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不断翘着嘴唇嘘嘘,抚慰着这个孩子。
“我明白,你是看这个孩子可爱想抱抱,那等锻炼好自己也还回去,你是有妊娠的人,不能过于劳累。”
没想到寡妇的脾气更大,连高文都没看到她有这么大的火过,甚至带起了脏词,总而言之就是不愿意把孩子还回去。
正在高文没来头,而寡妇又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时,还是琦瑟上前对大公爵行礼,清清楚楚说到,“英格丽娜是不会放回去的,因为她刚才在林间和溪流边休息时,看到那群农民,他们在简短地对主和圣尼古拉做了祈祷忏悔后,就要把这孩子给溺死掉。”
“什么?”高文当即有点愣住。
“他们要把这孩子溺死掉,就因为她是个女孩。”琦瑟重复说到,“英格丽娜把这孩子抢了过来,惹恼了村民,才会有刚才的局面。”
这时候,刚刚抵达这里的肩舆上的安娜,听到了琦瑟夫人的话语,也举手阻挡了小翻车鱼的请示,“把我的卫队派过去,防止村民伤人。”
原来如此,高文这才回过劲来,他先前大部分时间在小亚细亚这里回转,对于拜占庭帝国来说,高原只有无穷无尽的战火和灾难——贵族的叛乱,突厥人的洗劫屠杀,这里永远都是缺乏人口的,所以溺死女婴的现象比较少见。但从那边迁徙来的德意志兰人不同,他们当中许多人本就是在“魔咒幽灵”的折磨下,养不活自己和全家老小,才动身前往遥远的东方,对于这群农民来说,女儿没法子耕田没法子为贵族老爷服劳役,只能从事点拾取麦穗、制造树皮鞋、纺织的零碎活计,还要张开嘴吃饭,养活长大后还要赔上嫁妆,去生越来越多的婴儿,导致要吃饭的嘴越来越多,很快粮食就不够用了,男人无法养活女人和孩子了,一旦稍微有些自然灾害来临,那么所有人都会遭逢灭顶之灾,大批大批死亡。
故而他们会溺死大部分出生的女婴,这无关乎残忍和道义,这只是无助愚昧的农民们,自我控制人口、喂饱自己的可怜方式而已。
得知了真相的高文也很尴尬,这会儿寡妇不再理会他,当她听到那女婴在饥饿地号哭后,便转过身去,解开罩袍,让这孩子裹咂了番,结果精明的孩子发觉寡妇的胸脯虽然饱绽无比,但却没有乳汁,不由得浑身挣扎,哭得更加凄厉。
“那样喂有什么用?蠢女人就是蠢女人,脑子都长到胸口去了。”安娜大声讽刺说,而后她转头,低声对赫托米娅吩咐说,“去塞琉西亚城找个正在哺乳的妇人来,还有把所有村民都聚集来,我有法令要宣布。”
安娜带来的十名卫队武士,都披掩着等身的扎甲,背着刺绣的箭袋,佩戴着锋利的单刃马刀;高文的数名卫队武士,则是满脸胡须的海盗装扮,扛着长斧,背着圆形的盾牌——这群人将整个村落一围,报上了大公爵和紫衣公主的身份,那群农民便丧魂落魄,全都走了出来,大约数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跪拜在肩舆的面前。
“我的新法令,先对你们的村落说,那就是你们昔日在家乡溺死女婴的陋习,决不允许再在塞琉西亚出现。任何婴儿,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圣母赐予人间最美好的礼物。”安娜坐在肩舆的垂帘后,大声说到,“而后大公爵会让锦册兄弟会和自新会的成员,组成个巡回法庭,每隔一段时间巡察各个市镇和村落。只要从任何人口中发觉你们溺婴的话,或者从任何村落的水渠、池塘发觉婴儿的尸体,整个村落要缴纳十枚金币的罚款,严惩不贷。”
高文面色凝重地立在安娜肩舆的身边,他让这小妮子说着,没有加以阻扰,但心中却和女执政官一样明白:光是如此,也是很难根绝溺死女婴的现象,大不了他们会采用更为恐怖干脆的手段处理掉婴孩的尸体,比如投入炉灶焚化,或者深埋在树林当中,所以女执政官才在那里不断喃喃自语,“婴儿是恶魔”。
“这也是我们的罪愆,若是塞琉西亚领国每个人都十分富足安乐的话,哪里会存在今日所见的可怖景象呢?”新法令宣读完毕后,安娜朗然对着高文说到。
第38章 寡妇的道别
