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起争,随即发展到众人械斗。”‘蒙’三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这便是地方团体抱团,排斥他人了。魏博军为“本地军”,保义军为“外来军”,两者之间有矛盾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本使出征之前,曾令你为军法使,掌全营日常‘操’练、秩序之责,如今军营发生这等事情,你做了哪些应对?”李从璟的声音冷下来,仿佛要刺穿人的骨头。
“属下得知消息,立即带人消解械斗,并宣报军法,还做了一番劝解。”‘蒙’三道。
李从璟起身,出帐。
‘蒙’三依旧跪在帐中,李从璟没说让他起来,他便不敢起身。听到李从璟出帐,‘蒙’三咧了咧嘴,长出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嘀咕道:“我的个亲娘额,这回我老‘蒙’还不得掉一层老皮去啊!”
他这话刚说完,外面已然传来一声暴喝:“‘蒙’三,给本使滚出来!”
李从璟脸‘色’‘阴’沉出了大帐之后,心思百转。
百战军成分复杂,如何将众人好生融合,让将士们和谐相处,真正成为同袍,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措施,不曾想这回自己刚离营,就闹出这等事。日后神仙山属众和新募良家子入营,百战军简直是一锅‘乱’粥,再不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别说百战军战力堪忧,怕是要军不成军了。
登上点将台,李从璟扶刀扫视台下众将士,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感,“百战军步军左指挥都头史丛达,右指挥都头丁茂,出列!”
两名军士应声站到阵前,只见左边一个人高马大、神‘色’轻慢,是那史丛达,右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犹有不服之‘色’的,是丁茂。
“军法使何在?”李从璟道。
‘蒙’三赶紧道:“属下在。”
“聚众械斗,百战军军法如何处置?”李从璟道。
‘蒙’三顿了顿,半响吐出一句话:“聚众械斗,此为‘乱’军,按律当斩……”
李从璟‘逼’视着史丛达和丁茂,“你等霍‘乱’军法,扰我军营,离我军心,损我军威,现本使按律将尔等斩首,尔等可有不服?”
众将士闻言,莫不‘色’变。
史丛达和丁茂,显然事先也没有料到,李从璟真会要他们脑袋,都怔在那里。
“主将出征,同袍浴血奋战在外,留守军营之将,彼此不睦倒也罢了,竟然聚众械斗,自相残杀,致使数十人受伤,此罪岂不为大?国家给你们粮,给你们饷,就是为了让你们的血流在同袍手中,就是为了让你们的刀砍向同袍的‘胸’膛,就是为了让你们屠杀这片土地的儿孙的吗?!”
李从璟的吼声如雷,“于军法,你等罪无可恕,于情理,你等罪不容诛!史丛达,丁茂,尔等可认罪?”
丁茂面有愧‘色’,俯首下拜,“末将知罪!”
史丛达面‘色’青白‘交’替,顿了好半响,也下拜称罪。
“好,你等既认罪,本使岂能不辨军法?”李从璟森然道,“昨日参与械斗者,出列!”
军阵一阵‘骚’动,百人相继出列,分别聚集在史丛达和丁茂身后。
“罔顾军法,你们手上,沾上了同袍的血,也唯有用你们自身的血,才能洗净!”李从璟面‘色’‘阴’冷,“两位指挥使,尔等身为军官,既然带众械斗,则徒众与尔等同罪,同受军法!”
史丛达和丁茂的脸终于垮下来,争辩道:“昨日械斗,都是末将个人的过错,末将身为军官,愿一力承担责任,与他们无关!”
李从璟冷哼一声,“尔等还知道你们身为将官,本使还以为尔等早已忘了。既然身为将官,当知尔等一令一行,关乎部属生死存亡,战场上一步失察,全军丧命都乃常事!身为将官,便应对部属负责,意气用事,图一己之快,连累部属无谓受罪,尔等以为,你等的部属,都是你等手中的刀剑!而忘了他们也是你等的兄弟,是一个个有老有小的血‘肉’之躯?!”
“事先不察,事后悔之何用?难道尔等以为,死去同袍,会因为尔等悔过之心,重新活过来吗?!”
丁茂失声喊道:“都指挥使,末将触犯军法,死不足惜,但还请都指挥使念及他们都有家要养,容他等一条‘性’命,以为后报!”
