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意味着他的影响力,已经可能覆盖一个青州府。
“柴大人。”康宁走上前去,躬身施礼,“在下康宁康安世,祖籍歙’县,移居于此,久闻柴大人年轻有为,特来拜见。”
柴寅宾先是微微有些错愕。他眼下还在上任途中,并未到办理交接手续,青州府城都还没有进过,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呢?
但是当他的目光向后看去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跌脑海之中。
他记得临行之前,老师石子明曾向他提及一人,说是为他准备的幕僚,也是未来需要笼络的人才之一。只是此人没有什么功名,所以先让他到自己账下历练一番。
石子明给了柴寅宾一份画像,虽然上面的男子一看就是经过精心雕琢的,很可能与实际人物相差很大,但画匠显然造诣很深,容貌虽然美化了不少,但是这份气质却是十分相近。
是而他一眼就认出了谈以训,当下也就知道康宁是怎么认识自己的了。
“你是仲木贤弟的朋友吧。”
“正是。”康宁继续拱手答道。
这个时候,谈以训也已经走到跟前。他和柴寅宾互相介绍一番,又说了石子明先生交代的事情之后,正式确定了东主与幕僚的关系。
接下来他们谈论的话题,就和眼前的饥民有关系了。
“大人自京城而来,怎么会与我们在此处相遇?”
听到谈以训的问话,柴寅宾很快就给出了回答:“想来你还不知道吧,朝廷收到蒙阴奏报,县内有饥民相聚为盗,竖旗称王,杀死官兵。”
“啊!”“啊!”
两声惊讶的错愕声相继传来。
谈以训是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有人扯起了造反的大旗,公然对抗官府。想不到山东地区的旱灾,已经引发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康宁则是没有想到,就发生在自家眼皮子下面的造反事件,自己竟然毫不清楚。
“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吗?”康宁喃喃自语着,忽然想起一事,瞳孔骤然间放大,“不好。张知州有可能被王之钥弹劾,很可能丢官去职。新任知州如果迟迟不来的话,那沂州附近的盗匪,恐怕也有啸聚山林,揭竿而起的可能。”
他并不知道,万历四十三年的这场大旱灾,在时任山东巡抚兼右佥都御史钱士完看来,最严重的受灾地区,就是沂州地界。
柴寅宾听到这番话,立刻也呆住了。他当然不知道沂州知州即将被人弹劾的事情。如果此事属实,那么,沂州盗匪趁虚而起几乎成为定局。
“安……安世贤弟对吧。”
柴寅宾刚才还真没有把康宁放到心上,一个毛头小伙子而已。但是听他说起官场中事,竟然比自己还要了解,却又不能不重视一二,但是猛然间却忘记了康宁刚才自我介绍时说起过的表字。
但是他必须向康宁核实这一问题,所以只好断断续续的开口。
至于为什么非要知道,乃是因为他的官帽政绩,都有可能核磁室息息相关。
沂州虽然隶属于兖州府,但是距离兖‘州还远着呢,反而是距离青州府辖下的莒州非常之近。如果出现叛乱,盗匪很可能会波及到他柴寅宾的治下。
“贤弟不敢当。”康宁必须表现出和自己这个年龄相符的棱角分明,否则必然对不起刚刚得到的锦衣卫身份。虽然连个腰牌都没给,不过自己毕竟是个特殊部门的成员,没有也就算了。除了自己是间接受到同行改革影响的小人物这一现实,让他颇为不爽之外,其他的时候,他都还是拿自己当作锦衣卫的严格标准来要求自己的。
康宁瞥了一眼尴尬的柴寅宾,而后才继续说道:“只是此事却是属实。仲木兄长可以作证的。张知州治下无方,导致匪徒潜入城中纵火劫狱。不但城中居民损失惨重,而且导致多名重犯成功越狱。正好山东按察司副使王之钥暗访到沂州,得知此事之后,王按察当即勃然大怒。此人性情刚毅,必然上书弹劾。张知州在位之日,已不多矣。”
谈以训道:“难不成我等还要保他这个治下无方的知州,防止盗匪造反不成?”
“哪有这般道理。”康宁和柴寅宾都笑了,“留着他2只可能激起更大的民变。抵御盗匪,他要是知道有盗匪活动,城中岂能毫无防备。事实上呢?不但贼人入城如入无人之境,就连大牢都被人劫了。可见此人就是个平庸之辈。”
“说的对!”柴寅宾在一旁赞道,“不知安世贤弟有何高见?”
