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人，确凿无疑的陌生人，他依然连着以这种规律的敲门声，打击着木门。

    赵念慈想要张嘴，问门口究竟是谁，她多希望是林歇或者宋伊雪在门口玩自己，就像刚刚女儿故意不说话然后给自己惊喜一样。

    门已经开了，她却怎么都提不起勇气开门，她的手狠狠的抵在门把手，从来没有这么暗暗下过猛劲，手心都是汗，骨头紧张的突兀。

    她后知后觉的头探到可以看到外面的猫眼，说起来这东西从来没有用过，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有效。

    窗户明明已经紧闭，她耳边却清晰的有窗帘抖动的稀疏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彻底慢了下来，空气中的灰尘，厕所没关紧的水龙头，正一滴滴的打在大理石洗漱台上，连脖颈怎么流汗的，血管又是怎么输送着血液，都在这种极度紧张下，格外清晰，不约而同出现在大脑里。

    猫眼似乎有用，眼前绝对是一片漆黑，黑的不能再黑，但落在赵念慈左眼里，却迷糊之间看到了有血丝的“白色区域”，黑色在动，随着黑色的动，白色不时会俏皮的从猫眼出现在自己眼前！

    有人，有人正在猫眼那头，那是人的眼珠子......眼珠子......

    恐惧直逼大脑，缓慢行动的大脑惊悚驱散掉没必要的遐想，空气中的粘稠湿气变得凌厉。

    关门！

    门口的呼吸声正在变得急促，他似乎在有耐心的给自己慌乱的时间。

    赵念慈没有被恐惧打败，她憋着气，额头脖子上都是汗，汗水几乎快要打湿短t。

    她咬牙奋力推门，脑子几乎空白。

    突然，她感受到了相当的阻力，她已经很用力！这个门不曾在这样的力道不被关过。

    她从这个角度，看到门以倾斜的角度，挡住了平行的墙。

    “谁啊！”赵念慈尖声喊道，声音虽然有故意的大胆，但语气的慌乱还是掩饰不住。

    一片寂静，只有自己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猫眼那头的主人，他肯定在抖动着眼眶，戏谑的想象自己的失魂。

    “噌！”

    从门的缝隙，冒出了半只手掌！

    四只从外面突进来的半段指头，和打招呼一样，上下摇摆了一下。

    赵念慈头皮发麻，她几乎快不能掌握自己的表情，她想不到有谁要这么对自己！

    她加重了手头的力量，门奋力的把对方的手指卡在门上。

    “嘎吱.....”

    四只手指无力的耷拉在门上。

    他手断了，不然也受到了伤害，可这么痛苦的事情，却不发出任何声音，这还是人吗？

    门口的“东西”，除了敲门声，再无任何动静，手被卡的铁青，血淤在指尖，都不曾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声。

    不是感受不到疼痛，就一定是疯子！

    “嘭。”

    “嘭嘭嘭。”

    对方特有的清脆敲门声以及节奏再次出现，他似乎在警告赵念慈一定要用力了，他还没有完全放弃。

    “嘭。”

    “嘭嘭嘭.....”

    赵念慈都快哭了，她整个身子几乎已经彻底钉在门上，全身的力量用来卡在门上的手，推，用力的推，那手已经快要坏死。

    于此同时，那本来相差几秒的敲门声，突然急促了起来。

    “嘭嘭嘭嘭嘭......”

    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愤怒。

    好生气啊，你这么用力，却拿我没有办法，好开心啊......

    这个敲门声似乎宣告自己的忍耐已经到限度，立马，马上就要爆发自己的怒意了。

    急促波点一样的敲门声回响在房间里，和噩梦里恶魔的步伐一样行走在赵念慈此时濒临破碎的心脏。

    她全身已经僵硬，手上已经快要脱力，只是意志力维系着推门的力量。

    在恍惚之际，他看向那只伸进来的四只手指，竟然往门内，更进了一步。

    最恐怖的是，已经铁青的手指，却明显的边长，说明自己的力道已经不足以抵挡，对方是故意还待在门口，只要他愿意，只要再用力，自己就会阻挡不了的被门推在地上。

    “啊......”

