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佑的拳三紧三松。
胡音凄婉时,只觉得心头哀伤难以自禁,有泪难流,气血腾跃不住向五官七窍涌动,整个人有一种难以抑制要手舞足蹈的冲动。所幸心头沉稳如山岳不为所动,而后默使明王不动身诀窍握拳于双手,血气沉于双足,登时清醒过来。随后胡音变的凌乱高亢,沉下去的气血再次活跃起来,躁动难安直逼心头。顾天佑再运明王不动身迫使气血入四肢,全身如僵硬是不动。
最后胡音再变,这次却是一派祥和,通身暖融如烈日融雪,气血随之难以自控,浑身舒泰松软,懒洋洋竟不愿再动一念。唯独一心不二,仍旧难以撼动。直至胡音止,心中仍是一片清明。猛然惊醒着了道儿,立即握紧了拳头。
“他竟连看家的本事都传你了,难怪能压住气血,挡住我的胡音三变。”中年人手腕一翻,收了胡琴。
夜色下,那张惨白的脸格外显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却比这夜色更深邃,有着一种妖异的魅力,吸引着顾天佑的目光。而顾天佑此刻只觉得精神无比亢奋,体力充沛莫名,虽然汗流浃背却是全身通透舒泰。
中年人轻哼一声,忽然前踏一步,身上长袍竟无风自动,如波浪般从上到下,下一秒钟,中年人脚下陡然发力,板油马路上竟留下一个深深的脚窝,顾天佑眼前一掌影一晃,意识到不妙,全凭本能的挥出一拳打在那掌上。
砰地一声,中年人凌空倒翻一个跟斗,扬声赞道:“好拳!”随即站定,又道:“这一拳已有那半疯子五分火候。”
顾天佑心跳如鼓,全身的气血翻涌如潮,收摄心神勉力控制,竟不敢发出一言,只怕一张嘴就控制不住汹涌的气血。
这一拳竟将全身的体力都透支了。
中年人正是那晚在山中别墅与明王一起那人,只听他和声道:“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我循着那两个孽障的踪迹找到这里,果然遇到你,刚才只是出手试探一下你的本事,看来就算我不出手,你自己也能打发那俩孽障。”
顾天佑气血渐平,终于能够开口说话:“您来了。”
中年人点点头,道:“我这辈子正如刚才那阙三变中的头一阕,飘零江湖独来独往,几乎从不欠人情,只有那么一次欠了明胖子的,我们之间或敌或友,他还从未求过我什么事,我道他这次为何肯为你破例,却原来是传了衣钵在你身上。”
顾天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刚才情况极其凶险,若没有明王不动身,自己恐怕早在第一阙胡音中迷失自己。转念又想,这位要是真有心谋害自己,刚才只需再出一拳半掌的天佑哥多半小命难保。这么一想,看来他又不像说的假话。
中年人看着顾天佑眼神闪烁惊疑不定,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挤出一丝微笑来,道:“怎么?你觉着你的本事已经高强到值得我千里迢迢来算计你?”
顾天佑顿时恍然,是啊,这人的本事已近道似玄,全然超出了科学社会所能理解的范畴,倒有些像武侠小说中的奇学本领。
中年人将背后胡琴拿在手上,道:“琴音乱心,音律制人,你觉着玄妙,其实并不复杂,就好像人们听到美妙音乐就会随之起舞,这是老祖宗遗传下的本能反应,我的胡音融进了我几十年浪迹天涯对人生和音律的感悟,当然,还用了一点催眠之术。”
顾天佑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道:“多谢您手下留情,也谢谢您之前仗义援手。”
中年人微微点头算作还礼,道:“我知道你叫顾天佑,你却不知道我叫胡三变,这对你可不大公平。”
原来他叫胡三变,这倒跟他那胡琴绝技想通,也不知是不是真名字。顾天佑再施礼道:“我就叫您胡大叔吧。”
胡三变一摆手:“我六十多岁的人受你一声叔也是应当,但我不喜欢被人这么称呼,你也不必跟我这么客套,我来见你只是为还明胖子的人情,那些想要你命的人昔日都曾是我的下属,如今我已命那俩人传话给其他人,若再对你出手,我必定不饶。”
顾天佑连忙称谢。
胡三变忽然问道:“你就是这么谢人的?”
顾天佑眨巴眨巴眼睛,反问:“泰国一月游,包吃包住包玩儿,您看够诚意不?”
