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可以治疗父亲的风湿骨痛。父亲起初是不信的,但数月前下雨,他吃了一粒,效果十分神奇。韩筱筱说,每日服食效果奇佳,父亲将信将疑,于是隔日服食,这两月风湿都没再犯过。
这一瓶是寿辰前刚收到的,结果父亲还没来得及服食,便已经再也用不上了。
崔则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拿起药瓶准备给父亲烧下去,让他即便在地府也能不受风湿骨痛折磨。
小徒隶检查完,没什么异议,便放了他出去。
崔则拿了一个火盆,在崔真的灵位前将这些东西烧掉。打开瓶子倒药丸入火时,大概是香味吸引了父亲养的那只狸花猫,喵地一声扑过来,他的手一抖,瓷瓶摔破在地上,十几粒药丸扑簌簌滚出来,崔则眼疾手快,但还是被狸花猫叼去了一粒。
他叹了口气,算了,这是父亲的爱宠,想吃就给它吃吧。将剩余的丢进火里,看着火苗燃烧,他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一宿没睡好,翌日一早他便起床了。
那厢还未出门,便听得小厮哭着来报:“来福随老爷去了。”
“什么?”
小厮打开怀里的花布,里面裹着的正是父亲最爱的狸花猫。
崔则上前,接过来,狸花猫似乎刚咽气,身子还是软软的,热乎乎的,比他的手温暖多了。仿佛只是睡过去模样,哪里像死了。
小厮将他一早喂狸花猫的事经过说了,跟以往没任何异常。
崔真好酒,狸花猫也被他养得无酒不欢,喂肉时,得在肉上滴上两滴酒,它才肯吃。今日方吃了一块鸡肉,它突然倒地不起,身体看不出任何异常,小厮甚至多心地验了毒,但并没有毒。而狸花猫的心跳不过顷刻便没了。
查不出伤,验不出毒?
一股寒意从手中狸花猫传递遍四肢百骸,崔则颓然坐在地上,血色全无。
“少、少爷?”小厮不安的呼唤着。
崔则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有气无力的说道:“备车,我要去漱玉斋。”
片刻后,崔则抱着渐渐凉下来的狸花猫,上了去漱玉斋的马车。
他从未有过如此冷静透彻,如果青女是豫王妃,那么司隶台便是不能信任的。而能够跟司隶台跟千机阁抗衡敢跟他们抗衡的只有漱玉斋画骨先生。
宋轶很意外崔则会来找她,难道是昨晚没揍成自己,此刻准备来补两拳。
“今天这风吹得略销、魂啊,连崔公子都到漱玉斋来了。”
崔则面如死灰,定定地看着宋轶,“能借一步说话吗?”
宋轶看了小涛涛一眼,让他乖乖到门外去,这才看着崔则怀里的布包,这形状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银子。
崔则郑重地在她面前将布包打开,那只狸花猫此刻已经开始僵硬了,宋轶差点跳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宋轶显然被这只死猫吓着了,崔则赶紧安抚住她,将来龙去脉说了,语气诚恳而凝重,并不时观察这宋轶的面色变化。在提到古月坊韩筱筱时,她竟然点了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崔则便知道,他的确找对人了。
说完,拱手郑重一揖,“请宋先生为父亲伸冤!”
“所以,你是怀疑崔侍中是吃了这种药丸,在酒的作用下,才会毙命?而这药丸正是韩筱筱送来的,所以你怀疑她跟那位预判你父亲死亡的无常女有牵扯?”
“不止是无常女吧?应该还有那位青女!”崔则说得非常肯定。
可宋轶也并没有这么好忽悠,断定无常女也就罢了,为何还会扯上青女,没记错的话,前几日,他跟青女可还相见恨晚,青女也一直在《惊世录》中吹捧他,怎么突然就把矛头转向青女了,这背后肯定有蹊跷。
“那崔公子是凭什么认为崔侍中的死背后主事者是青女或者,无常女?”
这,才是关键所在,难道,崔真真的做过对不起王家的事?才会让人借了这个幌子杀人灭口?
宋轶依稀记得,那日崔真离席时,曾莫名其妙地跟刘煜说起他当兵库薄曹的事,可惜,他只开了个头,便被崔则叫走了,到此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提起这个。
崔则犹豫了半晌,还是将十二年前的事情说了。宋轶听后脸色大变,“所以,王司马兵败,除了被人泄露了行军路线被人围攻外,还因为兵器?”