李从璟负手而立,面冷如铁,“你还知道部属有老小需要奉养?你与同袍结怨,他日沙场征战,若是因此与同袍协作不周,致使大军败亡,你还救得了他们吗?”
“末将……末将悔不当初,末将知罪,都指挥使责罚!”满面胡须颤抖,丁茂嘶声道。
“都指挥使责罚,史某绝无二话!”史丛达道。
那些参与械斗的军士,见此一个个面‘色’惨白,纷纷下跪,表示甘受军法。
“好!”李从璟大手一挥,“既然尔等知罪,传令:摆桌,上酒!”
十 淇门之变(2)
众将士闻令,都愣在那里,不解其意。因罪获死,正军法,可没有断头酒一说,一千多人看着李从璟,不知他意‘欲’何为。
虽然如此,须臾间长桌数条烈酒数十,还是迅速被摆到军阵前。酒入碗中,清香四溢。
李从璟走下点将台,来到丁茂和史丛达面前,‘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尔等既然关爱部属,不愿他们因为你俩之罪受牵连,本使也非不通情理之人,这边给你俩一个机会。这里烈酒有的是,只要你俩喝趴对方,我便只惩治他一人,而对他部属从宽处理,如何?”
众将士闻言,都惊呆了,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丁茂‘激’动起来,道:“都指挥使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李从璟正‘色’道。
虽然不解李从璟为何会有此举,丁茂还是望向史丛达,“史指挥使,你可敢与某一战?”
“有何不敢?”史丛达冷笑一声,和丁茂双双站到桌前,端起酒碗,仰起头,就是一碗灌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牛饮的时候仍旧不忘死盯着对方,就这样一碗接一碗,不多时桌上就多了许多空碗。
李从璟站在一旁,静静看两人拼酒,不发一言。
军中大汉,少有不能饮酒的,这一下以命相搏,各自都卯足了劲,是以酒量凭空就比平日大了不少,即便是面颊通红,酒嗝连连,手中动作也丝毫不敢减慢。
李从璟不说话,众将士也只能默默看着丁茂和史丛达。这气氛,一时间安静肃然到了极点,也诡异到了极点。
终于,两人都临近极限,史丛达一碗酒下肚,扶桌大吐。但他一点也没打算认输,再拿起一碗,照常灌下。
“不曾想,两位将军都是海量,我这营中酒虽不少,今日却是要平白损失小半。”李从璟赞叹道,两手分别扶在两名指挥使的肩膀上,让他们暂停了动作,“两位将军,可都喝得满意了?”
“满……满意!”丁茂打个酒嗝,摇摇晃晃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史丛达脸上。
“还没够呢!”史丛达回瞪着丁茂。
李从璟问道:“两位将军,怕死吗?”
他这话一出口,两人神‘色’一凛,似乎都酒醒不少。
丁茂道:“不怕!”
史丛达道:“死有何惧?”
“两位死都不怕,可认为自己是有大勇气之人?”李从璟又问。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李从璟意图为何。
“两位将军愿为部属拼死,可认为自己关爱部属,是值得跟随之将?”李从璟继续问。
松开两人的肩膀,李从璟看向众将士,沉声道:“关爱部属,就得为部属作长远考量,让部属能在战场上多杀敌立功,还要活下来,而不是带着他们做无谓之争,白白葬送前程;连死都不怕的人,难道还怕承认错误吗?”
编练百战军,难度在于李从璟每一个人都不能放弃,要让他们人人成为锐士。若是选拔‘性’的训练,他哪里需要费那么多心思,不合格的不要就是。
丁茂和史丛达因隙生恨,彼此仇视,其麾下将士也是如此,李从璟要化解他们之间的怨恨,就得先松懈其心,淡化其敌意,如此化解才能有功效。而人在饮酒之后,总是要更率‘性’一些,会少了很多弯弯肠子,也更能见真‘性’情,也更容易动感情。
李从璟不是没想过以杀立威,但这对目前成分复杂,本就不太稳定的百战军,真不是上策。
李从璟如此架势,丁茂和史丛达再迟钝也知道今日之局,还有化解希望,当下拜道:“末将知错!”