胡三变把胡琴一背:“这才像话。”又道:“忙一晚上,饿了,找个地方打打牙祭,带你去个妙趣无穷的所在。”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吃货,夙愿
秦淮河畔的占鳌楼果然是个妙趣无穷的所在。
昏黄的路灯照着路边古旧的楼阁,飞檐如拱,灯笼和酒旗高挑半空,舒缓的苏州评弹叮叮当当地敲在心头。
顾天佑算是开了眼界了,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么会吃的人。更没有想到这个本领通玄看似冷冰冰中年大叔却长了颗文艺青年的心。完全不像明王口中那个冷酷癫狂不择手段的妖魔。
一盘臭豆腐,一碟红油猪耳,一盘江刀,一只黑白芦花鸡,一壶女儿红,先钱后菜,会钞的时候竟花了八千多块。当时吃了一惊,细一打听才知道不是店家心黑,而是这位嘴巴太刁钻。
臭豆腐以鹅油熏烤成干,三磅以上的生蚝调汁,胡先生不吃味素,只爱这调调。江刀是刚上岸的活鲜,三两一条的,两千八一斤;那只鸡炖的更有讲究,整副的沛县黑羊骨加西洋红参吊汤,羊要现杀的,红参必须是足两的,黑白芦花鸡要当年的小公鸡,一根杂毛都不许有。红油猪耳算最简单的,但也大有文章,他只吃耳根部位肥瘦相宜略带脆骨的那一角,一盘猪耳竟用了八十多个猪耳朵。
胡三变夹一块臭豆腐放进口中,怡然自得的:吾本俗人,有臭豆腐吃,就成了俗仙人。
他吗的,四百八一盘的臭豆腐,这个俗仙人当的够超凡脱俗的。
胡三变吃一块猪耳朵,尝一口江刀,浅酌一口号称五十年陈酿的女儿红,又品评起建邺这座城市来。
每个城市都有它独特的味道,燕京咸,上海甜,重庆辣,奉天满街猪肘子味道。胡三变说他有个朋友最爱南宁,说那个地方有股“砂锅狗肉”的味道,说起建邺之秀美,玄武湖独占半边。但要说美味,这座占鳌楼不愧独占鳌头之名,一个鲜字足矣。
一壶酒告罄,芦花鸡没了两条腿和翅膀,脑袋上少了鸡冠子,脖子上短了两条细活肉,四条江刀悉数阵亡,一盘猪耳朵只剩下红油闪亮。臭豆腐是开胃小菜,一上来就被大屠杀了。
酒足饭饱,已是下半夜两点半。
胡三变不住酒店宾馆,领着顾天佑七拐八绕来到秦淮河畔一家古旧建筑前,幌儿上有名头:凤楼。转身告别,登楼前说道:“泰国一月游,你答应我的,什么时候动身就来接我。”
顾天佑含笑点头,问:“这里不需要我替您结账?”
胡三变从兜里摸出个黑漆麻乌的玩意儿,丢给顾天佑道:“这个东西你拿去玩儿。”
顾天佑接在手中,左看右看,这东西似铁非铁,似木又非木,石头也不是,沉甸甸硬邦邦,有点近似某种野兽的爪子,却又质感坚硬的不似骨质。手指悄悄发力,竟丝毫不能奈何。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胡三变道:“这是地底奇兽黑甲皮子的爪子,有奇毒,却能辟邪祟,带在身上百病不生,若中了毒用它化水喝一口就解。”
顾天佑还是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身上拿出来的东西没有普通物件儿。连忙递回去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胡三变并不伸手接,道:“帮你赶跑俩人,受你一个月优待,吃你一顿美味,就该给你点好处,不然我现在就去帮你杀个仇人好了,反正阎王不欠小鬼债。”
杀个人这三个字被他用严肃又幽默的口气说出来,就好像宰只鸡那么简单,一家一等于二那么真实。
顾天佑只好将这东西揣进兜里。?????
