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显的送客了，田新平、程信和张政平都站了起来，田新平道：“谷市长，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谷传军点了点头，道：“好。”
  田新平等三人从谷传军的办公室离开之后，谷传军拿起桌子上的一根中性笔用力的扔在了地上。
  陈庆东不敢劝谷传军，便只好负手站在一边。
  谷传军又拿起茶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把茶杯用力的放在了桌子上，里面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这一次，陈庆东不能无动于衷了，便拿起了桌子上的餐巾纸准备给他擦一擦桌子。
  谷传军轻叹了一口气，道：“庆东，你不用擦了，给马打电话，让他准备好车，咱们二十分钟后出发，我要亲自到柳叶河去看一看。”
  陈庆东应道：“是，谷市长。”
  走廊外面，刚从谷传军办公室出来的田新平立刻拉下了脸，道：“你们两个都到我办公室来！”
  程信和张政平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乖乖的跟在田新平后面进了他的办公室。
  田新平回到办公室之后，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却不让程信和张政平坐下，而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两个几秒钟，然后对张政平道：“老张，你给我实话，大泽化工到底有没有问题？”
  张政平嗫嚅的道：“没……没什么问题……”
  没等张政平把话完全完，田新平就指着张政平道：“行，这是你的没有问题，老程可是证人！如果日后大泽化工再出了什么问题，我可那你是问！”
  话已至此，张政平只好硬着头皮道：“是，田市长。”
  田新平吐了口气，又道：“对于柳叶河的污染问题，既然李省长做了批示，那么不做治理也不行，你回去之后做一个治理方案出来，拿给我看吧。”
  张政平道：“好。”
  田新平又想了想，才道：“先就这样吧，老张，你回去吧，我给你两天时间，把治理方案给我送过来，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田市长。”张政平唯唯诺诺的道，然后便退了出去。
  等张政平离开之后，田新平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程信，训斥道：“老程，你今天上班是不是没带脑子啊？大泽化工的情况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想起来给谷传军是大泽化工污染了柳叶河？”
  程信早就对自己不心错的话而后悔了，现在谷传军没有在旁边，他便不想认账了，道：“田市长，你冤枉我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话！这都是谷市长冤枉我的！”
  田新平继续瞪着程信，道：“这是他冤枉你的？他为什么冤枉你？”
  程信叹了口气，道：“还能因为什么？他不信任我呗！田市长，你是不知道啊，他现在是越来越不相信我，很多事都不让我知道！就像他前两天去了省城，去那儿干嘛了，见了谁，我都一点都不知道！他现在就信任那个陈庆东！这个陈庆东的嘴也紧的很，我什么话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来。唉，我现在的工作实在是难做啊！田市长，要不然你找个机会再跟卫书记，不如就把我放出去吧！就算当不了县委书记，让我当个县长我都没有怨言！你在卫书记心中的位置这么重要，你给卫书记提了建议，卫书记肯定会重视的！”
  卫斯年的青睐是田新平最得意的一件事，因此听了程信的恭维之后，田新平心里也很高兴，嘴上则道：“我已经给卫书记提了这件事，卫书记也了，他会考虑的。不过，你也知道，县长和县委书记的位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看看现在哪有什么空位啊？所以啊，这事不能着急，必须要等机会才行。老程，其实以你的资历下去干个县委书记完全是够格的，干县长岂不是太亏了？但是呢，话又回来了，只要你还干着市府办的秘书长，你就一定要把你的本职工作干好！明白吗？”
  程信其实也只不过是而已，他才不愿意下去干县长的，要下去，至少也是县委书记！
  要不然，还不如在市里某个更好的位子呢！比如到某个要害局当个一把手，最差也是调到市委办当个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也总比下到县里当个二把手的县长强。
  但是，程信跟卫斯年是不上什么话的，他能指望的人里面，田新平是比较重要的一个，所以他在田新平面前一直表现的非常谦卑，非常的尊重田新平。