高文苦笑起来,虽然他明知道安娜这句话是说给跪在其目前的诸多农民听的,但其实他想说安娜这种自责是没有依据的:因为农业社会的魔咒就是这样,不可能出现人人富足安乐的情况,哪怕是大部分人的生活条件过温饱线,能喂饱两个人他们就不惮生四个,能喂饱四个人就不惮生八个,那样人口便会在安逸当中迅大量蕃息起来,总有一天会越国家蛋糕所能承受的极限,那样就会自动开启古代农业社会特有的“自动清除满溢开关”——或者是“社会屠杀”,比如溺婴、饥荒、盘剥;或者是“武器屠杀”,比如叛乱、分裂、战火等,潘多拉魔盒就这样被释放开来,浩劫呼号将布满大地。〔网<〈8
第39章 最重要“盟友”
这时,与赫托米娅同时走到殿堂的嵌室,隔着垂帘听着交涉内容的安娜,脸色平静地面对高文方才这番话——安娜已经十六岁了,已经成熟了,起码她是把自己当作君临一国的女君王看待的,“政治就是交易,就是博弈”这种观念已然深入到她的血液里,要是三年前在布拉赫纳宫,对着高文愿意和异教徒合作的这番话,她肯定要目为“大逆不道”的。
就在使者哈吉布大喜过望时,高文的下一段话却让他又有点降温,“然而我方不可能给贵方提供直接的军事援助,军队、战马、武器,都不可以。”
“那给钱呢!”哈吉布心急火燎,已然不顾什么体面,直接赤裸裸地提出来修正的方案。
没想到,高文也是丝毫不避讳什么的,他点点头说当然可以,“我可以分批给你们足额约两万枚拜占特金币的物资或者金钱,这样你们起码可以从达尼什蒙德或亚美尼亚,雇佣两千名骑兵,为你们作战起码半年时间。不过这笔钱也不是无偿的。”
“科尼雅已被烧为一片白地,我们的苏丹实在是没有任何值钱的物资与大公爵您交换啊!”
高文徐徐一笑,举手阻挡说,“不用任何值钱的东西,你们在米利奥塞法隆榷场,加多贸易开放的次数,并且按照低廉的价格给我们两样大宗东西就行,那便是突厥战马和铁锭。”
这会儿,哈吉布继续一脸蒙圈,说实话高文实在是太精明太狠了,这两样东西不要说苏丹,即便是他也明白,对于任何个国家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这会儿,赫托米娅已经从垂帘后转出,将草拟好的纸卷递给了大公爵,“如何看看吧哈吉布,这是我宫廷的特色,你不用大眼瞪小眼的,用细心体贴的贵族女子充当御墨官,还使用这种绵密、顺滑而白皙的纸张书写没什么不对的。早晚科尼雅也会需要这种纸的。”高文说着,将纸卷又送到哈吉布手里,叫他留心上面的数目。
半年内必须要出售多少匹合格的战马,多少重量的铁锭,在密约文书里都有详细的记载,“只要尊敬的苏丹愿意接受,半年后我还会无偿提供批麦子给你,权当是花头。”
最终哈吉布艰难但又觉得“喜出望外”地答应了高文的要求,毕竟现在愿意帮助罗姆国的,来来去去也只有这位独家生意了。
“对了,请转告苏丹,鄙人有个策略可以让他在皇帝的兵锋进攻下坚持得更久。”高文背起双手,对着正准备告辞离去的使节,“请苏丹不要再贪恋科尼雅这样的大城市,而是要游走在费尔纳群山间,不断袭击皇帝营地的侧后,乃至翻出山岭,袭击潘非利亚的帝国城市,彻底发挥突厥人的马上技巧。”
“感谢大公爵您下赐的优秀策略,鄙人定会回禀给苏丹。”哈吉布将高文的忠告记在心中,便离开了小小的宫殿。
接着,高文用手扶着廊柱,出神眺望着目光里的海面。
安娜乖巧地蹑着脚步,来到他的身旁,“下面,终于要对鲁本王子动手了吗?”
“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欠缺些什么。”
“开战的旗帜和实力?”
“不安娜,这些我都不缺乏。鲁本那条鬣狗,早已是天怒人怨,况且我的西斯城和叙利亚门,还有鲍德温的阿达纳伯国,恰好对他的领地构成钳形态势,现在我又有小翻车鱼发明出来的攻城利器,足以横扫他在东奇里乞亚平原上的城堡。我现在在等的,有三样东西。”高文拍了下柱子,转身坐在了长榻上,安娜挨着他坐下,等待着大蛮子的分析和答案。
“第一样,是战马和铁,这个我已经通过和吉利基的密约解决了。我的骑兵队伍,将在未来的战争里无所缺。”
安娜抬起头来,静静地听着,“第二样,是南卡帕多西亚的局势,现在看起来在瑞恩斯坦的运作下民政问题不大,军务方面我准备把沃尔特的具装骑兵团再送回去,固守卡隆城和四周的盐田、农地,监视防备达尼什蒙德,安娜你看如何?”
