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风帆到处冒着火和黑烟,焚毁无遗。熊熊燃烧起来的两艘瘫痪的战船四周,双方其余船只开始互相交错对战起来,塞浦路斯方船只上到处是晃动着桡钩和绳索的人影,勇敢的水兵们纷纷将它们伸出或抛出企图钩住凶猛而过的“翻车鱼战船”攀爬上去进行接舷战,而后其两侧和上部都构筑着双层的塔楼却根本让这群人无计可施。
贾尔古巴所在的旗舰上,两舷一排排翻起盖板的射击孔内,马尔代特水兵们呐喊着,在和敌船擦肩而过那刻,痛痛快快地居高临下,使用带着叉架的火铳箭、十字弩还有扳动绞索弹射出的两头削尖的木梭镖,来了场猛烈的火力齐射。塞浦路斯的战船上,木梭镖四处弹飞,肆意破坏着人的肉躯和船只的甲板,许多中箭的水手被自己的绳索牵连着,一个接着一个坠入海中。
当四艘翻车鱼战船气焰嚣张,碾压穿过了塞浦路斯船只战线后,塔尔苏斯方的轻便长船自两翼合围攻击而来。对方大败亏输,被击沉了俘获了几艘战船,其余的烧起烟雾,朝出地狼狈遁逃离去。8
第49章 管家露相
潮汐涌来,等到这场海上战斗结束后的博希蒙德,看着距离自己视线仅五十尺开外,一具被水灌得饱胀着的塞浦路斯水兵尸体,被冲到了这里,来回晃荡。对方的帽盔已经坠入深海当中,头发一绺绺在水上飘着,后背上竖着根锐利的火铳箭,周围形成了个焦黑的燃烧创伤,正是这发从铜蛤射出的箭要了他的命。
“这意味着什么?”博希蒙德咽下口吐沫。
“是高文再次救了我们?”同样目瞪口呆的理查德缓缓回答说。
“不,不。”博希蒙德若有所思,看着血色夕阳和狼藉的海面,“这战斗似乎意味着阿普索玛特斯就此和高文翻脸了,此后塔尔苏斯国就会遭受四面的攻击,这正中皇帝的下怀,即形成对高文这家伙的包围网。战事开启后,只有个阿达纳伯国会站在他这面。”
“高文会就此完蛋吗?”
“在狡诈卑鄙的科穆宁手里完蛋岂不是太憋屈了,说到底一切都得走着瞧。我们走,不需要感谢什么。”博希蒙德忽然笑起来说道。
这场关乎博希蒙德个人命运的,不算多么激烈或者多么大的海战,却在而后迅速影响了整个黎凡特和安纳托利亚的商贸政治局势:果然阿普索玛特斯宣布和塔尔苏斯方断交,并且派出舰船切断了原本的商贸路线,塞浦路斯又位于三片大陆的中枢要害位置,一下子就让黎凡特的海贸陷于停顿,各方皆受到强烈影响。
当消息传到阿莱克修斯耳朵里,皇帝万分振奋,亲自当着众位臣子的面宣布,塞浦路斯终于弃暗投明了,朕马上在陆地和海洋上的攻势都将高枕无忧,“严令所有船只,继续追击拦截博希蒙德!”
皇帝严厉督令海军大伯爵司令官阿萨西都斯,率领十艘桨帆战船驶往雷斯波斯岛,并要求士麦那港的热腊鸭、比萨方也各出四艘战船协防,布下海上的罗网,坚决不让博希蒙德的船只越过这片海洋,返回意大利去。
米蒂利尼港塔楼终日燃着指示的焰火,肃杀的气氛当中,所有渔船和商船都被严禁出海,全被锁在了栈桥之内,悬挂着帝国旗帜的船只来回巡弋,进击的范围已经到了阿塔利亚湾,所有人都知道博希蒙德现在还逗留在塞琉西亚港,只是不知道他会何时铤而走险。
海岬上的红色砖瓦的庄园内,一串篱笆后,阿格妮丝.普拉尼穿着古风的女托加袍,百无聊赖地坐在石椅上,看着同样无趣的海面,秋季的风传来,掀起她灰色的头发。在篱笆外的大树下,几名弓箭禁卫兵正背着武器,在那里的草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朝她瞥来眼,好像这位女机械师会忽然造出对羽毛和木头做的翅膀,越过海洋飞走似的。
那边,管家普克利普斯正站在爷爷的面前不断说些什么,不断打着手势,指向在他旁边个呆头呆脑的年轻男子,对方正是普克利普斯的侄子,出身于帕弗拉哥尼亚的乡下,刚刚通过贿赂宫廷大总管,被授予个皇宫侍卫的官衔,虽披上了袍子,但满身的呆滞和土气还是挥之不去——上下扫了两眼,阿格妮丝皱着细细的眉,厌恶地扭过头来。
“这就是你没有男人庇护的下场,普克利普斯最近越来越咄咄逼人,威逼我交出田产来,说他的侄子将来前途无量,要你嫁给他然后顺带将普拉尼的名号也送出去。主人一失势,奴才们也都开始露相起来了。”当交涉再次破裂,普克利普斯骂着威胁的话语,带着侄子朝那边的庄子走去时,马格伦迪乌斯.普拉尼走到小翻车鱼的身后,叹息着说到。
阿格妮丝回头,仰起了眼眸,有点同情和理解地看着衰老不堪的爷爷。
是啊,要是二十年前的爷爷,还是能骑着战马跑遍整个岛屿射杀猎物的武士,既聪明又勇猛,体魄几乎和高文所差无几。要是那时普克利普斯敢这样对他说话,马格伦迪乌斯绝对会攀弓用强劲的箭簇射穿这个奴才的喉咙。
可现在,可现在
“你说这些也没用了爷爷,我们被困在孤岛上。那个棕熊的船早已离开,还说什么三年后会来迎接我,我对他和安娜简直失望透顶!”阿格妮丝恼怒地回答说,她心烦意乱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马格伦迪乌斯,修长的手指合在额前,金子般的阳光顺着指缝漏来,让她的肌肤因为躁动渗出细微的汗来。
“那你还是委身给那个小普克利普斯好了,反正他是个农夫般的呆子,结婚后你随时都能把他给毒死,保住普拉尼名号的尊严。”
听到爷爷这个建议,阿格妮丝更为惭恨,她俯下头,而后坚决摇摇头,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我的孙女儿?”