李从璟看着两人,“知道本使为何要摆这一桌酒战?”
丁茂两人唯唯不能言。
“渡尽劫‘波’兄弟在,酒后一笑泯恩仇。”李从璟的声音沉重如山,扫视着众将士,“酒喝也喝了。你们同为百战军,吃同一锅饭,睡同一张‘床’,今日齐训练,明日共征战,若是对方战死沙场,还要由你去埋葬他的尸骨,带回他的遗物‘交’给他妻儿……你们之间又有多大的仇,非你死我活,而不能冰释前嫌?”
“都……都指挥使……”丁茂两人,垂首不能言。
李从璟语重心长道:“本使承‘蒙’晋王恩泽,得建百战军,居此淇‘门’重镇,为晋王守‘门’户。想我大晋国雄师百万,晋王雄才大略,而伪梁江河日下,他日晋王令旗所指,我等兵锋所向,灭梁只在弹指之间。届时,天大的功劳在等着尔等,拜将封侯,封妻荫子,何等荣华,可在尔等反手之间。尔等不思苦练战阵,不思同舟共济,尽做些自毁前程之事,本使痛不能言。”
丁茂两人,头都抵在地上了。
李从璟收拾情绪,清声道:“本使治军,法不能不严,令不能不行,但念尔等非是蓄意伤害同袍,也是初犯,法不外乎情,本使今日便破例一次。”
说罢,叫来军法使,李从璟喝道:“丁茂史丛达聚众械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众不辨是非,亦有大过,现本使着令:丁茂史丛达领军杖五十,清洗茅房一个月;从众领军杖三十!步军左右指挥,参与此次械斗者,皆必须照料对方伤者,直至伤愈!”
“我等领命,谢都指挥使!”李从璟法外开恩,众人拜谢。
李从璟看向众将士,“今日本使饶却尔等一条‘性’命,尔等记着你们都欠本使一个人头,这人头,他日在战场上,尔等要给本使带回来!”
说着,李从璟举起酒碗,对参与械斗的众人道:“端起酒碗,和你对面的将士对饮一碗,自此冰释前嫌,再无地域偏见之争,唯有同袍之谊!”
“丁茂,史丛达,你俩待会儿领完军棍之后,不用各自回帐了,在你俩清洗茅房的这一个月内,你俩单独住一起。”李从璟说着,叹了口气,“希望你俩好生了解彼此。”
“是。”
话说完,李从璟抬脚离开的时候,心里老是觉得自己方才那话,好似有些别扭,难道自己是要这两人搞基的节奏?
不多时,校场上惨呼声四起,那是在执行军法了。
回到军帐,莫离笑道:“你刚出去之时,我还以为,你要取了那两人的头颅,以儆效尤,树立威信呢。”
李从璟‘揉’着眉心,“我倒是想如此简单。但百战军初建,和谐稳定乃是大局。将士成分复杂,融合乃是关键。昨日之事,坏在将士籍贯来源不同,而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培养他们的同袍之宜,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再者,树立威信也不唯有杀伐一途。”
莫离轻摇折扇,微笑道:“如此,你的威信也算确立起来了,一支视同袍为手足、相亲相爱的军队,怎么会不爱戴他们的主帅呢?此事之后,百战军对你的忠诚,才算确立下来。”说着,又道:“天下丧‘乱’,始于人心丧‘乱’。从治人心来治‘乱’世之军,此乃根本之法。”
李从璟苦笑,“但‘乱’世军队,桀骜不驯,光靠这些虚的还不行,得给他们实际好处,军功,前途,这是最重要的。跟着你‘混’有‘混’头,他们才会对你忠诚。”
“一言以蔽之,恩德使人爱戴,前程使人忠诚。”莫离总结道。
“‘精’辟!”李从璟赞叹道。
李从璟“啪”的一声收起折扇,面有忧‘色’,“方才你在解决械斗之事时,我思前想后,有种不好的猜测——这回军营械斗之事,怕不单单是军士抱团排异这么简单。”
“有何凭据?”李从璟问道。
“若有凭据,便不是猜测,而是推断了。”莫离无奈笑道,“只不过我遍读史书杂记,又听你昨日说起在淇‘门’建镇练军之事,会触及多方利益,是以不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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