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生活,和古丝云带着家中不多的积蓄,去任何地方过和平安宁的生活,生养后代子女。但他也知道这是妄想:皇帝虽然不重用他,但随时都要他对自己效忠;而皇子呢?现在虽然器重他的能力,但一旦遇到紧要的事件商议,狄奥格尼斯都会觉得自己还不如外来的布洛瓦伯爵受信任。
这么多年下来,悲哀的狄奥格尼斯承认,自己在帝国的地位永远是边缘化的,就像他身上的血脉那样混杂不清,他不由得想起那时候在加利波利,前帝国凯撒的管家轻蔑地扔给他一双靴子,“拿去,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想到这里,狄奥格尼斯望着远山和云,颠上颠下的马鞍上,他提着酒囊,饮了几口,神经变得麻木起来,他现在正需要这样的麻醉,他想起了先前在皇宫当中,高文因抗辩上司被关入牢栅当中,他还教导对方要“懂得帝国的规矩”。
然而高文却不断在破坏这个规矩,并且越来越恐怖有力,这个蛮子占据了几乎整个奇里乞亚,击灭了鲁本王国,屠戮了卡列戈斯家族,还在不久前打退了御驾亲征的皇帝陛下,并和安娜公主结婚了成立了塔尔苏斯王国:整个帝国的传统和风尚,被他无情地打得一败涂地,帝国的老旧航船已被这个来自北海的海洋巨兽缠绕住,很快就要被撕扯到四分五裂,倾覆深渊当中。
想到此,狄奥格尼斯不由得打了寒颤......
那边,布雷努斯夫妇特意翻越了弗里吉亚的山地,颇受颠簸之苦,前来迎接犒劳莫利亚新军。
筵席上这位帝国第三荣耀者对泰提修斯十分慷慨热情,他保证会再派出三百名普洛尼亚骑兵伴随泰提修斯作战,还会招募两千名精壮的军仆为泰提修斯运输制造攻城器械的木材,“先前陛下在阿菲永一带,留下了许多前进的兵站营砦,可以将其中大部分撤去平毁,来得到制造器械的木材。”
接着布雷努斯凑近了军中诸位席位,很温文礼貌地说,“此外,我还准备了些私人的馈赠给诸位,真是过意不去,身为潘非利亚特马奇将军的我,居然还要诸位统军作战,这些就当是我内疚的补偿。”
此言一出,环绕着餐几的各个贵宾,特别是斯蒂芬和罗伯特都不由得喜上眉梢;守捉官则窝在旁不言不语,十分谨慎,而后他明显看到前面的泰提修斯回头看了自己眼。
“十分感激佩尼帕瑟巴斯托斯殿下和紫衣公主殿下的错爱,但是此次作战我们是来自帖萨利.莫利亚的客军,无故收取您的礼物,是严重违背皇帝信任的行为。还有,请佩尼帕瑟巴斯托斯殿下不要砍伐皇帝曾经驻跸过的营砦,臣仆可以在安卡拉城周围取得攻城器械物资。”泰提修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伏低身躯,对着布雷努斯说到,既拒绝了赠物,也回绝了对方事前的安排。
这会儿,坐在厅堂垂帘后的黛朵,忽然代替丈夫问话:“将军,我向来听说您和守捉官阁下是能征惯战的,和帝国的各色敌人都作战过。那么请问,此次父亲躬自制定的庞大战役中,你们将如何应对高文?”
听到这话,席位上的守捉官遮挡在斗篷下的手,不自主地抖动了两下。而烛火下,转身面向紫衣公主方向拜伏的泰提修斯,抬起丑陋的脸庞,答复却依旧冷静,“高文的角色是帝国友军,我和他各自有负责的战区,并没有逾越和冲突的地方。”
“啊,是吗?高文这个逆贼公然占据了大片帝国的土地,将军怎会有先前的言论?我想将军也不能等闲视之吧!他实际是与科尼雅敌酋、达尼什蒙德敌酋相同的恶棍,将军我觉得你应该在夺取安格拉斯后,转向南下攻略高文夺占的土地,这样我夫君和科萨将军会更全力支持你的,一万军队完全能交付到你手中。”垂帘后的紫衣公主继续发问。
“这是当然,臣仆实际也在苦苦等待,一旦得到陛下或皇子的令牌,便即刻听从公主殿下的指挥,进攻高文,在所不辞。”泰提修斯双手合在额前,视线对着公主靴子所在的方位,是慷慨激昂。
第45章 甜蜜图谋
垂帘后的黛朵即刻语塞,微微露出牙齿,厌恶皱着眉梢,咬了下红润的嘴唇,暗思“这个没鼻子的突厥低贱人,看来是死心塌地为皇兄卖命了。”而后她没了任何兴致,起身低声说今日身体违和,说完便退去了内室。
布雷努斯见妻子离去,便立刻继续堆出笑容,“完全听从泰提修斯将军的要求,军仆和骑兵我继续提供,此外坚决不让诸位陷于不必要的嫌疑与丑闻当中。”
当悻悻的两位伯爵,随泰提修斯离去后。内室里,黛朵的怒火很大,她对布雷努斯说,“现在帝国正处在万分艰难的地步,父亲的地位因几次战争的失利而开始动摇,达尔马提亚、大保加利亚和波斯尼亚等地卑贱的部族正此起彼伏地发起叛乱。一旦父亲御座发生意外,我们得有自保的力量。”