“我是说,那样我还不如回塔尔苏斯!”阿格妮丝抬高了音量,愤愤地如此说到。
这下,马格伦迪乌斯忽然大笑起来,接着老人家恢复了威严地面庞,“静心等待着风向的变化好了,虽然我被软禁在这里,但还有耳目在外传递消息的,这片海洋马上就要混乱热闹的。孙女儿只要你方才的一句话,爷爷我就负责把你主动送回塔尔苏斯去。”
“嗯?”阿格妮丝诧异地回头,她看到爷爷站在那里,身板都挺直许多,银发整齐地拢到耳后,握着拳头,好像爷爷又回到了以前的岁月,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过。
“阿格妮丝”爷爷拧着眉梢,低沉地说到。
“是,是的爷爷,有什么规划都可以对我说。”
话刚结束,马格伦迪乌斯忽然坍缩了,他又萎顿为个干枯的老者,弓着腰抖抖索索地朝着花苑那边走去,咕噜着“又急了,我又要拉屎了,我又要拉屎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次了。”
当听到棚式茅厕里如雷的轰鸣声和爷爷的呻唤声后,阿格妮丝才从失望的呆滞里回过神,泄气地重新坐在石椅上——现实就是,她只是在和名风烛残年的老人家为伴,根本不可能是普克利普斯叔侄和皇帝禁兵的对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阅读。)
第50章 博希蒙德殒命
不过除去爷爷,小翻车鱼身边倒也不是没有别人——高文送来的三名阿尼美少女,她们比起庄园的主人来倒是彻底的无忧无虑——两位正在林苑树荫下掷着羊腿骨,另外位举着双手,捂着就快被海风刮起来的地中海农夫草帽,正蹲在草地里采摘着漂亮的花朵。
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现在阿格妮丝才算在心中承认,像棕熊那样的蛮勇武士还是能在危急时刻保护别人的。
一团阴影罩在了正在思索的小翻车鱼的衣服和头发上,接着越来越大,她抬起头,原本金灿灿的秋阳不知在何时起被大片大片的乌云吞没,整个天地海洋变黑了,风也从海上席卷而来,小翻车鱼站起来,被吹动的草不断拂动着她裙角下的双足。这时候,在海岬尽头的灯塔忽然冒出了光耀的火,不远处的水面上一艘艘斜帆的罗马战船在米蒂利尼港的面前经过,桅杆上蒙着蓝罩衣的水手正晃动着旗帜,对着岸上不断打着信号。
“塞琉西亚方向,有个皇帝陛下希望捉住的巨寇博希蒙德,在塔尔苏斯逆贼的战船的保护下,正在对着罗德岛的方向突袭。我们身为皇帝所属的精锐遗孤箭手,是到了建功立业的时刻了!”不久,在普拉尼庄园外的山崖边,五十名禁卫箭手列成了队伍,带头的侍卫官慷慨激昂训着话,“这个庄园里只有老人和姑娘需要我们监管,不需要那么多人力,留下十二人在这儿的哨塔即可。”
说完后,其他的禁卫箭手都穿着柳叶片甲扎成的半身铠,外面蒙着刺绣的绯红色长襟袍子,背着盾和圆筒皮革箭箙,举着旗帜秩序严整地走下了海岬的道路,在阴云和大风下登上了那些船只之上。庄园谷仓的窗户后,阿格妮丝将身形隐没在建筑和影子里,眼睛盯住了禁卫箭手们的动作,“队长走了三十八人......有个副队长带着十一名士兵留在了庄园出入的塔楼里......”
