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神情有点冷漠,嘴角含着玩世不恭的笑。
开元帝像是着了魔,一直这样盯着,眼睛也不敢眨,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偏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神经一颤,那幻影就如一道青烟突然被空气扯散,瞬间不见了。
“皇上,豫王殿下求见。”朱富贵的声音响起。
“不见!”开元帝正在气头上。
“皇兄,是关于容贵妃的事,臣弟有新发现。”
新发现?
这个词对于开元帝而言无疑是有巨大吸引力的。
“进来!”
开元帝满怀期待地看着刘煜,刘煜却两手空空上前一躬身,“臣弟可否请皇上再次移驾琉璃阁?”
这个弟弟想故弄什么玄虚?开元帝一直怕他来替臧皇后求情,因为若是他求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回隐忍怒火,委曲求全,还是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所以,即便此刻答应见他,也是防着这一手的。
“给朕一个理由。”
“难道皇兄不想知道容贵妃坠崖的真相?”
真相?难道他亲眼所见并非真相?开元帝突然对这个新发现有了期待。
“希望你不要教朕失望!”
两人没有叫任何随从,甚至还故意避开了其他人的耳目,从后窗出去,绕花园小道到琉璃阁。
开元帝不明所以,“你这是在避谁?”朕出个门有必要鬼鬼祟祟的吗?
刘煜答:“此事不宜外人知道。”
若是换个人,开元帝都要怀疑是不是要乘机杀他夺位,故意掩人耳目,但是是刘煜,他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往前走,终于踏上琉璃阁,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看是不是被人跟踪了。
没看到后面有人,却看到前方有人,而且不止是一个。
朦胧月色下,似乎他似乎又看到慕容玖了,知道是幻觉,这次他率先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幻觉甩开,可再睁眼时,幻觉不但没消失,适应黑暗的眼睛反而看得更清晰了。
“玖儿?”
开元帝刚反映过来,“慕容玖”对面站着的人一箭射过去,箭尖刚离弦便带上了火苗,刺啦啦向慕容玖心脏射去。
慕容玖中箭,那一夜的事情重演,她身子后退,被一座窗户挡住,但窗户能透过火光,将她的身影照得很清楚,接着就是她坠落下去的身影。
明知道这可能是假的,开元帝还是冲了过去,依然只看见掉下去的火星,远得他怎么也够不着。
开元帝良久才回过神来,恍然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这伙的并不是容贵妃,而是一幅画。”黑暗中有人在说话。
开元帝四周张望,压根没看到人。
宋轶晾了晾小白牙,温馨提示:“我在这儿。”
开元帝终于从旁边的柱子后方辨识出一个漆黑的人影。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薛涛收起箭矢走过来行礼,开元帝摆摆手,冲刘煜说:“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煜便将容贵妃请宋轶画像以及发现的诸多蹊跷一一禀明,“用绳子和钩子支撑起那幅画,然后真人在画后作出动作,在这根柱子的地方,真人便可以躲开,着火的画像被线吊出栏杆,要么是线被烧断,要么是怕火势烧不到,而被斩断。由于当时又很多人冲过来,所以上面吊画像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才留下了证据。大概,她认为没人能想到这个手法是以,也没有刻意冒险来毁灭证据。”
“你的意思是……”开元帝真的激动了,在煎熬了两天一夜,如地狱般的生活之后,他竟然得到这个消息。
他握着刘煜的肩膀,又是激动又是愤怒,“你、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朕?”
刘煜无奈道:“皇兄似乎并不打算见我,如果没摸清容贵妃诈死的方法,就算告诉你,你也未必会信吧?”说不定还会认为是我为臧皇后脱罪,故意弄出来的把戏,“何况,能真正以假乱真,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容贵妃本人的画像,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画出来的,这多亏了宋轶。”
说道这个开元帝更没好气了,“若不是她画出这么个鬼东西,朕的爱妃也不会诈死。”
“皇上,你这就不厚道了。”宋轶不满地启口,“若非如此,容贵妃很可能是真死了!”