“什么”布雷努斯压低了声音,他虽然也喜欢收集帝国的各方情报,但却对真正权力和阴谋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这也是家族的遗训,“尽量保持远离漩涡的那种荣耀”,这点和梅萨迪尼、普拉尼这些名门相同。
但现在妻子的话,指向已经很明确,“自保永远是篡位的委婉说法,因为当帝国只能选举出一位皇帝时,自保不是叛乱,就是谋逆。”
这下布雷努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急忙往后退了两步,但娇小的黛朵却上前两步,紧紧逼着自己,“我羡慕嫉妒我的姐姐,她现在有王国,可以畅通无阻地发号施令。我们也应该有,最好是占据整个潘非利亚、奥普希金,这儿财税和兵员都非常富足,那样约翰单靠伯罗奔尼撒是竞争不过我们的——帝国的魔咒,所有合格的皇帝都应该从小亚细亚产生。”
“皇帝”布雷努斯嗫喏起来,身躯靠在墙壁上,“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黛朵的眉毛抬起,双手捂在胸口前,“现在根本是不是你没有野心,是我快乐不快乐。约翰那么丑陋,那么黧黑,我甚至有时候都怀疑他不是科穆宁家族的后代,是个低贱的野种。一旦想到未来帝国的御座被他沾污的话,我便无法忍受,原本姐姐已经走了,我还觉得父母应该喜欢我的,但现在约翰有领地,也有忠于他的军队和奴隶,力量到了无法撼动的地步。未来等待我的肯定是修道院的生涯——我现在,居然能体会到姐姐当初为什么要和高文离开了。”
“难道你想要,你真的想要?”
“你真是自私自利的男人!”还没等布雷努斯话说完,黛朵就忽然竖起眉毛,原本美丽漂亮的小脸变得狰狞,“自私自利,自私自利!”她连喊了三遍这个可怕的词汇,“将来约翰登上皇位后,你认为凭借布雷努斯家族的权势可以保住现在的苟且富贵,但你错了,约翰未来重用的会是泰提修斯这样的卑贱奴隶,而我们会被罢黜疏远,可能会在修道院、乡下田庄过着幽闭的生活终老。我根本不希望这样,我想像姐姐那样,你不要这么自私好不好,想想我,想想你的妻子,你不是将婚姻交到了主的手里,那就得履行这样的契约,别那么自私。”黛朵半睁着眼睛,不断重复恳求,百忙蛊惑刁难,她踮起脚尖勾住丈夫的脖子,喃喃着亲吻着丈夫的鼻尖、胡须、脖子和嘴唇,吐着艳丽温柔的气息,就像个市井小妇人央求讨好男人,希望得到个廉价首饰般。
布雷努斯被撩拨地不断喘息着,他将手搂住妻子玲珑娇软的身躯,但黛朵又抓住这个机会闹将起来,她又是埋怨又是嗔怒,推搡丈夫不让他得逞,这是女人的战术,黛朵即便在这方面没有师父,但聪明的她早已把丈夫驾驭得得心应手,“也该为你的孩子着想着想如果没有保障的话,圣母会因为我的担惊受怕,始终不赐福的别这样自私啊我的夫君,我的亲亲小丈夫今晚我觉得你格外迷人,让我得到个孩子吧,让他成为未来罗马的主人。”
缱绻之后的榻上,心满意足的黛朵贴在丈夫的耳朵,还在轻轻地啮咬撒娇着耳垂,而原本应该进入贤者模式的布雷努斯却双眼发黑,困倦不已,根本没有能力思考什么,最终只能答应了黛朵的请求,“曾经,我在高文营帐时,他曾答应过我,一旦宫廷有变,会全力支持我们夫妇。”
“那不过是头狼的承诺,根本无法信任。”
“但和高文约定,以塞琉西亚为界,平分这座高原呢?狼总是需要肉的。”这话说出来,连布雷努斯自己都感到万分吃惊。
黛朵像个小水妖般地撇嘴笑起来,伏在丈夫的胸膛上,用手指轻轻旋着丈夫那和女人相同但却无功用的器官,“对吗,这样才叫有魄力。那个雷蒙德被封为劳迪西亚大伯爵,明显是父亲要在这里安插楔子,因为其他的罗马将军贵族他都信不过,害怕会和我们勾连。”
说完,黛朵十分调皮地说还要,还不够,便蒙着轻柔的被褥,裹在身上像个战场上的小武士,翻身趴在了丈夫的身上,又开始索取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皇帝和朝圣者的各路军马都在朝前势不可挡地推进——同样,当西奥多罗将军的黑圣母旗标和大批步骑,出现在本都山脉的新凯撒利亚隘口处,南方的阿马西亚一片慌乱,坐在宫殿里的大埃米尔梅里克开始觉得事情的严重性,“我占据了安卡拉、科尼雅,但由此战线也被拉长,现在异教徒那些驴子般的杂种,从四个方向对我发起猛攻——一路从帕弗拉哥尼亚来,一路朝安卡拉来,一路从新凯撒利亚门而来,还有路是奇里乞亚的那个‘八爪蜘蛛’,他可能出击的方向我还捉摸不透。”
梅里克的廷臣都聚拢过来,看着埃米尔面前的沙特兰兹棋,“现在我该如何做?”接着他吟出了天竺的诗歌,“兵象马车,四军将士怎安排?”
