说谎,大脑要做的就是听、想、说这么一个过程,虽然很短暂,但是能够被测谎仪精确捕捉到。
刚刚这些是精心设计的“准绳”问题,接受测试人在回答这些问题时一般都会很坦然地回答有或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时的身体各项指标,将作为接受测试的人的一般指标数值。
然后再询问跟案情相关的问题,如果接受测试人在回答时的心跳、呼吸、血压等数值发生剧烈变化,指标高于“准绳”问题的指标,就有可能是在说谎。
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他不假思索,坦然应对。
测谎民警冷不丁问:“你没有在一些重大问题上撒过谎?”
“没有……有!”
“有还是没有?”
“有。”
“你为什么杀旬丽?”
“没有,我没杀旬丽!”张兴宝斩钉截铁,声音比回答之前几个问题时高出许多。
测谎民警看看笔记本电脑,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兴宝。”
昨天研究一天案情,两个年轻的测谎专家一共设计了5组共10个问题。接下来的45分钟,反复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的”等与案件无关的问题。穿插着问“你为什么杀旬丽”、“旬丽是被谁杀的”等相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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