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腻成一团的黑猫，目视窗外，黑夜里的高楼一栋一栋难以辨别，偶有灯光闪过，像是墨水里坠入的一滴清水，很快被同化的无影无踪。

    明天要去谈乐曲的出售，何邦维在决定后就没再思量。这会远眺黑夜，心里却有点小小的情绪在蔓延缠绕。

    脑海中似有剑吟声响起，伴着隐隐的撕裂痛感，何邦维定定心神，轻捏了一下黑猫的脖子，收起无用的情绪，回床睡觉。

    朦胧之中，王伟与叶川的讨论交流良久才渐渐悄无声息。

    ……

    第二天一早，起床的几人都颇为振奋，这是他们亲自参与推动的运作。

    拉着李韵声下来给他们掌眼搭配衣服，在这个常年自赏的浪子建议下，叶川与王伟穿的比较正式。

    王伟微胖，穿的白衬衫搭配格子浅色长裤，一双棕鞋黑袜，气质成熟很多；叶川和李韵声身材差不多，穿了他的一件法式衬衫，袖口被袖扣牢牢固定，下面是黑裤、三接头皮鞋。

    打扮收拾好，两人相视一笑，惺惺相惜。

    至于何邦维，几个人的意见都是让他随意一些，作为创作人，常人心里的形象反而不用那么正式拘束，所以他就一身休闲装，搭配标准的无表情面瘫脸。

    用李韵声的话来说就是：看着就有才，很酷，很有范。

    三个人一起下楼，何邦维走中间，左边是叶川带着吉他，右边是王伟拎着皮包，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钻进食堂，享受其他人的讶异目光。

    先吃饭吃饱，再办事办好。

    也没吃多久，三人出来，到了校门，伸手一招，打了辆车。

    “师傅，寿春路的华谊大厦。”

    出租车启动，缓缓加速离去。

    车后座的叶川和王伟都有点紧张，彼此相互打气，让对方放松。副驾驶座的何邦维听着后面的嘀咕声，心里有一点感动，这两人为这件事可真算是费心了。

    “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何邦维的电话响了，是刘佳彤的。

    “学长，今天几个人一起出去玩，你来不，有我们宿舍的美女哟。”从电话里传来刘佳彤清脆的声音。

    “噢，出门有事，你们玩。”何邦维的回答。

    “那，好吧……有机会再玩。”刘佳彤显得有点失望。

    挂掉电话，支着耳朵在听的叶川问是谁打来的，何邦维如实说了刘佳彤的邀请。

    王伟笑笑说道：“一般邀请什么的，都会提前一天，这临到头前的邀请，要不是诚意不够，要不就是人比较傻不懂这个。”他比较老于世故。

    何邦维回想了下刘佳彤的脸，觉得她应该是后者。

    由此找到一个邀请的话题，后面两人就聊了起来，借此也是分散下注意力，不会显得那么紧张。

    上午八点四十，出租车到了华谊大厦楼下，与此同时，刘佳彤一行宿舍四人与孙辉和他朋友杨光开着一辆牧马人出了校门。

    楼下，叶川一摆手，把吉他递给何邦维，说道：“来吧，这里是我们成功的开始。”

    王伟一攥拳，昂扬道：“加油。”

    何邦维毫不紧张，一步当先，进入了大厦，两人紧随其后。

    在电梯里按了8楼，叶川与王伟电梯间里又相互整理了下衣服。

    到了8楼，电梯门打开。

    前台小姐听到电梯打开的声音，看到三个人出来，一个人拎着吉他，另两人正装严肃，连忙说了一声：“辉色娱乐工作室欢迎您，找哪位？”

    王伟迈了一步，说道：“找邹经理，昨天打电话约了他的。“

    前台说道：“你们坐沙发上稍等，我叫一下他。“

    何邦维刚要去坐，叶川微微拉住他，轻轻摇摇头，打量这家工作室的外观。

    没一会，从里面办公室走出一人，三十多岁，套个灰色外褂，满面笑容的迎上来，一把握住王伟的手，说道：“哎呀，小王，来这么早。来来来，我们进办公室谈。“

    王伟和他握了握手，侧身介绍道：“邹哥，这是原创何邦维，这是朋友叶川。“

    邹经理连连摆手，说道：“来来来，我们里面谈。“说着，把三人迎进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颇为宽敞，有座沙发，茶几，和独立的办公桌。