康宁答:“今有原大同总兵杨肇基,去职回乡,于家中无事,不如让他临时担任沂州守备。”
“什么?”谈以训大惊失色,“让一个总兵担任一个州的守备,这……朝廷哪有这样用人的?”
“好主意!”柴寅宾却不顾谈以训的意见,直接大加赞赏起来,“想来杨总兵不用一刀一枪,仅仅用总兵二字,就可以让沂州的盗匪们掂量掂量再行动了。”
康宁抚掌大笑:“正是这般道理。”
两人相谈愈发投机,很快就又说到了眼前的流民身上。
“愚兄刚才问过他们了。”柴寅宾对康宁大生好感,就连自称都变了,“他们说,本地从正月以来,就不曾下过雨雪。庄稼的长势非常糟糕。肥沃之土都见不到多少青苗,中等以下的土地,如果灌溉不及时的话,恐怕要绝收了。”
康宁看了一眼那群灾民,见他们普遍面有菜色,有的甚至面无人色,于是对柴寅宾说道:“青‘州之青,没有青在田中麦苗上,而是青在了饥民的脸上啊。”
柴寅宾闻言也只能叹息:“湖广的黄州恐怕已经黄了,只是我青‘州什么时候能青啊?”
康宁与他相视无言,饥民们有人还在怀念过去的好日子,不由得啜泣起来。
但眼泪不能用来浇灌土地,齐鲁大地上的干旱依旧在持续,并在此后的日子里,更加迅猛的吞噬更广阔的地区。
第三十七章借你烧饼脑袋一用
“我们还是走吧。”听到他们的**声,康宁掏出一点碎银子给他们分了,“真正能帮助他们的地方不在乡野之间,而在朝堂之上。”
他这话是对柴寅宾说的。柴寅宾自然知道,只有自己尽快上任,才能着手制定各种条例,帮助他们撑过这场大旱灾。
于是,一行人踏上前往青州的道路。康宁在执行自己的计划之前,还有一个更小的计划要做。只是这个小计划成功的难度偏大,但是如果成功的话,他可以绕开王森,直接打入徐鸿儒集团。
这样,就比原先的计划要好多了,毕竟自己的目标并不是王森。
自从遇到柴寅宾之后,他就愈发觉得应该尝试一下这个小计划。因为柴寅宾出现在自己眼前之后,这个小计划的难度已经降低了不少。
柴寅宾在这一路上都在和康宁讨论时事,并不曾注意到康宁的心思已经扩展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对康宁的欣赏,让他有心考校一番康宁的见识。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有意无意的陈述一些官场上常见的问题,等待着康宁的观点忍不住跑出来。
可是康宁却并没有急着表态,他一直在费县的世外桃源之中读书,虽然当世大儒的论述都被搜集并送到了她那里,但是谈论到时事的时候,他的观点必须具有本地土著的特色。如果带有过于浓厚的穿越这味道,很可能就会引起柴寅宾甚至台北后的石子明的注意。
柴寅宾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背后的石子明,那可是自己的同行啊。
又是在这种“同行是冤家”的指导思想下,康宁继续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不过他也不能用过于平淡的话来回应柴寅宾,以免让刚得到的赏识,就此不复存在。
这样一来,他就不能不费上一些时间去思考,于是柴寅宾就看到了一开始沉默不语的康宁。
好在康宁的表现最终也没让柴寅宾失望,虽然没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束缚,但却是这个时代最为前卫,甚至有些博人眼球的李贽的观点。
他还记得王之钥曾经怀疑过自己是李贽的弟子。而李贽的某些观点,的确切中了当时的弊端,且在当时影响非常之大。
如此,倒不如以后继续走这条路,毕竟在这个时空,抱有类似政治观念的人多如牛毛,就算石子明明知道其中有位同行,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
柴寅宾对于康宁的各种回答都是十分满意的,毕竟他的老师石子明先生对李贽也是十分推崇的,这也顺理成章的影响到了他的观点。
两人的讨论直到进入沂水城也没有结束。最终还是谈以训看不下去了,才打断了他们。
“两位,且容下了马车,再继续讨论吧。”
一行人住进了驿馆之后,柴寅宾很快又找到了康宁,准备秉烛夜谈。
“安世贤弟,你也同意不言理财者,决不能平治天下?”
