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
  每一柄剑射入李秀宁体内，她嘴角就会沁出更多的鲜血。
  显然快要到承受极限了。
  我就说嘛，再强的吞噬技能，也得有个极限值啊，这和吸星大法一样，吸收的多了，身体这个容器就无法承受。
  李秀宁的吞噬，总不能真是一个黑洞嘛。
  一柄又一柄。
  李秀宁看似将要崩溃，却依然坚挺。
  脸色已不是惨白，而是铁青，毫无人色的铁青，乍然一看还以为是僵尸。
  当太子李承道的佩剑激射入李秀宁的体内时，这位穿越者闷哼了一声，第一次有些站立不稳，半跪在了地上。
  李扶摇见状大喜。
  将进酒如一条毒蛇，毫不留情的穿刺。
  之前所有的剑穿入李秀宁的身体里，就像没入了一片黑暗深渊。
  但将进酒穿入李秀宁身体里，却像是一支箭射入水面，将银色光华激荡起层层涟漪，惊艳之中让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将进酒显然还不足以打破那个临界值。
  李扶摇心念动处，青莲如离弦之箭，又如一道青色惊鸿，带起尖锐的啸声，激射入李秀宁的身体里。
  青莲消失不见。
  但是……
  噗！
  第一次！
  李秀宁的身体，第一次被长剑穿入后，闪耀出了一丝血花。
  她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了。
  这一片小血花，就是她的金手指承受不住的征兆：金手指无法承受，伤害输出转接到肉身之上，所以青莲虽然消失，但李秀宁的身体却开始受到剑伤！
  临界值到了！
  李扶摇狂喜，手执纯净苍穹，时间停滞三秒的金手指启动。
  抓住机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李秀宁的胸口！
  这是李扶摇一直等待的机会。
  李秀宁是要杀，但最好是用纯净苍穹来杀，没准自己就能得到她的金手指。
  李扶摇亲眼看着纯净苍穹没入李秀宁的身体，也亲眼看着血花飞溅，心却沉到了海底——飞溅的血花中，纯净苍穹的剑身刺中的似乎不是肉身，而是没入了水面一般。
  剑身半入，却没有丝毫刺中血肉的阻塞感。
  依然还没有打破吞噬的临界值。
  李扶摇心中冰凉，这已是最后的剑了，这都杀不了李秀宁，意味着今日的失败。
  三秒的时间过去。
  李秀宁有些茫然，不过此刻没心情去想记忆断层的事情，有些茫然有些惊喜的看着胸口的纯净苍穹，脸上浮起狰狞的笑意，“你失败了。”
  李扶摇苦笑，想拔出纯净苍穹再来一剑。
  却发现剑身仿佛和李秀宁融为了一体，根本拔不出。
  甚至于连手都无法松开。
  为什么？
  是因为纯净苍穹的剑身进入了李秀宁身体里那个金手指的领域，所以连带自己也无法挣脱那个可以吞噬刀剑的金手指么？
  这金手指真心变态。
  李秀宁举起了手中细剑，用孱弱的声音冷血而轻声的道：“我不关心你怎么得到李承德的金手指，但是你今天必须死。”
  五官扭曲，浑身浴血的李秀宁，宛若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细剑一寸一寸的递向李扶摇的胸口。
  剑尖临身，开始有鲜血沁出。
  眼看李扶摇将死。
  李世民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来一块青石，想上前救李扶摇。
  弯腰之间，耳畔倏然一声炸响。
  一块大石在轰隆声中滚落，无数碎石激射，一道身影从石洞里横空出世！
  如黄鹤掠空。
  寒光骤闪。
  噗。
  沉闷的如击败革的声音，一片绚丽的血花溅。
  一枚尺长的匕首，半入李秀宁的左胸，被骨骼阻塞，一时间没有彻底穿透。
  李秀宁猛然僵住。
  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身黄衣的女子，眼眸里泛散出天高地厚的恐惧，“小媚……是你……”
  李扶摇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纯净苍穹是打破临界值的那把剑，所以剑身只插入了一半，便再也无法寸进，因为李秀宁的吞噬金手指达到了临界值，无法彻底吞噬纯净苍穹。
  而小媚的匕首，则是杀人的一击。
  李秀宁睁大着双眼，不甘心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眼神里透着无尽的后悔和恐惧。
  李扶摇却依然无法挣脱。
  小媚一脸平静，回首看了一眼，发现秦王殿下已经晕过去了——无巧不成书，自己从藏身地暴走出来，溅射的石头砸中了李世民。
