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一眼,脸上随即露出一丝笑意,只见那折子的落款俨然是剑南节度使。
“这小子胆子可真不小,竟然能使出这样的计策来。”放下折子,李嗣源犹自品味着折子中的内容,临了不忘感慨道。
忽然,李嗣源问敬新磨,“北漠草原,此时正该是最严寒的时节吧?”
“不仅是北漠草原,全天xià 此时都寒冷得紧呢。”敬新磨笑着答道。
倒是苦了这小子奔波劳累,李嗣源心道。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即对敬新磨怒目而视,“就你知道得多!”
敬新磨讪笑不已,不过他本是个机灵的性子,怎会为此难住,连忙道:“陛下这是记挂秦王,关心则乱,秦王若是知晓陛下的心思,也会感念的。”
李嗣源又冷哼了一声,不过却明显没了生qì 的意思,笑骂道:“就你这张嘴会说!”
不久夏鲁奇到了。
见礼之后,李嗣源直入正题,“朕日前听闻,爱卿有位千金,很是贤淑,如今正到了婚嫁的年纪,不知可曾许配人家了?”
夏鲁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李嗣源怎么突然问起这茬来,难不成皇帝还有做媒的爱好?之前没听说啊!
“的确是有,不敢劳陛下垂询,还未许配人家。”夏鲁奇暗暗纳闷,心道我小女儿还不到十四岁,哪有这么快婚配?
李嗣源点点头,笑容愈发和善了些,“爱卿为国操劳大半生,于国有大功,前番平定蜀中之乱,更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你我君臣不必这般生疏。”说罢,见夏鲁奇愈发迷惑了,这才呵呵笑道:“朕欲与爱卿结为儿女亲家,不知爱卿以为如何?”
夏鲁奇大惊,连忙下拜表示惶恐和谢意,心头却疑惑更甚了,原来皇帝是要给自己儿子做媒,可哪位皇子要纳妃,之前没有听到这个风声啊?
“不知哪位殿下”夏鲁奇问。
“爱卿与秦王共同征战沙场,对朕这个儿子可还满意?”李嗣源笑容满面。
“秦王仁德,乃不世之才”夏鲁奇立即开始吹捧李从璟,心头却是一阵狂喜,秦王是什么人,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好的女婿吗?只是这突然掉下来的馅饼未免太大了些,夏鲁奇纳罕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此事便这般定了。”李嗣源拍了板。
“谢陛下”夏鲁奇有些头晕目眩,暗道这便定了?还没合生辰八字呢
李嗣源哈哈笑着走出御案,扶起夏鲁奇,亲近的拉着他的手,“日后你我便是亲家了,不必这般拘礼,来,这边坐,朕还有事与你商议。”
“请陛下明示。”夏鲁奇今日突然得了如此大的殊荣,又被李嗣源一阵亲近,很是受宠若惊。
“河东节度使年迈,日前上请求告老还乡,朕已许了他。今日召爱卿来,是想问问爱卿,可愿为朕出镇河东?”李嗣源笑眯眯看着夏鲁奇。
夏鲁奇睁大了眼睛怔在那里,半响说不出话来。
一百零五 唯有凌云多壮志 敢叫旧貌换新颜(2)
河东节镇之于帝国的份量,夏鲁奇自然很是清楚,虽说前番拥平定两川之功归朝,不免大受封赏,他却也未曾想过出镇河东。『,此时,面对李嗣源重位相授,相较于此般任命的殊荣,夏鲁奇更感念李嗣源对他的信任。
目下帝国新政蒸蒸日上,李嗣源让夏鲁奇出镇河东,自然有他的考虑,其中不可忽略的一点,便是欣赏夏鲁奇“抚民有术、擅吏道”的才能,这对新政是极为重要的。
“承蒙陛下信任,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夏鲁奇下拜谢恩,心中却想到,李嗣源在他出镇河东前,与他结为儿女亲家,这个手笔绝对含义深远。
李嗣源扶起夏鲁奇,两人不免一番长谈。
夏鲁奇因为心头有所考量,便尝试着将话题引到李从璟身上,果然,李嗣源不仅表现出浓厚的谈兴,并且明确表明,希望夏鲁奇能够好好辅佐、督导秦王。末了,李嗣源将那封署名“剑南节度使”的折子拿来给夏鲁奇看,并且询问他的意见。
夏鲁奇免不得被折子的内容震惊,与李嗣源先前一样,他也对李从璟的胆量大为钦佩,临了说道:“新春佳节本是难得的休养之机,秦王却不远万里远赴极北之地,在寒冷路途与异乡中渡过佳节,其中艰苦之处,想来不禁使人鼻酸。”
夏鲁奇姑且有这番感慨,遑论身为李从璟亲父的李嗣源了,当下便流露出怜爱之色,两人相对唏嘘一番,李嗣源最后说道:“这小子打小便与常人心性不同,爱折腾不过此番佳节,远在异乡为国奔波的却不只他一人,更有形单影只者”
这番话夏鲁奇不太理解,李嗣源却已站起身,负手来到门口,远望洛阳,神色难言。
良久之后,李嗣源叫来敬新磨,“给王老送几道御菜去你亲自去!”