  因此，程信便道：“是，田市长，我听您的安排！”
  田新平抬了抬下巴，道：“坐吧，别站着了。”
  程信这才在田新平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田新平又把桌子上的烟拿起来，抽出来一根丢给了程信。程信接过来烟，又马上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掏出打火机替田新平点上了烟，然后又坐回沙发，才替自己点上了烟。
  田新平抽了两口烟，问道：“老程，李省长的这个批示，都有谁知道了？”
  程信道：“这个批示是走程序过来的，知道的没有几个人，主要领导里面就您和谷市长两个人知道了。”
  田新平想了想，又道：“这两天，你多注意着点这件事，如果谷传军有什么举动，你就立刻来向我汇报。你也知道，于老板跟咱们卫书记是同学，大泽化工不能出什么事。”
  “是，田市长，我明白。”程信道，然后又心的问道，“田市长，你这件事要不要向卫书记做个汇报啊？”
  田新平摆了摆手，道：“最近为了筹备两会，卫书记已经忙坏了，这件事就不要去打扰他了。这样吧，老程，你跟我去一趟大泽化工吧，咱们去跟于老板聊聊，让他多注意一点，毕竟是李省长批示的事，别让他弄出了什么岔子。另外，我会在于老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让于老板念你个人情。于老板跟卫书记可是经常见面的，他如果在卫书记面前替你几句好话，对你也是很有好处的。”
  程信高兴的道：“那就谢谢田市长了！”
  田新平道：“行了，跟我你就不要客气了。我现在就给于老板打个电话，晚上去他那儿坐坐，吃他一顿！于老板有一批窖藏了二三十年的茅台，平时守着跟宝贝似的，咱们今天过去给他‘通风报信’了，必须要让他放放血才行！”
  程信恭维道：“田市长，看你的！你就算是到大泽化工闲玩，于老板也肯定会拿最好的酒来招待你啊！”
  田新平哈哈的笑了起来。
第1337章 盼青天

陈庆东陪着谷传军来到了柳叶河附近，他们让小马把车停在一边，两个人徒步走向柳叶河。
他们在从车上下来之后，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好像有人在烧火之后，而且是燃烧塑料制品的那种刺鼻烟雾的味道。而在不远处就是一大片大泽化工的工厂，几个大烟囱正在肆无忌惮的排放着浓烟。
谷传军皱了皱眉头，继续往里面走。
柳叶河曾经是一个风景非常优美的地方，附近的老百姓都喜欢到这儿来休闲，但是现在，在周围却已经看不到几个人。
两个人来到河边，看到河水非常浑浊，在靠近之后还能闻到这儿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异味，在靠近河边的地方，还能看到底下似乎有很多白色的沉淀物。
这个时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向这边走了过来，谷传军便向前迎了几步，客气的打招呼道：“老哥，你好。”
老者打量了一下谷传军，似乎看谷传军不像是个坏人，才说道：“哦，你好。”
谷传军又问道：“老哥，你是这附近的人吗？”
老者道：“是啊！你是干嘛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在这儿待久了要生病的！我劝你啊，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还是别在这儿待着了，去哪儿待着不比在这儿强啊！”
谷传军笑了笑，想给老者递根烟，摸了摸兜里却没有带，便问旁边的陈庆东：“你带烟了吗？”
“带了！”陈庆东应了一声，连忙从兜里掏出烟来，给老者上了一根，客气的说道，“您抽烟。”
这个老者就是附近村子里的老百姓，十分的朴实，接了陈庆东的烟还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太客气了。”
陈庆东又给谷传军上了一根烟，然后掏出打火机，给他们两人点上了火。
谷传军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说道：“老哥，我们是省水质研究院的，来这儿调查一下水质情况。对于这条柳叶河的情况，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老者有些惊讶的说道：“原来你们是省里来的专家啊！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过来调查，是准备治理柳叶河的污染吗？”
谷传军道：“我们有这个想法，在这之前呢，先做个调研。老哥，你知道这条柳叶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污染的吗？”
