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清淡的香气又与他过去闻过的茶香不太一样。显然,这是今年的新茶,没准还是贡品。
“浙江省起运分漕粮703800石,预计其全部漕粮分六批在刘河口兑运,头批漕船已经于三月九日开行抵崇明十滧,候风放洋北上,其它五批漕船正陆续准备放洋北上……”
在张森做着汇报的时候,朱宜锋则翻看着手中的情报。
“漕粮海运?这满清倒是学精了,这运河被太平军所占,他们倒是动起海路的念头了!”
“大都督,容臣直禀。”
大都督的话声刚落,张亮基便于的一旁接声说道。
“这漕粮海运今日成风,固然有太平军据以扬州之因,但并非是受太平军的影响,实际上从三年前,即已经按道光二十六年的成案,由海运津。同年户部尚书孙瑞珍奏请清廷河海并运,之后,有御史奏请江苏海运推广常州、镇江各属,并且浙江也一体海运。清廷将这一建下发给经两江总督、江苏巡抚、浙江巡抚妥议,苏、松、常、镇、太四府一州漕白粮米一律改由海运,而浙江漕粮海运困难的,请仍行河运,清廷便采纳此议,自此苏松粮道所属数十州县漕粮以海运为常制……去年,因运河河道更加梗阻,浙江河运漕船开兑过迟,浙江亦改为海运……自此,江南漕皆以海运为主,河运仅为补充。”
张亮基的解释让朱宜锋只是略点下头,对于漕粮海运的历史他并关心。
“受小刀会占领上海影响,这海运漕则改刘河口受兑出口。于崇明十滧候风……”
“按往年的惯例,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运粮出海?”
“回大都督,按去年惯例,其应于月前就已出海,只是因今年京城一带动荡,才拖延至今,如今年风候与去年一致。其应该会在半月内放洋出海!”
张森的话声落下的时候,朱宜锋已经走到了墙边的地图前站着,双眼盯着地图,此时这份西式的地图中,除了沿江地区极为详细之外,湖北、湖南的地图也极为详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文山义熟以及军队一直采用西式测量法,重新绘制湖北、湖南以及广东等地的地图。
“这里就船只集结之处?崇明十滧……”
于地图上找到崇明十滧后,朱宜锋又问道。
“这里离上海很近啊,他们就不担心小刀会袭击吗?”
“大都督,小刀会无船,且太平军亦远在镇江以西,再则这里还有清军水师,叶名琛曾上报,去年他曾受清廷指令,先后两次雇得红单船大号船14艘、中号船20艘,配有弁兵、炮械、火药,又配洋装大铁炮94尊,由吴全美统领驰援江南,正因其于崇明,所以清军方才有持无恐!”
张森口中的“红单船”是广东民间用于对外贸易的大货船,这种船体大坚实,行驶快速,每艘可安炮二三十门。正因如此,清廷才调其镇压太平军,说起来,其倒是与义军长江舰队的武装商船类似,只不过义军的舰队所用的“军舰”皆是由西式商船改建。
而且督府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为了保障江口一带的“航行自由”,督府每月都会向其行以重贿,每月不下万两。而这支广东客军,虽说船大炮利,但在江苏的日子并不好过,由于其月饷不能及时供给,于是私设关卡,抢劫商旅,进而与太平军贸易自肥。至于其收取的督府的“保护费”,倒是再正常不过。
“哦,原来是咱们这位吴提督守在那啊!难怪、难怪……”
因为镇江以东清军只有这么一只由二十艘红单船组成的水上力量,朱宜锋自然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他们就驻于崇明。
“这位吴总督过去几个月,可是收了咱们三万多两银子啊!”
