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言。浑身舒坦的耶律阿保机起了兴致,布满褶皱的脚背勾起一名美姬光滑如丝的下颚,美姬随即发出一声狐狸般的嘤咛,这让耶律阿保机老眼里顿时有情-欲蠢蠢欲动。
不待耶律阿保机老树发新芽,有侍者上前禀报:韩延徽求见。
耶律阿保机微微皱眉,将心头涌起的**压下,不过也没让两名美姬退出去,“传他觐见罢。”
韩延徽虽然与耶律阿保机君臣关系非常,却也不会无故入夜之后还来打搅,而眼下能够让韩延徽星夜觐见的要事,唯有当前的战事进展。
韩延徽见礼之后,直入主题,说道:“前日里,幽州军自双通、伊台、九阳之间转战河州时,大明安曾在途中与李从璟分别,潜行归至上京,根据探报,大明安这旬月来,在上京厉兵秣马,修缮城防,大肆备战,尤其是招募新军一项,旬月间竟然被其募得新军数万,殊为可怖。幸赖皇上圣明,运筹帷幄,眼下我军已合围西京,正州、恒州、泊汋战局也进展颇为顺利。只不过,结果一时不见分晓,便大意不得,此时若是大明安率军前来支援,恐怕不利于战局发展。”
两名美姬肌若凝脂、柔弱无骨,脚上传来的舒适感让耶律阿保机一脸惬意,闻言他颇为轻蔑的冷哼一声,“自去岁发兵渤海,攻打扶州伊始,我大契丹军便一路凯歌,而渤海军只能节节败退。渤海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被私欲蒙蔽了双眼的勋贵,早没了当初尚敢与我大契丹动刀动枪的气魄,在我军威下,一个个噤若寒蝉,所求唯自保而已,扶余各地州县的望风归降,长岭府等地的不堪一战,即是明证。只不过幽州军这两月来不断搅局,这才让那些猪狗不如的蠢材们,又有了几分底气,才敢想着再挣扎一番。”
“在他们眼里,比起亡国灭种,他们更希望大明安能让渤海存国,那样他们的利益方能保障得多些。”韩延徽面露忧虑,迟疑道:“如此说来,大明安现今在渤海国如日中天,是不可抵挡之势了?”
“那倒不然。”耶律阿保机话锋一转,“大明安如今擅权于内,无论是权力、声望、名望,都已无人能及,直逼大諲撰;而其大兴武备,治贪聚财、治吏理政,这是备战之需,却也有提拔心腹、把持权柄、排除异己之嫌。情势若此,爱卿觉得,大諲撰会不心生芥蒂、猜忌,上京勋贵会不眼红、生隙?别看大明安现如今风生水起,上京备战人声鼎沸,实则只不过注定是昙花一现罢了!”
韩延徽有些吃惊,“亡国在即,大諲撰和上京勋贵,就如此不识时务?即便要整治大明安,就不能等待战后?”
耶律阿保机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带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气势,“但凡大諲撰、渤海勋贵还有一丝明智可言,渤海焉会在今日亡国!何为亡国之象,何为大兴之兆?为人主者,昏聩无能,沉迷享乐,不辨忠奸,不念百姓,不思社稷,使贤才居于陋室,使庸者窃据高位,使君子郁郁不得志,使小人耀武扬威;为人臣者,利欲熏心,中饱私囊,于下只顾争权夺利,于上不能谏言谋国,所作所为皆为一己之私,而不能须臾为国为民,有利时则争先恐后,有损时则退避三舍,己身之利稍被侵害,便如狼似虎,恨不得吃人饮血——这便是亡国之象!渤海国正是如此,对这些鼠目寸光,被利益和**遮蔽了双眼的人,他们又哪里等得及到战后,而一旦到了战后,通过战争掌握了权柄,尤其是掌握了军队的大明安,也不会再给他们半分机会。”
默然无言半响,韩延徽有感而发,“渤海亡国之象,契丹大兴之兆,孰优孰劣何须多言,这场战争,实则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了结局。那些妄图螳臂当车之辈,无非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
美姬为耶律阿保机洗完脚,又将其抱在胸前擦拭起来,她们不懂天下大势,也不知何为兴亡,只知道眼前的皇帝便是主宰一切的神灵,在他面前容不得半分差错。
感受到脚趾传来的柔软触感,耶律阿保机满眼陶醉,他对韩延徽说道:“上京方面朕自有布置,大明安这个竖子还不能挑动大局。眼下紧要之处,是正州、恒州、泊汋的战局。”
韩延徽躬身道:“前日里我军在丽城引诱西京援军,却不巧为幽州军识破,被其逃至通水河谷,连日来,双方在通水河谷鏖战不休,但限于地势,却都奈何不了对方。”
“通水河谷的战局,无非在于谁的援军先至罢了。”耶律阿保机流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在奔袭支援这方面,并没有捷径可言,我大契丹的精骑,又怎会落在幽州军后面去,方才朕得到最新线报,我数万精骑,已经赶至通水河谷,加入战场,而幽州军的援军,却还没见踪影。”
舒了口气,韩延徽由衷道:“如此,大局已定。”
耶律阿保机不无得意的点头,道:“确然。”哂笑一声,补充道:“李从璟这小子,倒是能上蹿下跳,能让朕暂缓攻灭渤海的步伐,他足以自傲了!”