开元帝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什么,但是他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干脆选择忽视,反而避重就轻说道:“这个伎俩竟然没人发现,着实令人意外。”
“不是没人发现。”宋轶说,“容贵妃之所以会选择这里,便是因为这两排落地大窗,足够掩饰两侧视线。而正面,任何一个亲自看到画像燃烧的人应该都能看出画像跟真人的巨大差别。”
开元帝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你是说……”
宋轶毫不留情地接过话头,“是的,皇后娘娘知道,在她射出那一箭时,她大概就已经看出来了。”
开元帝差点没被这个消息击倒。
“那日,臣弟记得,陇西王是紧随皇兄冲过去的,他站立的就是柱边位置。臣弟查过,十多年前,慕眭去北地时,受过容贵妃搭救。皇兄是要留要放,臣弟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第六十六章
翌日, 风和日丽, 吐谷浑请行, 浩浩荡荡的队伍站在汤泉行宫的前殿操场上。
慕眭留下十八名佳丽,却带走了一个翠荷。当然,他也想带走宋轶,但宋轶晾着小门牙拒绝了他。
临行前, 慕眭送给她一块腰牌,说:“别弄丢了哦,在吐谷浑, 有这块腰牌你可以像螃蟹一样张牙舞爪地横着走。如果想好了, 来找我。我还记得欠你一个请求。”
宋轶委婉表示,“你若真过意不去, 给我黄金万两,这笔账就此勾销!”
“要钱没有,要人, ”慕眭拍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这个位置一直为你留着,记得来用用!”
开元帝亲自送行, 送到十里亭,看着远去的队伍, 他说:“朕若留下她,是不是在逼她真的死一回?”
队伍所有的人向前,前头却有一名侍卫突然出列,转头, 看向这边,开元帝的眼圈陡然一红,脚下意识地跨出一步,却又生生被拉住。
够了!牵扯了十三年,真的够了!
他该放她自由了!
那侍卫转回头,扬起马鞭,骑着马的她英姿飒爽,像他第一次见她时,躲避逃兵,还能骑得这般漂亮。
宋轶吊儿郎当地坐在马车上,看着归队的侍卫装扮的慕容玖,讽刺道:“还是舍不得吧?”
“你很会奚落人。”
“我是觉得你真是活该,你自己要走就走,为何要拉她垫背?你不觉得阴损了点吗?”
“其实,在那之前她就看出来了。”
“啊?”
“画像的血迹在左边,本来我也想设计她射中我左边,结果棋输一着,中了右边,你画的画像的确可以以假乱真,但是她不可能看不出那血迹差异。”
“所以,她是故意当着皇上的面射杀了你?”果然……
“没错。我想要测试皇上对我的心意,大概,她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她不但没有揭穿我,还真的如我所愿,将最后一支箭射过来。”
慕容玖口中竟然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大概她觉得自己不止是棋输一着而已。
宋轶静静看着她,道:“她想测试皇上心意是真的,大概,她也是想成全你吧。与其强留你在宫廷里当祸端,不如,杀了你,永绝后患,而你,也终于可以脱离这重身份,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慕容玖没露出一点意外,显然她早就知道这一点,她笑眯眯地看着宋轶,道:“有些时候,女人太聪明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你白白让她为你受那么多罪,竟然还笑得出来?”宋轶瞪她。
“我把最好的男人让给了她?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他哪里好?”明明就是个渣皇帝。
慕容玖想了想,“男人的好不是说他地位多高,又拥有什么,而是他愿意如何待你。一个愿意用性命对你好的人,那就算是好男人!”
你说的是你几次弑君他都原谅你的事吧?不,我想,渣皇帝只是喜欢自虐而已。
“不过,尽管如此,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她。”慕容玖的声音有点落寞,转眼却又笑得妩媚动人,“慕容家、元家迟早要灭,我能救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一世,与其横亘在权利中央当他的绊脚石,不如在他对我还有恩义之时让他们警醒过来,若是他们还执迷不悟,那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因为啊,那个慕容玖已经死去。”
宋轶突然有些茫然。
慕容玖看着拍拍她的肩,“不用为她担心,经过这次,皇上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辜负她了!”
“那,你呢?”
“我么?”慕容玖抬头看天,白云朵朵,“男人这种东西,只要想要,总会有的。在宋廷蹉跎十余载,真的够了。”
宋轶赶着马车回去时,薛涛是有些抱怨的,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混进吐谷浑的队伍,至少应该经过豫王殿下的同意。
果然,这边刚进城门,便听得一声冷厉的声音,“上哪儿去了?”
那一刹那,刘煜以为这个混蛋要跟慕眭跑了。
他是用了多强大的意志力才没追上去啊!