    邹经理一边给三人倒水，一边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邹强凯，看你们都不大，我托大，叫你们声小老弟，你们叫我邹哥就好。“

    叶川与王伟都喊了声“邹哥“，何邦维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邹强凯把三杯水放到茶几上，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打开电脑，找到《诸神之上》，点了播放。

    吉他的旋律在整间办公室里回响，听了两分钟，他沉吟道：“小王，你是朋友介绍来的，你们又是学生，我也不瞒你，我对这首曲子很看好。像你们这种不填词的曲子，通常质量好的，新人价格是3000。“

    王伟刚要说什么，邹强凯摆摆手说道：“但这首曲子，我个人认为质量特别好。在我的额度内，我给你这个数。“他竖起一根食指。

    叶川与王伟对视一眼。

    叶川开口道：“邹哥，说实话，何邦维作为一个新人，您能给1w，没再往下压，我们心里是很感激的。但，您也说了，这首质量特别好。您看看围脖上的转载量和评价，这个价格方面是不是可以提提？“

    邹强凯就是一笑，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玩味的说道：“叶川是吧，你啊，太年轻。“

    这一句话的意味深长，说的叶川脑门汗都下来了。

 第五十七章 行业与熟人

    按照叶川和王伟来之前的商量，叶川就是扮白脸，提价格方面的事情；王伟是通过家里关系找到的邹强凯，他来扮红脸当好人和稀泥。何邦维呢，就是才华横溢、坐那八风不动的创作人。

    本以为这样，邹强凯不论怎么说，两人都能接上话，没想到他不阴不阳的来了句“你啊，太年轻。”

    王伟看了一眼叶川，对邹强凯笑道：“邹哥，你这话是啥意思？”

    邹强凯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你们啊，是外行人，不知道娱乐圈水深。小王，你是朋友介绍来的，我给你开了实诚价。我知道大家的心理是还想提一提，就是啊，换了我，对面刚说一价，我肯定也想着在这价上加钱啊。”

    顿了顿，邹强凯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双手撑桌，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坦诚说，这钱加不上去了，原本就是加了情谊价。”

    叶川有点不甘的说道：“您也说这曲子的质……”

    还没说完，就被邹强凯打断：“叶川啊，说你年轻，就是因为你不知道这社会啊。你们邹哥呢，比你们大，多混几年。老实说，咱这社会啊，各种规则，明里面里。今天，这曲子从工作室过一趟，明天就能出个类似的，你信不？”丢了一支烟给叶川，邹强凯眼神古怪。

    叶川一把把烟放桌上，站起来道：“你这什么意思？！”

    何邦维冷眼旁观。

    “不是我要怎么样，叶川，小王，还有这个何、何同学，”邹强凯忘了何邦维的名字，苦口婆心道：“咱这社会就这样，你说这曲子质量好，国家十多亿人，我还收不到更好的？你今天出了门，我一打招呼，娱乐圈都是熟门熟路的……”邹强凯没说完，意犹未尽。

    叶川又坐下了，沉默不语，觉得袖口扣子扣的有点紧。

    王伟手撑下巴，在思虑什么。

    何邦维面无表情。

    邹强凯手夹着烟，打量三个人，还是挑着叶川，对他说道：“不要沮丧，我刚混社会的时候，也觉得只要自己弄的好就行，到头来发现你得认识人，得服从规则。你做的再好，人家老板一句话，人家熟人一个招呼，统统没用。”

    他走了几步，有点感慨。

    叶川不再说话，王伟斟酌两句说道：“邹哥，这样吧，我们回去考虑下，今晚前给你答复。怎么样？”

    随着王伟这句话的说出，他们的提价努力算是扑了。

    何邦维静静的站起来，手里拎着自己的吉他。办公室里还在单曲循环着那首《诸神之上》，叶川有点沮丧，坐在沙发上，法式衬衫坐的有点皱。

    邹强凯心里一喜，走过来拍拍王伟的肩膀，笑道：“行，你们再考虑考虑，小王，哥给的这个价，你尽管去问，绝对实诚。先前的话呢，是看你们几个年轻，心高气傲的，说说过来人的经验。有什么不对的，别往心里去。”