“当然可以,必要时也可以把具装骑兵们再抽回到你身边,充当预备队。”安娜的嗓音清脆。
“第三样最需要等待,但是也快有结果了,那便是对付鲁本王子的盟友。”
“你说的是鲍德温、戈弗雷他们?我相信问题不大的,替戈弗雷公爵治疗的女医师格拉纳爱也乘船归来了,她在先前的书信里称公爵的伤势已经接近痊愈,只要保养到位就行。”
但是高文下面的话语,却让安娜十分吃惊,“我的盟友可不止这两位,我所需要的最大盟友,是博希蒙德。”
“博希蒙德?”
“是,就是他,红胡子的博希蒙德。”高文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可是先前他的外甥坦克雷德在奇里乞亚和马拉什行军的时候,乃至到现在,都和诸多亚美尼亚领主包括鲁本王子在内,是密切的盟友关系啊!”安娜发出强烈的质疑。
高文长吁口气,“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博希蒙德占据了安条克,俨然围绕着他,在东方正形成个诺曼.亚美尼亚帝国,但这种态势我仔细观察后觉得并不稳固——诺曼人太少,加上博希蒙德在控制人心方面,并没有出色新颖的创造,以及他和雷蒙德的关系很差,将来必然会有萧墙之祸的,而这种祸端,我预料肯定是要出在比萨人和亚美尼亚人之手,因为鲁本对博希蒙德并不老实。”
“好像也会牵扯到我父亲的外交术在内。”安娜这时候若有所悟地支起了秀美的小下巴,听着起伏的波涛声,“我弟弟约翰被驱逐走了,换了那个布雷努斯来,还连带着我那愚蠢倔强的妹妹,现在父亲正在听取她的建议猛攻科尼雅余党,这是军事层面上的,在政略层面上,父亲不可能不对安条克的博希蒙德有所行动。”
“是的聪明的安娜,先前我们外交上的密谋,已成功误导你的父亲相信‘休的惨死’、‘安条克的独占’和‘阿拉尔曼堡的沦陷’幕后黑手就是这位博希蒙德,而恰好比萨人的大主教萨福贝尔要来,据巴里城的情报说,他还带着许多比萨商人前来,所以一连串的激烈反应即将到来。”高文笑起来,依靠在了柱廊靠海的栏杆上,“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接待萨福贝尔,据说和他同行的,还有位圣座教宗委派到我这里来的宗主教呢......到底会是谁呢?”
第40章 倨傲的接待
然而等了将近十日,当塞琉西亚的圣俸农民们开始收割谷物,并还在使用各自家中的简陋小石臼磨粉,兄弟会的收税员开始携带土地账簿核帐,收取农民租借大型牲畜的税金,并准备交出部分分益给城中宫廷财库时,比萨的大主教萨福贝尔终于在军港停泊处,带着许多穿着低调奢华的修士和商人登岸。
这只是他的中转站而已,这位大主教是从繁华无限的君士坦丁堡来的,出师非常顺利,刚到皇都就接好了个大单子,“远在尼西亚城指挥对突厥人作战的皇帝陛下,特意遥授帝国首席宰辅伯里尔和首席学者毛普洛斯,在都城开辟了比萨人的商埠区,并且同样和威尼斯人享受商品出入免税的权益。”
此外,萨福贝尔还接受了皇帝名义馈赠来的许多珍贵礼物,其中有象牙微雕、珐琅圣物盒、镶玛瑙圣餐杯等,当然这些已经被大主教十分低调地搁入了自己的箱箧里,谦逊地不愿公示在世人眼前,但是陛下赐予他的另外件宝贵的礼品:一件刺绣十分精美的十字褡,却被萨福贝尔特意穿在身上,他知道越过了罗德岛后,沿途所见的不再是尊贵典雅的希腊贵族王公,而变为了粗鄙的朝圣者领主们,这位绰号“卢塞尔”的高文大公爵也不例外,他的恶名从库里台的海滨,直到安条克的沙漠无人不晓,据说他有狮子般的野心,也有狼般的凶残,更有狐狸和八爪蜘蛛般的狡诈无常。
所以穿扮的威严些,身为圣座的特遣使节是非常重要的,萨福贝尔自认为可以镇住这个粗蛮的武士型实权者。
比萨商会雇佣的缠着粗布头巾,穿着皮革外缀铁甲的摩尔卫兵,在大主教的身前执剑开道。而绣着“红手十字剑”徽标的悬布到处皆是,在堡场的旗杆,卫城的入口与雉堞上对着一行人的脑袋上晃悠着,“也许那个卢塞尔想不到,被圣座委命为塞琉西亚宗主教的居然是阁下您。”迎客的喇叭声响起,缓缓而庄重前行的人群当中,萨福贝尔神清气爽,对着身边的名高等神职大人笑着说。
“当然,最近这群朝圣者闹得实在不像话。要是圣座再坐视不理的话,那么他们很快就会自己给自己涂上油膏,放肆宣布自己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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