宋轶晾出小门牙,“送个朋友。”
刘煜便没再说什么,进了自己的马车,径直回宫。
谁知到宫门,却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尾巴,正是薛涛驾着的宋轶的马车。他正想启口问,薛涛已经代宋轶解释道:“广涵宫的图,宋先生说还没画完。”
刘煜不置可否。
方才皇上传旨,宣他进宫,处理容贵妃行刺一事。
换句话说,开元帝这是要准备开刀了。可是,这不应该啊,在慕容玖的音容笑貌还在脑中荡漾时,这位皇兄怎么可能对慕容氏开刀?即便他想将慕容玖诈死脱身的事归咎到慕容玖。
到了昭阳殿,看到慕容褚,以及他辛苦准备的那叠奏本,刘煜顿时明白了。慕容褚,这回可真是自找死路啊,枉费慕容玖给担下了所有责任。
开元帝回宫,情绪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慕容褚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亲自跪到昭阳殿前,带着厚厚的奏本。奏本内容,一则阐述慕容家对宋室忠心耿耿,二则表达容贵妃死得冤枉,三则说慕容月失踪,怀疑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容贵妃而被人连同一起杀了。
其意思非常明白。
刘煜也顺道看了,心下有些吃惊,他们隐瞒内情,并不是为了引慕容褚出动,因为他们压根就没那心思,也没料到慕容褚会这样迫不及待乘火打劫。
大概他以为开元帝思念容贵妃近疯魔,将人人都认为不可撼动的结发之妻打入冷宫,臧皇后都入冷宫了,那位老国丈,臧家还不一损俱损。
臧家儿郎多是孙子辈,年纪虽然轻,却已经开始独当一面,若在这个时候从臧家夺点什么,大概是比较容易的。而因为臧皇后和容贵妃不合十载,两家以及攀附两家的势力也呈现对立趋势,慕容家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扳倒这个宿敌的机会。
慕容褚写的目的虽然直白,但措辞却相当委婉,而且是以一个弱者的姿态阐述自己遭到的不公平待遇,颇具煽动性,若是放在前一天,开元帝虽然不至于真的被他挑拨,但看到这些会真的气上加气,而现在,他冷眼看着这个逼得慕容玖不得不诈死的罪魁祸首之一,转眼还要来陷害他的皇后,强烈的杀机喷薄而出。
将奏本重重丢在地上,几乎能拍起一层看不见的地灰。
“朕的皇后还轮不得外臣来置喙!”他说。
慕容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终于确定开元帝的煞气是朝自己来的,顿时骇都冷汗直冒。
“皇上恕罪!臣并非要枉议皇后,只是妹妹慕容月下落不明,臣一时担忧才上了奏本。”
“你既然这么想见慕容月,那朕就让你见!阿煜,人带来了吗?”
刘煜拱手:“已经在宫外候着。”
很快慕容月被搀扶了上来,那形容其是一个惨不忍睹可以描述的?
她的脸已经彻底毁了,虽然伤势已经控制住,结成了丑陋的疤,但是从伤口面积看,要恢复从前的容貌怕是相当困难的。
“褚哥哥。”见到慕容褚,慕容玖突然哭了出来。
她是慕容褚带到泰康城的,对未来充满着希望,甚至幻想着某一天能坐上天下最尊贵女人的宝座,结果,不过数日时间,她就从天堂堕入到地狱。
慕容褚一时有点懵。
“你若不知道便让你的好妹妹仔仔细细告诉你,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慕容月便知道,慕容褚已经指望不上了。被司隶台调、教数日,她知道哪些该说又应该怎么说,便都说了一遍。不仅包括那日□□事件,还包括以元昭灵位换寿礼的事情。
听得前面,开元帝即便没有细查,也大致猜到一二,但听到寿礼的事,他脸色倏地变了。
刘煜当然注意到了,但却当做没看见,只对两位慕容家的人说道:“元康已经畏罪潜逃,不知所踪。这个罪,势必要由他的同伙担着。”
慕容褚不服气了,“这些事我并不知情,还望皇上明鉴!”
“不知情?难道慕容月不是你慕容家的人,不是你亲手送到朕身边,试图取代容贵妃?你真敢说这些事你完全不知情?”开元帝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若不是慕容家的野心,若不是他们将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8页 当前第
55页
目录 上一页 ← 55/13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