崔则点头,“恐怕是这样。但父亲并非故意知情不报,而是上面的人……”
上面是谁,其实不难猜测,正是那位一心想拔除王家的昏君司马荣光!
宋轶捂眼,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乍然听得这种事,哪里又是能这么快冷静得下来的。她也是人,她也有恨有怨,她甚至想将崔真从坟墓里挖出来骂娘。
但结果,她只能捂着发烫的眼睛,对崔则道:“你,明日再来吧。我需要好好想想。”
崔则欲言又止,但终究是强求不得,再郑重一揖,退了出去。
走出漱玉斋,他突然意识到,即便寄希望于画骨先生,怕也是很渺茫的,画骨先生秉持公义,他真的愿意为这样的父亲伸冤吗?
他在街头游荡了很久,最后停下时,发现已经到了古月坊,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在意识过来时,他正想转身离开,韩筱筱却在听到丫鬟禀报后赶了出来,远远便软软甜甜地叫了一声“爷”。
崔则皱了皱眉头,从来没觉得这个人是如此恶心。
“跟我出去说会儿话。”崔则没有立刻揭穿韩筱筱,转身离开,韩筱筱不明所以,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到了望月湖畔,崔则才停下,韩筱筱腿都快断了,硬没吭一声。
崔则指着对面迷蒙在傍晚雾色中的千机阁问:“你跟千机阁很熟吗?”
韩筱筱看了看,再蠢她也看得出今日崔则不对劲,这让她不由得心里发慌,回答问题也非常谨慎,“去过几回,算不得熟,也不算陌生。”
崔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可曾对你说起过我父亲曾经担任兵库薄曹的事?”他知道防备士族,防备政敌,防备所有他看起来值得防备的人,但眼前和这个女人,由始至终都是柔弱乖巧温顺听话的,无权无势,依靠着他的怜悯过活,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防备了所有人,但独独没有防备这个人。
韩筱筱心头猛震,抬起头,嘴角笑容荡漾开来,回答得干净利落,“不曾!”
崔则看着她,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宋轶接到崔则死讯是翌日一早,是刘煜亲自来告诉她的,并质问她崔则死前来找她所谓何事。
宋轶一惊,“豫王殿下这是怀疑我杀了他?”
刘煜神情颇为古怪,竟然有一抹欲扬还休的笑容藏在嘴角,还刻意狠狠压了压,冷漠说道:“是的。他与你一直不合,所以本王的确有理由相信,他的死跟你有关!所以……”刘煜一挥手,赵重阳出现,将两个大包袱放到案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宋轶一眼,转身出去。
宋轶看着那两个大包袱,不明所以,双眼虔诚地等待刘煜揭晓谜题,于是她便听到刘煜说:“从今天起,本王亲自监督你!”
“啊?”
“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你也十分清楚,如今崔则无故死亡,本王绝对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我勒个X!
敢情劳资刚自由两天又成了司隶台的阶下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写晕了,明天来捉虫
☆、第七十八章 互动(捉虫)
宋轶躺在榻上, 刘煜在灯下看书。她翻个身,刘煜翻了一页。宋轶坐起身,刘煜依然在淡定自若地看书。
宋轶恼了, 却挂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坐到刘煜跟前, 刘煜抬眸:“睡不着?”
“有美在侧,难免心猿意马, 睡不安稳,殿下不打算暖暖床?”宋轶色眯眯的大眼睛带着锋芒, 直往刘煜那张俊脸上戳。
刘煜面无表情地合上书, 起身, 宋轶内心那叫一个欢腾啊,都做好送人的准备了,还火上浇油在脸上适时露出刘煜最不待见的饥渴盼望。刘煜迈步, 宋轶作势在前面引路,谁知那双大长腿一绕,径直坐到她床上,脱鞋, 撩被,上床。
宋轶瞬间石化当场。
她挠挠嫩脖子,不是很确定地问道:“豫王殿下, 你是不是病了?”
“本王很好!”
“你是不是忘记带药了?”
刘煜瞥她,一双狭长凤眼斜睨过来,别提多勾人了。
宋轶差点一个没忍住一拳头砸他脸上去,他娘的, 这个混蛋到底几个意思?勾引她?还是存心气她?
宋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居多。毕竟被自己调戏了这么长时间,反击一下也是应该的。
“你还杵哪儿干嘛?本王亲自给你暖床,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勒个X!
有本事脱光了暖啊!你穿得这般齐整,老娘连肉沫子都看不到一点,有个屁的兴致啊!