提及此事,朱宜锋的语气带着些不满,自己的居然被这么一群“业余海军”收了“保护费”,孰可忍,孰不可……嗯,现在自然不需要再忍了。
“大都督,当初也没有办法,当时舰队一共只有四艘军舰,火炮不过72门,而其有红单船二十艘,各种洋炮94门、种种铁炮多达132门,且那些红单船俱出顺德之陈村等处,素来以贩油为业,往来吕宋、暹罗诸国,船只之快速,炮火之精锐,点发之娴熟,较之额设师船得力不啻数倍。所有舵工、水手皆父子兄弟,一遇敌皆合力向前,全无清军推诿溃散之虞,舰队自然以其为强敌……”
“好了,丰达,你就别夸他们了,虽说比之的清军水师,确实远超过他们,可实际上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现在朱宜锋之所以会作出这个评价,完全是因为对这支广东客军的了解,那三万两银子并没有白花,通过交银子,舰队对其有了充分的了解,不过就是一群连西洋水手也赶不上的乌合之众罢了,其之看似悍勇,完全是因为在海上他们必须要抵挡海盗袭击,论及战术、训练完全不是舰队的对手。
更何况,现在长江舰队拥有7艘军舰!嗯,其实和他们一样,都是武装商船罢了。虽说如此,可面对这群乌合之众却也有了十足的底气。
“嗯,子临的那份报告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湘粤之间有南岭相隔,可谓是山高路远,以其估计,欲于此通以铁路,非得数万人数年之功不可,短期之内,修通铁路的可能性并不大……”
有时候即使是作为穿越者,也总会把一些问题简单化,就像是粤汉铁路一般,原本朱宜锋以为,若是集中荆州、广州两地的旗人,日以继夜修建铁路,没准两三年便能修通,可谁曾想那里却有数百公里的山路,且又有多条河流阻挡。
“山高路远之下,修铁路必然不易,在这种情况确保长江航道的畅通,便是督府首当其冲的大事,所以……”
话声微微一顿,朱宜锋看着张亮基以及一直沉默不语骆秉章说道。
“本督计划派舰队克复崇明!控制江口!”
在此之前,这只是一个念头,但是现在张森的这份情报,却让朱宜锋看到一个的机会,相比于夺取上海,夺取在清军控制下的江口,反倒不会被激起太平军的不满,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崇明不过只是一座荒岛,但掌握了崇明无疑就等于掌握了长江的出海口。
“大都督,若是臣所料不差的话,这崇明固然是要夺的,恐怕除了崇明之外,大都督怕是看了浙江的70余万石漕粮了吧!”
骆秉章看着大都督笑道。
“这可是70多万石粮食啊!”
朱宜锋忍不住感叹道,若不是有这七十万石粮食作为诱饵,恐怕还真不容易下这个决心。
“咱们两湖现在的粮价二两五分一石,咱们卖给太平军的是三两五分至四两之间,若是把这70万石粮食都卖给太平军,至少能卖个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现在府中正是用钱的时候,这批粮食是万万不能让他们运到天津的!”
面对值银几百万两的漕粮,又岂能就此放过,甚至现在朱宜锋更担心这粮食会不会抢得太晚,若是那样,舰队就要先解决江口的广东船队,然后再直接入海拦截漕粮船队。
“大都督所言极是,这些漕粮全是我汉人民脂民膏,纵是运至天津,想来也是发于旗人,与其让那些旗人挥霍,倒不如由督府夺来,然后售于江宁,换以银货以助府中之需。”
在张亮基赞同之余,朱宜锋则看着张森说道。
“而且,除了银子之外,本督倒还有一个想法,丰达,这件事你着手计划一下……”
第258章 崇明(第二更,今天加更)
天地间大雨弥漫,风声呼啸,仍旧没有止歇的意思。风雨飘摇,江雾遮弥,极目所见,一片迷蒙。而在这迷雾之中,几艘降帆的洋式帆船蒸汽机内喷吐着淡淡的煤烟,一路顺江而下。
领航的“楚丰”号军舰上,沈明与格兰森并肩而立,他们的神情兴奋,望着茫茫的江雾,那兴奋的神情中却溢满了激动。
舰队出击!
岳阳之战后,长江舰队便似销声匿迹一般,再也未于江上航行,实际上夺取湖南之后,对于舰队而言无疑是有利的——相比于航道狭窄的长江,水深湖阔有着八百里洞庭湖,则是舰队最好的训练场,在过去的半年之中,长江舰队一直于洞庭湖上进行着训练,尽管面积只有5000多平方公里的洞庭湖无法同大海相比,但是使得舰队能够在湖上进行诸多过去无法进行的战术训练。
正得益于训练水域的宽阔,才使得舰队的战术水平迅速提高,相比于过去,已经隐隐显现出了几分海军应有的气势,尽管这支海军从未曾涉足大海,但是现在,他们却正在朝着海上驶去。
“这一次,打下了崇明,我们就能到海上!”
到海上去!
作为舰队提督的沈明渴望着大海,他早就习惯了大海,自然也希望这支舰队能够习惯并适应大海,毕竟,相比于江河湖泊,大海才是他们的归宿。
“我们要去大海了!”