“我太知道了！”老者有些激动的说道，“这条柳叶河几年前水质非常好，水里有好几种鱼，我那时候有空了就喜欢到这儿钓鱼，每次都满载而归啊！那时候，附近村子里的人也都喜欢到这儿来玩，尤其是到了晚上，小情侣们很喜欢到这儿来约会。而且啊，这条柳叶河的水还是附近这片田地的主要灌溉用水，我们的收成好不好，就指着这条河呢！可以说，这条河真的是我们的母亲河啊！”
说到这儿，老者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泽化工厂，又接着说道：“但是，自从大泽化工在这儿建厂之后，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你看看现在的水质就知道了污染有多严重！这条河里的鱼虾早就死绝了，附近的农田用这条河里的水灌溉之后，不但粮食减产的厉害，而且还有人说我们这儿种的米不能吃了，好像什么东西超标……对，镉超标！这种超标的大米叫做镉大米，据说吃多了会得痛痛病，全身的骨头都疼的走不了路！唉，大泽化工真的是把我们害苦了啊！”
对于柳叶河污染的问题，陈庆东早有了解，但是对于这儿会产生镉大米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至于镉大米的严重危害，陈庆东是有所了解的！
因为当初日本富山县的农民在长期食用严重超标的镉大米之后，很多人都得了骨痛病，这种病会导致人的肾脏功能衰竭、骨质软化、骨质松脆等，最严重时就连咳嗽都能引起骨折！
这件事后来被多次报道之后，举世闻名，成为了重金属污染的一个经典案例！
难道说，就在自己身边，也出现了这么严重的疾病吗？陈庆东真是感到不寒而栗！
这条柳叶河的污染问题看来真的是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了！
谷传军显然对“镉大米”的问题也很了解，马上着急的问道：“这儿出现镉大米了？老哥，这事是谁说的？确定吗？附近村子里有人得了骨痛病吗？”
经谷传军这么一问，老者一怔，不敢说的这么绝对了，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准不准，我也说不清楚，都是别人传的。不过，我们是没有人敢吃我们自己种出来的大米了，差不多都是买外地的大米吃。但是，我们附近这几个村子里的人这两年得绝症的人数确实是增多了。”
谷传军又问道：“那你们种植的大米怎么处理？”
“这个……”老者的脸不禁红了一下，显得很羞愧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啊！我们种的大米，都……都卖到外面去了。其实……其实我们也不想这么做，我们也知道我们种的大米要是真的有毒的话，那么谁吃了就是害了谁。但是我们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都是靠这几亩土地活着的，自己种的大米不能吃，如果不卖了，我们哪有钱卖米吃啊？我们为了活下去，也就只能这么做了。”
说完之后，老者还羞愧的低下了头。
谷传军沉默了片刻，他倒是没有就这个问题去批评这个老者，而是又问道：“大泽化工给过你们补偿吗？”
“哪有什么补偿啊！就他们当初建厂占地的时候，给过一些补偿款，而且给的也很少，当时是政府主导的这件事嘛，所以被占地的人虽然觉得不公平，但也没怎么闹。从那之后，大泽化工就知道赚钱，把周围的环境污染的这么厉害，他们却根本就没有负到一点责任！你现在就可以看看那几根烟囱，大白天的他们就敢这么排废气！其实这还是好的呢！到了夜里，那排的才叫一个浓烟滚滚啊！那个刺鼻的味道，让你根本就不敢到这附近来！对了，你们再跟我到这儿来，我给你看看他们怎么排废水的！”老者气愤的说道。
谷传军和陈庆东跟着老者来到工厂的一个排水口，看到含大量废渣的污水，正在通过几根粗大的管子从厂内排向柳叶河！
老者又气愤的说道：“就这么个排法，甭管多大的河也撑不住啊！更何况柳叶河并不是一条大河！”
谷传军叹了口气，问道：“难道这种情况就没人管吗？”
“谁管啊！我们为了这件事给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写过信，上过访，但是没起到什么效果，最多就是让大泽化工收敛了一点，白天不怎么冒黑烟了，但是到了晚上还是恢复了老样子，该怎么污染就怎么污染！”老者说道。
“令人痛心啊！”谷传军道。
老者又神神秘秘的说道：“听说这个大泽化工的老板跟咱们市里几个大领导的关系不错，他正是仗着有领导撑腰，所以什么都不怕，也没有什么部门的人敢管他们！哼哼，叫我说啊，现在的社会早就不是社会主义了，当官的跟经商的都是蛇鼠一窝，遭罪的都是我们老百姓！”
陈庆东觉得这个老者的话说的有点重了，担心谷传军听了不高兴，便说道：“大叔，您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官场里面确实有腐败分子，但是您也不能一棍子把整个官场打死，其实以老百姓的利益为重的官员肯定还是占了大多数的。”
听了陈庆东的话，老者想起来他们两个是省水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