刘煜凤眼一眯,“莫非,你嫌本王穿得太多?”作势便要脱。宋轶心中大骇,生生被吓退了两步,这个混蛋发起飙了果然比自己还没节操啊!
看她犯怂的样儿,刘煜笑了,宋轶看他笑,心中更恼了。她现在笃定,刘煜是在报复她。
“你不是想要以身相许吗?”刘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俊美的五官在摇曳的烛光下勾魂摄魄。
宋轶默默吞了口口水,一本正经说道:“那也是要有媒妁之言,六礼之聘,在拜堂成亲之后。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宋轶非常认真地强调这一点。
谁说这话都有可信度,独独她没有。
连刘煜都差点对她这话翻白眼,手在床上摸了摸,从被子下面翻出一堆画纸来,仔仔细细地在宋轶面前铺开,务必不遗漏任何一处风景。
那都是他的画像,各种姿态的,甚至还有一幅芙蓉出水图,那肌□□理,画得就像她亲手摸过似的。
刘煜特地将那幅画摆在最上面,让她看得清楚明白,眼神戏谑地审视着她。
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宋轶不卑不亢,回答得丝毫不觉羞耻,“你不懂一位画师对美的追求和渴望。”
当一个人无耻得正气凛然时,意志不坚定的人会怀疑自己的三观,但显然刘煜不属于这类人。
“看在你如此渴慕本王的份上,”刘煜往里靠了靠,拍拍床板,“这一半床就赐你给了!”
宋轶眼睛都红了,看看美人,看看床板,再看看美人,舔了舔嘴唇,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棉被,铺一半,盖一半。
刘煜侧目,不说话。
宋轶爬起来又看了他一眼,啧啧,这姿态略销魂啊,终究有些不放心,又取来一条绳子,三两下将自己给绑了。刘煜终究没忍住,“你在做什么?”
宋轶嘿嘿笑,“这不是怕美色当前,万一睡迷糊了,一个把持不住,把豫王殿下你霸王硬上弓了,岂不是毁了你一世英名!”
刘煜气息阴沉下来,“不,我是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绑成粽子的?”
宋轶上下看了看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不以为然,“这个吧,练一练,就会了,主要靠的是手感。”
刘煜黑脸,“你练这个做什么?”
“很有用的,比如有些时候你被人掳了,被绑成这样,会自己绑便能自己解。”
“……”
刘煜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宋轶分明感觉到周遭温度骤降,阴风惨惨,忍不住去看窗户是不是没关严实,再回头,刘煜已经默默起身,随手一提,将她带上了床。
宋轶那个惶恐啊,她耍流氓已经够没下限了,难不成今日刘煜跟她卯上了,也要来拼个下限什么的?
此刻再一看自己,自个绑得这般结实,感觉就像是自己把自己送上了别人的砧板,太他娘的诡异了。
一条被子当头罩下,宋轶泪流满面,这是准备滚床单的节奏啊,她刚挣扎了一下,床板陡然一轻,艰难地将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便见刘煜的大长腿迈过她的小身板,直接下到地上,拉起地上的被子,横了她一眼,冷飕飕地命令道:“睡觉!”
这个睡觉显然是对宋轶而言的,直到听见床上那个混蛋香甜的小呼噜,刘煜还在地上辗转反侧。如今的宋轶,哪里是曾经的王静姝,她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简直就是惊天绝技。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能练成这样,必然是经历过大磨难的,而她到底有经历过些什么,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蜕变。
从曾经那棵弱不禁风的娇弱花朵,变成今日这般美丽夺目的霸王花,连猛兽都不敢随意靠近的存在,那非得是基因突变啊!
刘煜终究没能睡着,轻手轻脚起身,确定小家伙始终睡得安稳,才离开屋子。
被夜间凉气一吹,打了个寒颤,之前那种憋闷气郁终于消散了几分。
蔷薇园门外似乎有响声,刘煜循声走去,便见李宓站在门口,满脸怒气,被两个小徒隶挡着,正有打架的架势。
“这是漱玉斋,是我的地盘,就算你们是司隶台又如何,就算是豫王殿下又如何,客随主便,这点道理都不懂吗?我难道连进去看一眼都不成?”
李宓火了!
先前来折腾漱玉斋他忍了,可怎么折腾折腾着刘煜那个不要脸的就折腾进宋轶的房间了呢?是不是还想睡她的床?
以宋轶那个家伙好色没节操的作风,美色当前,肯定趁机扑上去了,还不来个干柴烈火,夜夜炊烟?
这种事情,他绝对不能容忍!
“李先生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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