  于是淡定而安静的说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活过来。”
  李秀宁怔住。
  小媚依然安静，“可能你永远也想不到，被你安排到太子东宫府，又刻意安排被齐王、秦王策反作为三面细作的我，才是真正的李秀宁。”
  李秀宁眼睛倏然呆滞，“你……你是……李秀宁？”
  小媚点头，凄婉的点头，“是啊，我就是那个被你抢占了身体的李秀宁。”
  李秀宁眼神开始泛散，“怎么可能啊……”
  李扶摇叹了口气，“怎么不可能啊，你可是来到了大唐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李秀宁嘴角不断的涌出血沫，浑身肌肤下，血肉翻滚，仿佛有无数爬虫在肌肤上来回游走，脸色再一次涌出潮红。
  这是回光返照了。
  小媚的声音里，透出释然，“你可以争夺天下，但你不该侮辱我清白，你可以和柴绍结婚，但你不能和二哥不伦，我纵然是死，也不愿意背负这千古秽名，所以我一定要杀了你。”
  顿了下，笑了起来，凄婉的笑，神情很复杂，“所以，请还我清白。”
  手上猛然发力。
  匕首再一次寸进，穿透了李秀宁的心脏。
  李秀宁的身体猛然一颤，然后僵住，眼眸里的生气迅速流逝，泛散，最后睁大州眼睛望着小媚，喉间发出一声忧伤的叹息。
  彻底没了生机。
  李扶摇终于拔出了纯净苍穹。
  小媚呆滞的看着李秀宁的尸体，心里有万般感触。
  忽然间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一切都过去了，李秀宁这个平阳公主死而复生，祸害了大唐江山两月，最终在骊山之巅死于非命，大唐依然是那个大唐。
  然而李秀宁已经不是那个李秀宁。
  而自己亲手杀了自己……
  看着李秀宁的尸体，好像也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李秀宁死了。
  自己也死了。
  但是那些清白，真的能洗刷回来吗？
  她勾结柴绍祸乱朝堂，她诛杀李建成逼宫父皇，扶持李承道为太子却打算自己登基为帝，她无视人伦欲要掌控二哥成为她的禁脔，这些事情的骂名，都将永远的附在李秀宁的身上。
  千古遗留。
  而自己，才是李秀宁啊……
  小媚痛苦失声。
章二百二十九 贞观长歌
  李扶摇正想温言相劝。
  视线所及处，却发现李秀宁是尸首上出现无数尖锐的凸起，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挣脱桎梏。
  心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
  大呼一声，一把将小媚拦腰抱起，两个急跃，跳到烽火台上，将晕过去的李世民一脚踹到一块大石后，自己抱住小媚也迅速匍匐在石后。
  李秀宁尸首处，倏然仿佛出现了一个黑洞。
  周围的枯木石头如漩涡一般涌过去。
  旋即一道刺目的银色光华骤然闪现，如一道涟漪，银色猛然炸裂，在一个平面上向着远方飞速扩散，最终消弭于无形。
  几乎就在同时，李秀宁的尸体无声的爆裂。
  化作万千细小的碎粒。
  一道道寒光如烟花一般爆开，尖锐的剑啸声汇聚在一起，如沉闷的惊雷，滚滚而去。
  骊山之畔，下起了雨。
  剑雨。
  两千多柄长剑，自天而降。
  当一切过去，李秀宁的尸首已经湮灭，这盛世大唐，再没有她的一点痕迹。
  李扶摇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解决了所有穿越者。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李世民了……
  等李世民苏醒，便让他下山去解决山下的元从禁军。
  李扶摇和小媚悄然离开骊山，回到秦王府。
  当一切忙完，几乎是接近半夜，李世民才回到秦王府。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唯独秦王府前，灯火辉煌。
  远远的，李世民就看见一道身影。
  忍不住鼻子一酸。
  灯火阑珊处，有伊人在等自己。
  心里忽然开怀起来，王妃，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的王妃，也许我曾做过错事，但无论什么时候，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女人。
  看见秦王归来，不见平阳。