    王伟笑的有点勉强，连声说道：“怎么会怎么会，邹哥是前辈，指点我们，谢都来不及。”

    何邦维拎着吉他，先一步走了出来，叶川从沙发上站起来也寒暄了两句，两人随后走过来，一起等电梯。邹强凯送到办公室门口，就关门回去了。

    电梯前，电梯里，出了电梯，三人都没说话。

    意气风发来到这里，一个会面后，如同泼了一盆冷水，叶川和王伟心里的火焰被好好浇了个凉快。

    叶川的声音有点苦涩：“怎么办？难道就这价格卖了吗？预想怎么也得好几万。”

    王伟面色这会已经平静了：“他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深深叹了口气，王伟对何邦维说道：“估计这边还能提点价，但不多。他说咱这是熟人社会，一点不错。光弄点转载，评价，就拿曲子来卖是有点天真了。”

    指了指眼前的路，接着对何邦维说道：“你看，这个社会，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找熟人，看病找熟人找认识医生，买东西找熟人要便宜，吃东西到饭店找熟人要打折……就连找到的这个邹强凯，都是我通过家里的熟人找的。呵呵。”

    王伟的情绪比叶川还差，只不过他掩藏压抑的比较深。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以为听了何邦维的曲子很好，就能运作好卖的好，天真啊自己。

    何邦维静静听完王伟说的话，微微闭目，王伟所描述的熟人社会生活犹如丝丝缠网一般，让他的心里也有点透不过气。

    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行人来来往往，路上的车辆东去西行，似乎这座钢铁丛林之上有一张大网笼罩天际。

    这时，意识体微微转动，心中剑吟声与诅咒声双双鸣起。

    带着撕裂的痛感，何邦维慢慢把吉他斜跨在自己肩膀，往前走了一步，左手拍在叶川右肩，右手拍在王伟左肩，看着他俩的眼睛，平静的说道：“这曲子，不卖给他。不要自责，总有办法。”

    陷入自己心绪的叶川眼神有点急躁不安，王伟则是觉得自己今天大彻大悟，此时看到何邦维锐利的眼神，听到他平静语气下的隐隐自信，两人都是长出一口气。

    以学生身份面对在社会上摸爬打滚的邹强凯，那种清水遇见浓墨的压力，慢慢消失了很多。

    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叶川狠狠说了一句：“加油！”

    马路上开过来一辆牧马人，要开到华谊大厦楼下。

    三人往旁边走走，让开这辆，准备打车回学校，却见牧马人停在了身边。

    后座的车窗打开，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学长，这么巧！”听出来是刘佳彤的声音。

    车门打开，刘佳彤从上面挤下来，小手一拍，对何邦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雀跃道：“学长，干嘛呢？”

    从副驾驶座下来的孙辉看到刘佳彤的灿烂笑容，皱眉，又是这个人，还拎着把吉他。

    没待何邦维回答，王伟强振精神答道：“来这里谈音乐合作呢。”女人面前，可不能丢了兄弟的面子，我们是来合作的！

    听到这句话，孙辉稍一打量，淡淡一笑：“你们是来辉色工作室的？”

    有点奇怪他怎么知道，王伟点点头。

    孙辉扶了扶眼镜，态度有点居高临下：“谈的怎么样？”

    “还行。”旁边的叶川搪塞道。

    孙辉又看了眼三个人的穿着，王伟有点萎靡的精神，叶川有点皱的衬衫，笑笑不再说话。

 第五十八章 心性与希望

    刘佳彤再次对何邦维说道：“学长，一起去逍遥津玩啊，等孙辉上去拿东西，过了这条马路就是。”

    何邦维看了她一眼，说道：“不了，得回去。”这两个室友的心绪可不怎么好。

    刘佳彤刚要开口，看到何邦维的眼神，锐利坚定，到嘴边的话就缩了回去，她又看了一眼叶川和王伟，觉得可能确实有事，他们的脸色都挺严肃，便开口告别：“那行，你们回去吧。下次有时间一定要去玩，我这个大美女邀请，你居然三番四次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