敬新磨当然知晓李嗣源口中的“王老”指的是谁,当即领了命,也顾不得外面寒冷,带人埋头冲进寒风中。
新春时节洛阳城中自然热闹得很,尤其是上元将至,但凡有些资财的人家,莫不在准备自家的花灯,更有那些家资丰厚喜爱显摆的,还在自家宅院前建起了灯楼,少不得准备许多灯谜在里面。
相较于满城的喜庆热闹氛围,户部郎中的府邸就要显得冷清得多,然而敬新磨带人到了府门前,老远便走下马车,令人去通知门房,不敢有半分不敬与托大。这不仅是因为能被李嗣源赐菜的人很少,更因为府邸主人本身的身份。
这位户部郎中,名叫王不器。
此人膝下只有一女,但就是因为那位女子,使得满洛阳城的人,无论多大的权贵,都不敢对他假以半分颜色。
然而此时,府邸中那位老人却没有丝毫意气风发之色,有的,只是对自己远在异国他乡的女儿的牵挂。
咆哮的风雪声拍打着并不雄伟的帐篷,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过境,下一刻就会掀飞瑟瑟发抖的帐什么,帐篷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谁这么大福气,能让贵使去撕她的嘴?”
声音未落,巴拉西已经笑吟吟走进来,他看了丫鬟一眼,“可莫要怕,我来替你受这份罚。”说着看向桃夭夭,用一口蹩脚的汉话道:“能为贵使解忧,无论是做甚么,草原上最骁勇的雄鹰都是乐意的。”
丫鬟见到巴拉西,脸色立即冷下来,起身不客气道:“谁让你进来的?简直毫无礼数!出去!”
“这是伟大的鞑靼部的领地,而我是鞑靼部尊贵的雄鹰,在这里谁能让我出去?”巴拉西双手胡乱比划着,眼神却始终落在桃夭夭身上,“美丽的使者,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做‘来者是客’吗?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说着,就向桃夭夭走去。
桃夭夭始终都没拿正眼看巴拉西,这时忽然一扬手,但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柄短刃就朝巴拉西飞去,骇得巴拉西连忙后退,这才没被短刃刺中。
望着几乎贴脚插在地上的利刃,巴拉西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不禁恼羞成怒道:“你竟敢对鞑靼部最尊贵的雄鹰动刀,马上向我道歉,否则你会付出代价”
不等他把话说完,桃夭夭手里又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滚!”
“你”巴拉西气得浑身发抖,但桃夭夭冰冷的面容却已表现得很清楚,若是他再有二话,那柄利刃绝对会毫不客气向他飞来,而方才对方瞬间的出手,已让他清楚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十分把握去应对。这让他既愤怒又觉得耻辱,一时间进退两难,尴尬无比。
“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在这里出手伤人!”阿狸掀帘走了进来,说罢看了巴拉西一眼,阴阳怪气道:“连自己看上的女人都不能降服,还怎么敢自称雄鹰?”她本就看桃夭夭不顺眼,见巴拉西对对方起了色心,自然没少怂恿对方闹事,好恶心桃夭夭。
巴拉西咬牙切齿,脸色变幻不停,他忽的一挥手,“来人!”
“我看谁敢!”早就被怒火涨得脸通红的丫鬟一把抽出长刀,锋尖直接对准几步之外的巴拉西,“谁敢再动一步,我保证下一刻你的肩膀上将没有脑袋!”
阿狸阴着脸,眼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她本没打算真对桃夭夭怎样,但眼见一名丫鬟就敢这般嚣张,哪里能咽下这口气,“这里有几万名勇士,你真敢找死?”
