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剑戟组成一张密不透风而又分割生死的网,生命之‘花’绽放又凋零,他前进不到十步,就已经斩杀了十数个唐骑。
“杀!”戴思远双目通红,血丝密布眼球,眸子凸出,这让人乍一看见,在骇然之余,也会担心他的眼珠子会不会突然蹦出眼眶。
梁军进展很快,虽然面前的唐军试图拼命阻挡,但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些,力度也太小了些,配合起来更是漏‘洞’百出,这支曾今让人闻风丧胆的唐军,已经不复昨日威风。
“杀,杀,杀!”戴思远和他的亲兵们,比饿狼还要凶恶,向唐军挥刀时,比对宿世仇敌还要卖力,他们一往无前,舍生忘死。他们心中没有生死,只有胜负,只有杀戮。他们面前试图一战的唐军,渐渐抵挡不住。
只‘交’手了一阵,唐骑就伤亡数百,他们终于站不住脚,开始仓皇后撤。
这一撤,阵型更‘乱’,败象更加明显。在后撤的唐军骑兵群中,戴思远仿佛看到了李从璟张皇的身影。
“哈哈,李从璟,你也有今天!”戴思远哈哈大笑,笑声肆意张狂,仿佛这一生,他都没有笑得这么痛快过。
“追,一个唐军也不放过!”戴思远长槊向前一指,拍马向前。他身边的亲卫们,高喊着片甲不留的口号,气势高涨。受此大好形势刺‘激’,河上梁军也大举向前压上,追着唐军往前杀。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唐骑已经溃不成形,他们向两翼四散而逃,而中间的步卒大阵,立即就被他们暴‘露’出来。那里,是惊慌失措的五千步卒,此时,步卒大阵未接战而先溃,‘露’出大片大片的空档来。
骑兵快,步兵慢,戴思远自然知道该如何扩大战果。步兵是攻城拔寨的主要力量,他毫不犹豫,长槊指向唐军步卒大阵,高喊下令:“破唐军步军大阵!”
没费什么力气,顺风顺水的梁军就攻入了唐军步卒阵中。唐军步军阵型,勉强抵挡了一会儿,中军首先撑不住,大片大片的唐军后撤,不多时便极为空虚。这一点没有逃过梁军的眼睛,他们立即冲进唐军步军中阵。
一路行来,死在梁军-刀下的唐军,已经有好几百。尸横遍地,其状惨烈。
冲进唐军步卒大阵的梁骑,一阵猛烈冲杀,瞬间突进去百十步。为了以防不测,戴思远主力虽在步卒中阵,但两翼追击唐骑的梁军,仍有不少。
马左贤为了争夺军功,已经领部完全放开了手脚,在唐军步卒大阵中冲在最前,已经冲过了百步。在他们周围,没有能够抵挡的唐军。
“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马左贤杀得兴起,振臂高呼,他的手上,已经有了不少唐军人命,但他的部下军功还少了一些,这让他有些着急,如此大好的局面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这跟捡军功没什么差别,为了在五千梁骑中“脱颖而出”,他一个劲儿催促部下加快速度。
面前的唐军,忽的突然向两翼退开。
在他们身后,有一堆‘蒙’着麻布的物什,退开的唐军步卒,扯开了这些麻木,‘露’出里面一辆辆尖刃刀车!这些刀车,长近丈,宽五尺,高七尺有余,一排五辆一列三排,为一阵。尖锐的木尖,在阳光下瑟瑟生寒。
马左贤大惊失‘色’,立即狂勒马缰绳,大喊:“左右突击,避开刀车!”
而此时,他才发现,在他们两旁,原本溃不成形的唐军士卒在撤开之后,‘露’出后面高大的重盾。重盾高达八尺,厚三寸有余,排列在一起,密不透风,‘逼’近过来。重盾上有孔,长枪从孔里刺出来,直入战马和骑士躯体!