    随着那手指变长，赵念慈认出了那双手的主人。

    柯旭成！

    他那没有多少肉质，打人时手骨格外突兀，小拇指指甲盖已经脱落，长茧的皮肉暴漏在空气里。

    就在赵念慈认出来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做困兽之斗，她不再抵着门，心里默念，“要活着，要保护自己，林歇快回来了。”

    在这样的信念下，赵念慈立即松手，她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迅速的在房间内走过。

    门开了！

    柯旭成，他手保持抵在门沿，一只眼睛还对准这刚刚猫眼的位置，睫毛微微颤抖，另外一只眼要狭小很多，他迷离的在门打开后找寻赵念慈的位置。

    他佝偻着肩膀，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白短袖和牛仔裤，穿着沉重的牛皮鞋。

    他可能感觉自己维持这个笑容已经很久，脸部有些僵硬，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骨头摩擦声，完事双肩依然耷拉。

    赵念慈两步并作一步的跑向自己房间，她必须得有另外一道门来抵住这个恶魔！

    恍惚之间她微微侧头，看到了在门口缓缓向里面移步的柯旭成。

    她整个人撞进自己房间，和柯旭成对视了一眼。

    他眼里的顺从和深情让赵念慈堕进暗黑的地狱。

    “啪。”赵念慈半张着嘴，将门狠狠的紧闭，倒锁，身子跌落在地上，脑海里，柯旭成的表情放大，他无声的脚步，正在房间内渡步。

    赵念慈的主卧，没关的窗户，正丝丝透漏着风，吹拂在她脸颊的汗上，企图抚平她不规律，慌乱的呼吸。

    她从风吹来的方向，看向那敞开的窗户，突然，绝美的脸色一变，身子弹了起来，她跑向窗户。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团圆1

    林歇和赵念慈的这个小家，在刘家窑桥一侧的单幢小区的七楼。

    门对着林歇的隔断屋，隔着的就是赵念慈的主卧，两个房间的右面，就是侧窝。

    客厅有两扇窗户，靠近门这边的这一扇，常年没开着，在赵念慈前不久收拾的时候，发现虽然有些铁锈，但还是能勉强打开，只是要使点劲。

    外墙的构造是，每层都有一个防跌落的窄落地点，不少租户在上面养好生养的花草，自己因为懒，一直想的紫藤也没养过。

    此时，赵念慈四肢趴在地上，向着那扇窗户过去，她已经没有过多的力量站起来，慌乱和恐惧几乎快让他趴下来，只是靠着残存的意志力在攀爬，其实已经全然感受不到浑身在流动的血液。

    她之所以爬向窗户，是因为。

    柯旭成可以从门这边的窗户，站在落地板子上，耿直的走到自己房间这面窗户。

    赵念慈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房子构造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有个落地点。

    她告诫自己想太多了，柯旭成绝对想不到这点。

    只要门关紧，然后报警，等林歇来就好了，自己就安全了。

    她靠近窗户，只见仅仅差小半米。

    暖风依然呼呼的吹，吹拂在脸上，让挥发汗水后的脸颊，有些干涩，眼珠子也不慎紧闭。

    她放松的闭眼，耳边没有任何声音，窗外特有的鼓风机的噪音，那人性化的躁动，反而安抚她的心。

    她一睁眼！

    “吱.....”

    眼前出现了一双硬黑皮鞋。

    这鞋的主人是柯旭成，赵念慈刚刚看到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赵念慈吓得丧失了声音，她脖子僵硬的抬头，顺着鞋落在窗底，往上看。

    洗发白的牛仔裤，白色T恤，脖子喉结上下蠕动，柯旭成......