刑侦总队小会议室,徐晓曼正在给每个人面前的水杯续上茶水,到了顾天佑身边时,悄悄在手臂上掐了一下。戴晓楼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分明瞧见了却只作未见。特调组组长李云清表情肃然,手中拿着一份材料。
“这是部委刑侦总局传过来的资料,里面记录了近十年来,我国南方边境某个地区很可能存在一个庞大的制毒贩毒组织,该组织一直在通过秘密渠道非法向内地贩卖新型毒品。”
“你边看边听。”李云清把资料丢给戴晓楼,继续道:“部委一号首长结合了咱们汇报过去的情况后,已经同意针对这个组织成立秘密专案组,戴总队任总指挥,刑侦总局的冯副局长和我任副总指挥。”
冯奇伟副局长是刑侦总局的第一副局长,无论是履历还是资历都远胜戴晓楼,而这份由部委一号首长亲笔签发的认命令上却把戴晓楼认命为秘密专案组的总指挥。由此可见,戴总队在上次拐子帮大案中的杰出表现已经在部委领导那里挂了号。
一个二级警监和一个副总警监给他当副手,这样的待遇让向来自负宠辱不惊的戴晓楼也有些受宠若惊。他一丝不苟的看着资料,深深的感到肩头责任重大。
李云清继续介绍道:“刑侦总局方面还传过来一些可能与本案有关的线索,其中有几个名字值得重点留意。”
顾天佑也被发了一份材料,因为觉着这种关乎决策的问题用不着自己操心,所以走马观花看的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吓了一跳。是真的吓的险些跳起来。
这个名字是:许锦文。
一个深埋于记忆中,不愿提及又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在许锦文三个字后面还有一行关于这个人的简介:男,五十岁,上校军衔,中共.党员,鳄鱼口边防支队政委,入伍三十二年,一次集体一等功,两次个人二等功,三等功九次。军功章够挂满胸脯的了。
如果他参与了贩毒,许佳慧怎么会混的那么惨?
顾天佑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戴晓楼终于将资料和部委一号签发的命令放下,除了沉重,他的脸上看不出其他感情。
此次行动代号‘猎魔’,因为是跨境抓捕,不可能派出大部队来执行此次任务,所以部委决定派出一支精锐小队,由722的参谋长林慈虎带队,另有九名年轻的精锐队员组成。顾天佑在成员名单又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徐晓峰。他本来已经申请转业,但为了这个任务,首长决定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估计这货此刻正在警官学院的操场上跟爱沙尼亚大妞较劲。
顾天佑知道,从第一眼见到赛璐达,徐晓峰就跟她摽上了,像一头试图吸引雌性注意力的公牛。可惜风骚的洋妞是个颜值控,完全看不上他那个低于国人平均线的身高。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徐晓曼,两个对她最重要的男人竟在同一时刻踏上一条九死一生之路,对她而言会不会太残忍了?
顾天佑用钢笔在徐晓峰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儿,说道:“这个人剔掉吧,我跟他有私人恩怨,不能接受跟他合作。”说着,把资料丢到戴晓楼面前。
戴晓楼翻看了一下,又交给李云清。后者看了一眼,又看看顾天佑,问道:“这个人你接触过?”
顾天佑点头:“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我就看不上他这号的,这个人要是去,我就不必去了。”说完,看了徐晓曼一眼,挤鼻涕姑娘早就在戴晓楼身后把那个名字看的一清二楚。从她眼中闪烁的水光就不难看出她的心情。
李云清点点头:“还得征询一下林参谋长的意见,人员是他选定的,我相信他一定是挑选的最出色的队员。”
顾天佑一反常态的不耐烦:“还征询什么啊,赶紧把这人换了吧。”
徐晓曼忽然插言道:“我看不用换了,我知道这个人一定非常想去,戴叔,您若是没忘记十六年前的案子,就不该把他换掉。”
她难得叫一声戴叔,看来是真心这么想的。
啪的一声,顾天佑把手中的钢笔捏断了,瞅了她一眼,撇嘴道:“你说了算,毕竟他是你亲哥。”
李云清有些摸不着头脑,戴晓楼沉声道:“这个队员是我师父徐韬的儿子,十六年前,也是一桩毒品案,我师父主动担任卧底,因行动泄密而殉职,后来证实那个泄密人很可能就是本案的主犯席向涛。”
徐晓曼眼中的泪光原来是为了这十六年宿命的轮回而流。
十六年了,那个神秘的境外贩毒组织逍遥法外,那个勾结毒贩害死父亲的人杳无音讯,今天他的名字终于出现在这份卷宗当中。在泰缅交界的大山当中,有多到数不清的毒贩,更有一支武器精良堪比美军的武装人员。而此刻,这些在她眼中都已经不重要,没人比她更清楚哥哥为了今天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她们兄妹是如此的渴望这个机会,如果可以,她是多么希望这个机会能落在她头上。
这是个让人扼腕叹息而又真实惨烈的故事。对于徐晓曼而言尤其残忍,十六年前的父亲,十六年后的哥哥和爱人,如果这次行动以失败告终,她将在一件事当中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这个打击她能承受吗?
会议室里安静的令人窒息。顾天佑的心中压抑着复杂的情感,即为了徐晓曼刚到难过,又为她的坚持而愤怒,同时又不乏对她此刻表现出的果决和勇敢的钦佩。
戴晓楼的笔尖重重戳在资料上:“就这么定了吧,等林参谋长带人赶到,咱们就出发!”又对顾天佑说:“你先一步动身过去,先到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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