“当然。”康宁知道这是李贽的重要主张之一,当然要予以坚定支持,笑道,“腐儒空谈不言利,其实,早就已经把‘利’字,牢牢地锁在了自家的箱笼之中。”
“哈哈……”柴寅宾笑着坐下,继续道,“子明先生曾说,提倡言利着,如果不知道为何言利,如何言利,那也是跟坐而论道的空谈者没啥区别,充其量,五十步笑百步耳。”
康宁一听这话,不由好奇道:“子明先生的意思,言利是要为何言利?又该如何言利?”
“言利嘛,自然应该是为国牟利,为民谋利。”
康宁是看惯了穿越小说的人,这样的观点,还不能让他感到惊讶。但是接下来柴寅宾的话,直接把他吓倒了。
“至于如何言利嘛,我看,北宋介甫相公的种种举措,都可略作改动,推行天下。”
“啊!”康宁惊讶出声。介甫相公,那不是王安石吗?
他可是一个极具历史争议的人物。后世有学者认为他是北宋灭亡的罪魁祸首,而列宁却给他送上了“十一世纪最伟大改革者”的殊荣。
他的种种改革举措,在当时受到了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人士的猛烈反击。但是旧党上台之后,相互内斗不断,就连大文豪苏轼都不能幸免。元佑党争也算是奏响了北宋党争的第一章。至于序曲,当然是在他们攻击王安石的时候就已经奏响了。
党争的乐章就是王朝的丧钟,东汉如此,盛唐如此,北宋难道能够幸免吗?当然不能!既然北宋不能,难道明朝就能吗?
已经有明显党争迹象的大明朝,竟然还有人想做王安石当年做过的事情,石子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
难道是因为党争早就无法避免,所以索性大刀阔斧的进行自己认为可行的改革?这怎么看都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柴大人,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子明先生的想法?”
柴寅宾知道他会惊奇,却故意要摆出一副超越俗人的架势,那表情分明在告诉康宁,就算整个世界都与他们为敌,他们也不会在乎。
“自然是子明先生和我都有的意见。其实,已经有很多人支持我们的想法。我现在就想知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介甫相公的熙宁变法又要在天下推广,安世贤弟能否助我们一臂之力。”
康宁笑而不语。他对石子明的改革雄心非常赞赏,但是对改革的前景却并不看好。看来这位穿越者是一位改良主义分子,但是大明朝,真的能够忍受他们的手术带来的疼痛吗?
未必!
不过康宁给出的答案却不是心中所想。他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属于自己的承诺:“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康某愿效死力。”
“好!”柴寅宾非常赞赏的说道,“介时,贤弟可不要忘了今日的承诺。”
“自不会忘。”
就在柴寅宾认为给他们的石党拉拢了一个重要潜力股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喊叫之声。
康宁心想,该来的终于来了。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只是多了个意外地看客柴寅宾而已。
“怎么回事?”柴寅宾立刻站起身来冲了出去,康宁也摆出一副慌张的样子,立刻就跟了出去。
驿站的厅堂之中,几个人手握钢刀,已经将在场的众人制服。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康宁用秽土转生之术复活的孙大炮和尹传章,还有被他们从大牢之中救出来的胡三麻子。
当康宁和柴寅宾来到大堂的时候,康宁故意一个哆嗦,显示出几位害怕的神情。
察觉到他这一变化的柴寅宾立刻问道:“贤弟,你怎么了?”
“是他。”康宁哆嗦着手指,略带语无伦次的说道,“那人就是不久前被杨总兵缉拿的土匪头目胡三麻子。”
“啊!”谈以训也惊讶道,“原来他就是那天被劫狱救走的那个胡三麻子。那想来旁边的几人,就是他的同党了。”
“兔崽子!”那边胡三麻子也已经看到了康宁,想起那日他被抓住的时候,被康宁抽过脸,还被元方用臭鞋塞过嘴,当下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时候,柴寅宾和康宁的随从手下也都赶了过来。胡三麻子一看这个阵势,当即也有点担心能否打得过对方。
身为即将上任的父母官,柴寅宾自然不会纵容强人在自己的治下为非作歹,于是他立刻喝令左右,要冲上去拿下此人。
随从虽然知道对方是江洋大盗,但是也不敢违背东主的意思,于是试探性的展开了进攻。
已经有过很多场打劫经验的胡三麻子,一看对手就有些胆怯,他索性冲上去来个狮子搏兔,先打散对手的士气再说。
于是他一个箭步冲了冲去,挥刀救砍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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