丫鬟浑然不惧,“你莫要忘了,大唐的秦王曾说过:敢明犯大唐者,虽远必诛!今日我便是横尸在此,日后你鞑靼部也必定悉数作陪!谁若不信,大可一试!”
阿狸神色一僵,她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远的不说,契丹不就是前车之鉴?
然而她毕竟是鞑靼部公主,被一个丫鬟在气势上压倒,如何甘心,当下怒道:“混账!本公主就不信,全天下的唐人碰都不能碰一下!”发起怒来的女人,早就忘了今日的风波因何而起。
说罢,阿狸从身旁一名勇士手中拔出刀,就要朝丫鬟冲过去。
桃夭夭双眸在刹那间冰冷下来,双脚已经往后蹬在地面上,随时准备发力。
“何人胆敢犯我唐人?!”
蓦地,一声大喝在帐外响起,犹如平地惊雷。
这声音太过雄厚,太有穿透力,以至于清晰的撞进了每个人耳中;这声音也太有威严,比山河之声更加浑厚,比神明之声更加严厉,容不得半分质疑。
帐中诸人,莫不中断了手中将要发生的动作,纷纷向帐篷门口看去。
桃夭夭寒如冰河的双眼,也在这一刻如积雪消融,恰似春水初生、春林初盛,丫鬟更是情不自禁捂住了嘴,满脸不可置信。
那个声音,对她们来说,都太熟悉了。
正因为熟悉,才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它竟然会在这里响起。
在帐篷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进帐篷,雄姿英发,如君临朝。
“秦秦王殿下?”丫鬟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上,她浑身一个机灵,连忙拜倒在地,“拜见秦王殿下!”
阿狸也是说不出话来,双手指着来人,结结巴巴道:“你李你”
“方才是谁,意欲犯我唐人?”跋涉数千里赶来的李从璟,用冷峻的目光在众鞑靼部人脸上扫过,充满不可侵犯不可挑衅的威严,在他身后,黑袍黑甲的君子都近卫手按横刀,冷漠的盯着帐中众人,只要李从璟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抽刀杀人。
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无论他们身在何地,无论他们面前是谁。
跟在李从璟身后的图巴克汗也听到了方才帐中的话,此时一脸尴尬,见李从璟不像是在开玩笑,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连忙道:“误会误会,秦王殿下,鞑靼部对秦王殿下,对大唐都敬畏不已,这里怎会有人冒犯唐人?误会”
说罢,怒视阿狸与巴拉西,“还不见过秦王殿下?!”
阿狸和巴拉西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了图巴克汗的话,连忙行礼。阿狸不忘恼火的瞪向图巴克汗身旁的人,愤怒他们不通报李从璟到了鞑靼部。她哪里知道,这些时日根本没人敢靠近她周围五十步之内,她更加不知道,李从璟一赶到鞑靼部,第一件事便是要见桃夭夭。
阿狸眼巴巴的望着李从璟,李从璟却根本就没看她一眼,“我大唐使臣不远千里出使鞑靼部,似乎并未受到应有的尊重,图巴克汗,难道你没甚么想说的?”
“绝对没有,我们对贵使都敬重得很!”图巴克汗连忙声辩,随即呵斥阿狸与巴拉西,“还不跪下,给贵使赔罪?!”
阿狸与巴拉西纵有不甘,也无法违逆李从璟与图巴克汗的威严,只得跪下向桃夭夭请罪。
桃夭夭冷哼一声,懒得理会。
得了赔罪,李从璟脸色并没有半分好转,他冷冷道:“图巴克汗不要忘了,鞑靼部能回归故地,是拜谁所赐!我大唐需要的是敬畏帝国的臣民,而不是蔑视天威的贼子,否则,当初我给了你们什么,日后就能收回什么!”
“是是鞑靼部绝对忠于大唐,绝无冒犯之心。”大唐如今国势日强,图巴克汗哪里敢有半分怨言。
“退下吧!”李从璟摆摆手。
“殿下且请安歇片刻,今日鞑靼部将为殿下设宴,还请殿下”
“知道了!”
“我等告退了”
帐中的鞑靼部人瞬息间退了个干干净净,包括那名鞑靼部侍女,君子都卫士也都退到帐外警戒,帐中很快便只有李从璟与桃夭夭主仆二人,那丫鬟见李从璟向她看来,连忙道:“奴也告退了!”立即跑得没了影。
帐中终于只剩下了久未相逢的两人,李从璟面上的威严之色立即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人畜无害的笑脸,然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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