    他的脸，正洋溢着“找到你”的惊喜。

    明明是在笑，嘴努力的两侧向上洋溢着，眼睛却瞪得和铜铃一样大，眼白占据了主导权，鼻子抽吸，给人一种正在悲伤的既视感。

    硬皮鞋特有的摩擦声在窗边，他全身挡住了微风，赵念慈已然彻底失魂，她靠着本能后退，看着柯旭成抓着白墙，另外一只手的淤青依稀可见，痛苦不曾让他发声，故意的沉默在撕裂赵念慈内心的防线。

    她的头抵在窗边，无助的看着柯旭成保持着悲伤笑容愈发靠近。

    鞋在地上摩擦。

    “吱......吱.....”他不是在踩地板，而是在摩擦.....或许是为了不留下脚印，更加可能是发出刺痒的声响，为了撕毁赵念慈的心防。

    赵念慈的眼泪不自觉的从红着的眼眶流，她双手抓住床褥子，没有了再逃跑的力气。

    柯旭成的脚步停留在失魂的赵念慈身前，他“蹲”了下来，将铁青色的手指立在赵念慈面前，单脚跪在地上。

    他另外一只手靠近赵念慈瑟瑟发抖的下唇，咸湿的脏手停在赵念慈的下嘴唇。

    带着点劲头，手指压住，缓缓触了进去，贴在赵念慈的下面那排牙齿。

    赵念慈感觉唇齿间的黏腻，恶心，咸湿的气味，从鼻息间传达大脑，让浑身不自觉的发抖。

    柯旭成那顺从的悲伤笑容更加灿烂，他努力表现出这个不属于幸福的笑容，手指向上抬，往里面探去，一边往里摸索，一边发声：“你今天可真漂亮......”

    “听话，放轻松，女儿在楼下等我们，等会就一起回家了......”

    声音松垮而抑扬顿挫，就如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正在传达一个事宜。

    “女儿？”

    赵念慈只听到这一声，咸涩的味道触到了躲藏的舌尖。

    女儿触犯到了赵念慈失魂的神经，她内心一个警钟敲响，自己不能就此做犯！

    她双齿用力闭合，紧紧的咬住那根手指，抓住被褥的手，把整个褥子从右侧甩到柯旭成脑袋上。

    手立即从牙齿间被剔除，赵念慈寻到一个间隙，站了起来，正要移步离开，脚却被紧紧按住，有自己不能躲避的力量，正按住自己的脚。

    她使劲的踢，那拳头砸向被褥下的柯旭成，他完全不为所动，从刚刚开始，他就疯疯癫癫的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拳打下，被褥滑落在地上，赵念慈低头，看到了一张依然保持悲伤笑容的脸！

    刚刚自己咬他手，卡坏他另一只手，一拳拳打向他的脸，此时脸上一块青，一块红。

    即便如此，却依然保持着笑容，这渗人笑容直击心灵，赵念慈一阵尖叫。

    “啊！！”

    柯旭成抓着她的腿，一步步抓住大腿，腰身，胳膊。

    他依靠着赵念慈僵直的身体，站了起来。

    “打完了吗？气消了吧......

    夫妻嘛，床头吵，床尾和，”

    他嘴里没有洗涤的恶臭扑在脸上，眼神里分明在思索伤人的手段，嘴上却恬不知耻的说着温和的话。

    疯了，疯了，这人彻底疯了。

    赵念慈憋着气，尖声喊道：“林歇！！！！！”

    她从来没有发出过这么响亮的声音。

    柯旭成那温和的家常话被打断，连带着脸色也第一次变了......

    听到林歇这两个字，他终于装不住了，五官松垮下来，上唇翻出，一脸憎恶，恨填充了整张脸。

    之前积累的疼痛一瞬间爆发，他的神经放开了疼痛的神经。

    他的脸扭曲在一团，整个人，五官都在疼的，气的颤抖。

    那紧紧攥住赵念慈肩膀的手，开始用力，指甲都快狠狠的陷进她那胳膊的软肉里。

    赵念慈吃疼，哭的梨花带泪，脑海里仅寄希望与林歇能快点回来。

    她不自觉的挑动了柯旭成癫狂的基点。

    只见柯旭成一会疼的颤抖，一会又夸张的笑。

    他那铁青的手，一巴掌甩到了赵念慈的脸上。

    “贱人，出轨，该打！”

    “感出去找男人是吧！就让我和女儿在家里相依为命！好！”

    柯旭成的身边，那只快流干血液的黑色豺狼，和他一样张口闭口。

    “我要把你永远锁住，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家人嘛......”上半句是狠狠的模样，下半句又恢复温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