第46章 棋局
这句诗吟诵过,大埃米尔怒气勃发地喊道,“去马拉什的使者团还未带回来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吗?这群卑贱摇摆的阿尼人,需要我的时候卑躬屈膝如同婢女般,现在见风使舵的真面目却又暴露无遗。”
回归来的使节团带来的消息是,马拉什亚美尼亚采取了非常“折衷”的办法:亚美尼亚不会出动军队协助梅里克守御,因为他们的国经济、外交被比尔列奥尼和波特鲁菲斯控制了,既然前者是教廷代表而后者是皇帝的上使,那么亚美尼亚是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出兵帮助异教徒的;然而马拉什却暗中给大埃米尔送来了足足价值四万拜占特金币的财货、物资,他们请求大埃米尔接受这笔暗中的馈赠,并继续开放锡瓦斯的商路——待到一个月后,他们会再送来一笔。
这种怪异的举动也是皇帝暗中授意的,他希望朝圣者胜利,但又不希望他们得胜过分轻松,不要太容易,不要太迅速,这样皇帝可以从容地用“马鞭”和“辔头”精巧地控制着整个局面,免得这群阿勒曼尼和高卢的蛮族们学习初次东征的那群领主,肆意侵吞占取应属帝国的堡垒和土地。
于是乎,混在雷蒙德、康拉德和吉约姆队伍里的各色商人,希腊的亚美尼亚的比萨的热腊鸭的,在大肆搞投机中饱私囊同时,也黑心无比地将各色情报贩卖给梅里克的密探。
故而现在大埃米尔的最大优势便是:起码对帕弗拉哥尼亚的这支二十万的乌合之众的行动,他是了如指掌的。
于是大埃米尔梅里克举起棋盘上的马,搁在了一角,“集中全国度的勇士,并拿阿尼人送来的钱币雇佣八千名萨吉图斯骑兵,重点在帕弗拉哥尼亚围歼来自西方的朝圣者。”
接着,他沉吟了下,将目前的几个兵棋给毫不犹豫地弹开,“先给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朝圣匪徒扔下几座城市,卡拉比、冈加拉、卡斯塔莫努等,特别是最后一座据说是希腊国王家族兴起之地,放弃它,而后让所有朝圣匪徒像群烂泥的鳄鱼般涌向帕弗拉哥尼亚东部的荒漠和山隘,随后我会在那里将他们彻底围歼!”
说完梅里克又将车棋,摆在了另外角,“叫库德卜统率四千人,包括一千名库尔德轻骑兵,驻防在梅利泰内左近,往北保障锡瓦斯,往西保障开塞利。先前库德卜曾大败过高文.卢塞尔.akin的特遣队,想必他对付这人有再胜的决心。”接着梅里克又沉吟着,盯住棋盘,从棋子袋里用手指夹住枚“象”,搁在棋盘中央,“各方战线绵长交错,而开塞利恰好处于门户枢纽地带,丢弃此地整个战局便会运转不灵,让位于卡帕多西亚北部的拿撒城的狄万加什,和开塞利的戍守队伍做好互相联系的准备,必要时撤去前者全部合并去开塞利。”
“科尼雅和安卡拉呢?”几位廷官询问说。
“这两处堡垒很坚固,交给麦蒙就行,待到我击溃朝圣匪徒,又遏制住高文,保住这两处当然不在话下。”
不久,当得知雷蒙德等人的大群队伍,顺着整个攸克兴海岸抵达了锡诺普,开始南下进入帕弗拉哥尼亚山区时,梅里克拼尽全力动员出的两万大军,人马云集,搭设了浮桥渡过哈里斯河,布阵于对岸的数个山谷当间,不间断派遣斥候轻骑,搜集朝圣者的路线方向。
整个崎岖不平的帕弗拉哥尼亚,瞬间聚拢了二十多万各色人马,所有的谷道和荒原上都是密压压的人,富裕的人坐着车辆和肩舆,贫苦的人则徒步行走,许多人东张西望,简直觉得这是场远游,而不是场战争。
然而战争总归是要爆发的,这点在作为中继站的锡诺普城堡体现得非常明显——比萨、热腊鸭的船只云集在港口当中,售卖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20页 当前第
362页
目录 上一页 ← 362/62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