  长孙观音婢却只是很安静的对夫君说道：“殿下饿了吧，我去热点饭菜。”
  李世民安静的看着王妃。
  忽然裂嘴一笑，“这一生最爱的依然是王妃做的小菜。”
  长孙观音婢温婉如风，偎依在心爱男人的怀里，走入府中，也没人注意到，这位将成为皇后的女子悄然流着泪。
  “你那凤簪呢？”
  “在这里。”
  “怎么取下来了。”
  “母后之物，殿下所赠，我怕掉了。”
  ……
  黑暗中，有人安静的看着。
  重新拾回了青莲和将进酒的公孙长青，眼里满是欣慰，殿下，你终将加冕为帝，而你也不再需要我了，但是，承道还需要我……
  我不欲建成绝后。
  第二日，大唐天子李渊下诏，太子李承道失德，废黜太子，贬为郡王。
  同日，秦王、天策上将李世民为太子，择日入主东宫。
  这个消息传至天下，无数人感到意外。
  李世民成为天子，似乎有预兆……前些日子撤了天策府府邸，这似乎就是为入主东宫做铺垫。
  不过当时李承道尚是太子。
  现在忽然废太子而立秦王，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随同这两道旨意的，还有一道，剥去了柴绍右武卫大将军一职，非旨意宣召不得进京。
  其后，将是大肆清洗失去了主心骨李秀宁的平阳党人。
  ……
  ……
  又十日。
  太子东宫书房，李世民看着眼前佩剑的男人，笑道：“此次能成大事，卿当为最，待得几日父皇禅位，我登基之后，将树凌烟阁，卿当居阁首。”
  李扶摇笑意深沉，“殿下何必隐我瞒我。”
  李世民愕然。
  李扶摇苦笑，“殿下现在想的应该不是凌烟阁，而是让我这个墨家死士成为真正的死士吧。”
  真正的死士？
  那就是死了。
  李世民苦笑，知道在李扶摇面前，自己没办法隐藏。
  “确实担心，万一哪一天，你墨家又说我李世民当道为奸，让你带着数千柄长剑来长安，我岂非只能束手等死。”李世民作为一个君王，想的更长远。
  李扶摇叹道，“是啊，所以还请殿下励精图治，打造出一个盛世的贞观长歌！”
  李世民倏然动容，起身，做揖，“但此生，不负君望。”
  等他抬起头，才发现面前已无一人。
  李扶摇什么时候走的？
  李世民真心茫然，招来书房外的人询问，都说没见到他出门。
  李世民叹了口气，这一把剑啊……
  让人好生担心。
  又数日，李渊禅位，太子屡次推辞不就，最终群臣和天子共谏，秦王李世民登基为帝，改年号贞观。
  贞观长歌，就此揭幕。
  这一日傍晚，长安城外骊山之下，有四人。
  黄昏落日，夜色将临。
  李扶摇看着公孙长青，轻声道：“先生此去，可先去老家带上妻儿老小，陛下那边，想必也不会为难于你，之后先生再带承道一路向西至西域，百十年后，再让承道后人归居四川，至于江山，还是别去想了。”
  李承道苦笑，“我从没奢望过江山，只是想活着。”
  李扶摇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公孙长青道：“先生一身剑道，莫要空废了，今后可传给郡王后人，也算是一段佳话。”
  公孙长青笑了，“我亦此想。”
  李扶摇大喜，“就此别过。”
  小媚倏然喊住公孙长青，“公孙先生。”
  公孙长青回头。
  小媚犹豫了下，轻声说道：“有句话我想告诉先生，在李秀宁身边，我曾听她自语，说这辈子错过了一个人，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她愿意和那人在一起举案齐眉，做一个普通妇人。”
  公孙长青倏然僵住，眼里有泪花，缓缓弯腰，鞠躬，“谢谢。”
  说完大笑，转身而去。
  公孙长青和李承道的身影渐行渐远。
  歌声遥遥传来：“千里锦绣，谁言我这一生无情，又一剑青云，谁说我这半生凄凉，纵使相隔九万里，冰心犹在，伊人犹存……”
  小媚泪眼朦胧。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许久，才不解的问道：“你为何要让承道的后人学剑？”
  李扶摇眼眸里涌出一抹向往，“因为啊，李承道的后人里，会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这个人啊，将汇聚盛唐风流，成为千古人杰，实在是我向往的偶像啊！”
  这个人是李白啊……
  原本以为，李白应该是李建成长子李承宗的后裔。
  现在看来，是李承道的后裔。
  李承道被公孙长青带去西域，若是百十年后回四川，那么这个后裔会是谁？公孙长青的长剑青莲为号，以短剑为名写下名垂青史的，这个人，怎么看都指向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