韩延徽没多言,心里想到:李从璟也的确有几分本事,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双方毕竟兵力悬殊太大,先前他还能仗着人少灵活,钻钻空子,但到了决胜的时候,实在翻腾不起什么浪花来。
契丹连营数十里灯火通明,与之相对的正州城,除却城头灯影幢幢,城中近乎漆黑一片,城墙上的火光灯影连成一个巨大而单薄的圆圈,圆圈中的黑暗深不见底,如同黑洞。这番景象,与城外形成鲜明对比。
作为镇守正州的主将,大明邢已经连续多日没有下过城墙,自率领援军从西京来援,战斗持续还不到半月,然而大明邢却不得不向西京再度求援。他是在扶州与契丹交过手的,更能凭借战场局面,预估形势发展。
从大明邢所在的城头放眼望去,城前两片星海蔓延在视线尽头,汇聚在地平线上。十多万的契丹大军,主力尽在于此,大明邢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抵挡得住耶律阿保机的步伐。
“通水河谷战局如何?”大明邢沉声问身旁的亲信。
“还没有消息。”亲信低声说道。
大明邢嗯了一声,不再多言。正州早已为契丹大军所包围,想要与后方的西京取得联系,就需要突破重重围困,这在契丹集结大军在丽城、通水河谷一带阻截西京援军的情况下,变得极为艰难,得不到后方的消息在意料之中。当然,这也意味着正州的危局正在愈发严重。
亲信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问:“将军,正州还能守多久?”
大明邢没有回答,他在心中何尝不是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然而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只是太残酷了些。眼下无非两种情况,若西京援军能及时到来,正州战役尚能继续走一段,如若不然,大明邢知晓,正州城破就在这几日了。
沉默良久,大明邢缓缓开口道:“身为扶余守将,去岁扶州城破,本将就不应再苟存于世,只是时值四王子殿下在侧,本将有护卫之责”深吸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深入骨髓的痛苦之色,“契丹贼子入境已历数月,而渤海军不能制,以至于半壁江山沦入贼手,三军如丧家之犬,惶惶奔逃至此,若非李将军率唐军相助,只怕局势早已一发不可收拾,本将身为渤海军将,实在是无颜面对王上与四王子殿下。”
渤海**机败坏,军中将校早已叫财利蒙蔽了眼睛,战力低下,如耶律阿保机所言,是庸才与小人窃据高位,如非如此,也不至于在扶州被克之后,其他各地几无一战之力。契丹入境之前,大明邢被大明安委以重任,镇守国门扶州,可谓位高权重,是因为大明邢已是渤海国境内为数极少的良将了。然而即便如此,大明邢也几乎没有取得什么战绩。
大明邢的视线堙没在黑夜里,这位即便不能说是出淤泥而不染,至少也能算得上是赤子之心的老将,甲胄包裹下苍老而挺拔的身躯,如同他的声音一样悲壮而决绝,“上国王师为援我正州,在通水河谷为贼军所困,形势无法言说,然而我正州守军、渤海军民,却也不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与祖宗疆土同存亡的!我等为国而战,总得叫契丹贼子知道,渤海国还有人愿为国而死!”
“将军”
大明邢摆了摆手,打断亲信的话,“李将军叫契丹贼子阻在通水河谷,一时半刻支援不到正州,但我等也不可坐以待毙。你去点选一千精骑,三千精卒,一个时辰之后,随本将出城!”
“将军你这是要”亲信愕然不已,只想说眼下守城都难,哪里还能主动出击?