二日后风息了,但乌云和阴天依旧,海面越来越不平静,到了傍晚时分一艘桅杆折断的船只,风帆被烧却了半面,狼狈地在一片混乱骚动里驶入了米蒂利尼港当中,许多渔民在靠近码头后,看见那船只甲板上一半是桨手,另外一半堆在中间的全是死伤的人,有的死者身上插着尖头的木梭镖和铳箭,有的则脑袋被飞石劈开了,血顺着船甲板的缝隙不断冒着泡,伤者也密麻麻地躺在旁边,此起彼伏地呻唤着祷告着 。
“几十艘战船在阿塔利亚湾大战起来,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恐怖的阵势,以前都不清楚塔尔苏斯那里有那样的船只——高大得就像是堡垒。皇帝和将军的船被打沉许多艘,人死了几百,海军大伯爵逃回阿塔利亚去了,很多伤员被沿路送到罗德岛、开俄斯岛、萨摩斯岛,那里简直都容纳不下了,敌人的轻船还跟在我们后面追杀纵火,现在整个阿塔利亚湾都被他们占据了,太可怕了!”船长指着满甲板的死伤和血泊,惊魂未定地对着前来帮忙的渔民们喊到,看来他也是尽责,开船开了一日一夜还多,硬是将手里的伤员送到人口繁盛的雷斯波斯岛来。
“哎呀,为什么不直接送到士麦那去?”渔民和当地居民一面将伤员抬到岸边,一面七嘴八舌地询问。
这时候船长气愤地说到,“我这是被陛下征用的商船,悬挂的是我们罗马人自己的旗帜,但而今开俄斯和士麦那都是意大利人的殖民地了,他们看到我船上的旗子不但不前来救助,还用射石机驱逐我,真是群沼泽里的蛤蟆。”听完这话后,大家也都非常愤怒,说这片圣海到底是谁的天下?我们罗马的,还是意大利商人的!
哨塔里的十二名弓箭禁兵也跑出来,当他们看到被抬过来奄奄待毙的伤员里,居然有两位是自己同袍时情绪都激动起来,大喊大叫着,抢过来把血淋淋的他们抬入了宽敞的普拉尼庄园庭院里。
在那里三名阿尼少女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尖叫,但很快马格伦迪乌斯和阿格妮丝就从容地走了出来,表示愿意肩负起救治这两位弓箭禁兵伤员的职责。
很快,两位伤员被抬到了通廊下的床板上,阿格妮丝点起了灯具,爷爷眯着眼睛取出了装满精密器械的匣子,还有盛着各种药水药膏的罐子和玻璃瓶,随后开始用蘸满药剂的细布,擦拭着伤员的创口。
弓箭禁兵们感激地退到了庄园门阍外,自觉为这对爷孙站岗放哨。
此刻,普克利普斯和他的呆侄子,提着些莫名其妙的礼物,外带他私下豢养的群武装起来的农奴打手,来到了大门外,高声要求马格伦迪乌斯出来谈谈孙女儿和他侄子间的婚事和嫁妆。
“滚开!”站在门口处的弓箭禁兵副队长忽然拔出了单刃马刀,架在了管家的脖子上,凶神恶煞地说到。
普克利普斯叔侄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回去......
阿塔利亚湾的惨败,让得知消息的阿莱克修斯雷霆震怒,“高文的舰队什么时候如此壮大了?不但有马尔代特人为他充当水手,据说还拥有新式的堡垒战船,有车轮驱动,还有契丹火的射具在上面。他击败了阿普索玛特斯,现在又击败了阿萨西都斯,明显要击溃朕为数不多的海军力量,让博希蒙德能安然回阿普利亚去。难道朕的杀手锏,现在就不得不使用了?”
“陛下,陛下,这是刚刚从阿塔利亚那里火速送来的情报!”御墨官匆匆走入。
结果这个情报给了皇帝更大的错愕,“什么!在先前的海战里,企图混在高文舰队里坐船逃跑的博希蒙德,被我们的水兵射毙了?”
“起码现在高文对布雷努斯殿下是如此交涉的,他说博希蒙德虽然地位崇高但命途多舛,在水面的激战里被一枚流矢射中了眉心丧命,现在他已被收敛入了棺椁当中。高文还希望皇帝能够为博希蒙德的棺椁尸体放行,以便用船运回这位的故乡阿韦尔萨下葬。”
第51章 荣耀的棺椁与可疑的船只
皇帝根本是将信将疑,他踱步到了银盘地图桌前,凝目观验了番圣海所在区域,“麦莱斯,传达朕的旨意朕同意高文的请求,但是运载博希蒙德棺椁的船不得超过四艘,而且必须从士麦那湾航行过去,全程在朕舰船和岛屿的监视下。此外朕保证,朕的海军大伯爵不会开棺验尸,然而朕会命令快马通知约翰从科林斯城抵达优庇亚,由他来验核博希蒙德的尸体,如果属实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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