在舰队之中,“湘裕号”是一艘只有七百余吨的小炮舰,作为舰长的李天放,曾经只是一名水手,实际上,这也是舰队中“楚四湘三”七艘军舰的一个特点,尽管义军有多达33艘小型炮船,甚至还有铁甲舰“楚望号”,但是实际上,长江舰队却只有“楚四湘三”七艘军舰,这七艘由商船改造的军舰,从来都是舰队的核心。
“只有到了海上,我们才会成为真正的海军!”
李天放默默的言语一声,借着些许月光,透过江雾他能看到舰上的水兵,正在舱内休息着,现在他们并没有张起吊床,而是席地而睡,随时准备作战,毕竟无论是太平军也好,清军也罢,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敌人。
对于督府而言,太平军或许是一时的盟友,但绝不会是一世的盟友,至于清军更是督府的生死之敌。尽管明知道在这江上,除了江口的那二十艘广东来的红单船可对舰队造成一定的威胁,在这长江之中,舰队几乎是如同巨无霸般的存在。
现在,对于他们而言,所需要的仅仅只是借着江雾的掩护,抵达位于东海之滨的崇明十滧,然后给予那里的广东水团的致命一击,从而夺取十滧港。这个任务看似很简单,可实际上却并不怎么容易,毕竟舰队只有7艘军舰,而且这还是舰队第一次远赴江口,在远离湖广千里之外进行作战。
入了夜的十滧港,这会却依然是一副灯火通明状,在十滧港内泊着一艘艘满载着米粮的沙船,足足有数十艘之多,这些船只无一例外的都高悬着桅灯。虽正是深夜,但此时这些沙船上,船帮诸人,大都于舱中赌着牌九。
非但是运粮的沙船如此,就是不远处泊于一起的红单船上的舱室中,几十名水手同样在那里喝着老酒,在舱中推着牌九,更有一些水手躺在舱中对着灯光吸食着大烟,此时国内吸食大烟的习惯大都聚于两广,直到上海开埠之后,才有着于江浙散布的趋势。
人吸烟、更多的人却是在那里贿钱,广佬好赌,几个老广若是聚在一起不赌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于水手来说,于船上除了赌钱之外,便再无其它的娱乐。这船舱之中土烟与烟土的烟雾弥漫着,只是得这里乌烟瘴气的,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味道极其难闻。“狗娘的,又输了!”
一个正在推着牌九的水手往腰上一扯,把钱袋狠狠掷到桌上,仰头连连喝了几口老酒。然后瞧着旁边那些吸着大烟的人,骂咧咧的说道。
“他吗的都是一群烟鬼,就是你们呛的,害得老子输了那么多!”“嘿,你这小子,这不是,那拉不下屎怨茅厕吗?”
“可不是,硬不起来没人女人不靓……”
其他几人一边分着银子,一边哈哈大笑,一人道:
“老王头,你这月的俸银都孝敬给兄弟们了,咱哥儿几个可是要到岸上睡姑娘去喽。”
有码头的地方就有娼妓,有明的有暗的,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毕竟对于水手们来说,他们总有这样那样的需求,也正是他们的需求繁荣了码头。
“操!就当是嫖你媳妇儿了!”那输了钱的狱卒冷哼,啐了一口,
“他吗的,乌烟瘴气的,熏死个人了,老子都上面透口气!”
老王头嘴里骂着,便上到甲板上,然后坐到一旁抽烟杆儿。有一口没口的抽着烟,老王头的心里在那里嘀咕着。
“全输给那帮孙子了,真是一群混蛋!也不给老子留点……”
毕竟是一个月的饷钱,就这么一下全输光了,老王头心里自然很不舒服,毕竟接下来还要再过一个月,谁说在船上不愁吃喝,可男人的口袋里若是没有银子,自然也就没有了胆气。
更重要的是没了,银子它便不能到岸上去找相好的娘们,那些年妹儿平时和你谈着情说着爱,可实际上眼里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戏子无情****无义。没了,银子别人才不陪你。
“奶奶的,明天找头儿在子一个月的饷钱,非得把今天晚上入的全捞回来不可,”
狠狠地骂了一声,王头边站起来在船舷上磕一下烟袋。就在这时,感觉似乎有些异样的他朝着远方看去。
听着隆隆的水声,不知对岸尚有几许里地,只见两弦如墨的江水,滚滚泊泊,汹涌翻腾。这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不知为何王头的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安。
“这是怎么了?”
王头盯着江面,仔细的看去,就在他刚要松下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江面上的黑影让他睁大了眼睛。
“这……”
就在王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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