“契丹贼子攻城日久,眼见我们守城都乏力,自然料不到我等会主动出击。而正州城想要守得久些,也需要鼓舞士气,一味只守不攻,是守死耳!”大明邢道,目光炯炯,“行动快些,自然能安然退回城来。”他的手扶在残损的城墙上,“总得叫耶律阿保机知道,在这里,我大明邢、渤海军,是他的敌人!这世上总没有只挨打,不还手的对手!”
亲信不再说什么,抱拳应诺。
此时的大明邢尚不知晓,今夜他这一番并非临时起意,但绝对够突然的举动,对眼下这场战事的影响,会有多么大。
只因他的这一行动,成就了另一个更大的行动。
两百二八 数年之功见成效 渤海四战定大局(5)
“今晚会不会下雪?”桃夭夭仰着头,面对漆黑如墨的夜空。
一连数日,天色都阴沉得紧,像是人的脸色,仿佛都要滴下水来,这让才经历过几场大雪的幽州军,都不由自主担心往下的天气。
野外夜深如海,深不可测,山峦似鬼,而夜幕中的树梢,就如同厉鬼的爪牙,似乎总在张牙舞爪,要择人而噬。四下静谧异常,没有半分杂音,落针可闻,嘈杂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突兀。行军到了万人以上的规模,所谓马裹蹄、口衔枚,不过是聊胜于无的举措罢了。
大军在荒野中停下来,各部保持行军队列原地歇息,只有在这一刻,人与自然才真正融为一体,这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人与荒野的呼吸节奏都是一致的。
潜上山岗,李从璟与桃夭夭等人瞭望前方地形,这里距离大军奔袭的目的地,已经只有三四十里左右的路程。在桃夭夭说完那句话后,夜空中的黑云竟然开始缓慢消散,皓月之畔星辰都渐渐露出脸来,像是娇-娘的面纱被一寸寸掀开,显出里面的容貌来。
李从璟由是微笑道:“看来今夜会是个好天气。”
大军征战,莫离、王朴等人给留在西京坐镇后方,随行的亲密人员便只有近卫和军情处。之前每逢这种时候,总有君子都听候调遣,而如今君子都不在身侧,怎么都感觉差了些什么东西。
“为避免给契丹斥候发现行踪,这一路来我们都没有跟正州和通水河谷联络,若是此时正州已经失守,亦或是通水河谷已经落败,契丹军已经回援,今夜我们的行动可就成了个笑话。”清辉洒在桃夭夭顺直的长发上,将她那张出尘的脸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山风微寒,卷起的发梢很写意。
李从璟洒然道:“不过三两日的时间而已,哪有这么多变故。再说,大军上了战场,就跟赌徒上了赌桌没有区别,无论你技艺有多好,总不可能掌握一切变化因素,这个时候,就得有放手一搏的胆气。”
让李从璟稍感意外的是,他这番话并没有让桃夭夭信心满满,她敛眉低首,“是吗?”
好奇的看向桃夭夭成熟的侧脸,李从璟揶揄道:“桃大当家何时变得这么没有信心了?”
捋了捋耳鬓的丝发,桃夭夭随意笑了笑,递给李从璟一封书信,声音缥缈,“幽州来的家信,一直犹豫着是不是等到战后再给你,免得你分心,既然你这么有底气,也就没有再瞒你的必要。”
拆看书信,李从璟脸上不明所以的神色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完全替代,信中的内容,硬是要越来越心如止水的李从璟,怔了好半响。
“恭喜。”桃夭夭淡淡的声音不辨喜忧。
好半响,李从璟收起书信,贴身放好,一言不发的站在山岗上,就这么一直静默了良久。
信是任婉如所写,内容叫李从璟措手不及:前日她已被诊出有了身孕。
算算日子,那正是李从璟出征前种下的因。
在此之前,李从璟已经百分百确信,他已经完全融入到这个时代,眼前的世界即为真实,他就是李从璟,是李嗣源之子,是任婉如丈夫,是百战军主帅,是大唐卢龙节度使,并且准备改变这个世界。千年之后的那段记忆,已成虚无,再也无法触摸,并且说不出口,也注定不会再被提起,只能随岁月消散,成为时空之外的东西,包括那一世自己的父母,以及那个白衬衫、牛仔裤的长发女子。
然而当“有后”这个字眼如此真实落在自己身上,李从璟心中的震动让他自己都所料不及。
见李从璟长时间不说话,桃夭夭露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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