原本慌‘乱’的步军大阵,前阵弃而不要,前阵军士退入次阵,次阵变为前阵,在一个眨眼间,变得井井有序。大阵森严,如壁似垒,长枪如林。整个大阵俯瞰观之,犹如井田。井田中的梁骑,已深入泥潭。
大阵两翼,溃败的君子都和左‘射’军撤开后,隐藏于大阵后的半数骑兵,轰然冲出,迎上追击的梁骑。而溃败的唐骑,则转了一个大弯,从左右翼又兜回来,将整片战场都兜进了怀里。
唐军步卒大阵后方,有一座望楼。望楼上,莫离顶着太阳,看着战场,面‘色’沉静。轻摇折扇,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君已入瓮。”
一百 八仙过海显神通 天下大争在我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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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思远在下达作战指令时,对部将三令五申,以确保军令畅通。
李从璟在此之前,也曾对军令三令五申,只不过,他将军令下达到了每个军士手中。一万唐军,无人不知晓今日战术安排。
昨日夜,戴思远麾下将士来大营袭扰时,他安排了千余唐军和对方一起唱戏,另外的九千唐军,则不管不顾,吃饱喝足之后,‘蒙’头就睡。外面虽然闹腾得欢,但已经两日两夜不曾好好睡觉的他们,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 唐军的“溃败”,是李从璟刻意为之,步卒中阵‘露’出的空档,也是他刻意为之。目的,就是让梁军深入阵中,而后他再一举歼之。战法并不太高深,关‘门’打狗而已,但能‘迷’‘惑’敌人、让敌人中计就是良策,很多大战大胜,并非主帅有多么惊世骇俗的仙人之笔,外人看去平常得很,但这其间的斗智斗勇,非身在局中者,不能体会。
为了聚歼梁军,李从璟不惜一开战就送上几百条‘性’命。原因很简单,不如此不足以‘迷’‘惑’戴思远。他不只是要败梁军,而是要灭梁军。只有将这股梁军悉数骗入阵中吃下,才能震慑伪梁朝野,彻底打击梁军的抵挡意志。长远观之,其收效远超几百条‘性’命这个代价。毕竟,李从璟他们先锋大军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梁都大梁。
慈不掌兵。
战场局势的突变,让人措手不及。首先是看着松松垮垮的步卒大军气势陡然一转,军阵变幻,瞬间成了铁桶,杀机四起。步卒大阵以井田形状为阵之根本,有意让出数条横竖通道,让梁骑身入其中,而通道四面的重盾,通道前后的刀车,残忍的阻断了梁骑前进后退的步伐,配合各种拒马、铁蒺藜、铁链、刺勾,将梁骑的转圜空间压缩得小之又小,而长枪长矛的挥刺,则让这些束手无策、一时不知所措的梁骑,死伤骤增。
唐军步卒大阵是网,是林,也是陷阱,更是坟地。
其次是两翼骑兵的强势杀出,君子都和左‘射’军让这些梁骑明白,他们并不是不能打,也并不是不能胜,‘精’锐还是‘精’锐,前日能叫你闻风丧胆,今日同样能叫你溃不成军。当头冲杀在一起之后,他们用刀,用槊,证明了他们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
梁骑大部在步卒军中,一时被困住,自保尚且艰难,谈何支援两翼。两翼梁军本就少,如何能经得起君子都和左‘射’军的冲杀。更何况,除了有当面迎上来的唐骑,还有迂回包围过来的唐骑,前者以长槊迎击,后者从其身旁掠过时,以劲弩齐‘射’,立即叫梁骑几面受敌,骑士一片接一片落马。
如果说河上李从璟与王彦章阵战时,重战轻谋,打的是毫无‘花’哨硬碰硬,取胜之道在于军阵实力,看起来像是粗糙汉子挥石头,那么这一仗,李从璟的战阵布置,则是将军阵谋略发挥到了一定程度,大军取得战果更靠对细致到每都的布置,要复杂得多,犹如‘女’子绣‘花’。
迂回的唐骑,经过一番‘激’战之后,切断了梁骑的后路,从后方向他们发起冲击。至此,梁骑数面受敌,死伤惨重。而比这更为严重的,是当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梁骑突然发现,他们由猎人变为猎物之后,那种心理落差下生出的浓浓不安,以及在这种不安下的惊慌失措和士气大降。
唐军反扑,杀声震天。
戴思远谋划的步步生莲、节节开‘花’,并没有在最后一刻,结出他想要的果实,反而多日心血,毁于一旦。这让殚尽竭虑的戴思远目疵‘欲’裂,眼中仿佛都要流下血泪来,他不甘心,他愤怒,他心中不平,这让他挥舞长槊的动作,都格外凶狠,似要砸碎这个不长眼的世道。
“刘道贵!”戴思远一槊狠狠击碎面前的大盾,又挡开数把刺来的长枪,带领身后将士跃入唐军阵中,连连杀人,又连连受伤。他从厮杀中‘抽’出身来,招呼刘道贵,“从这里冲出去,带着你的人,去找李从璟等人,务必将他们的人头斩下来!”
刘道贵正浴血奋战,此时高声应诺,带身后死士杀入眼前的唐军小阵中,破了阵,冲出去。
“传令各将,退,则亡,进,则胜!与唐军战斗到底!”戴思远又招呼传令兵和旗手。说完这些,面前的这个唐军百人小阵已经被他咬碎,他又冲向下一个唐军小阵。
马左贤腰间挨了一枪,他怒而一把握住长枪,斩碎枪杆,又一枪刺中冲来一员唐骑,用他的身子砸开重盾,跃入其中拼命冲杀,好不容易得了空,他敞开嗓子大吼,“李嗣源,李从璟,给老子滚出来!有种与老子正面一战,老子必取尔等人头!”
他浑身是血,也分不清哪些是唐军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他每杀一人,就要大吼一声,“李嗣源,出来!”“李从璟,来受死!”一路杀来,已是喊了十数遍,他身后的部从渐渐少了,这让他气急败坏之下,怒骂声更大了。
这时,他面前冲来一群马军,当先一骑白甲白袍,提一杆长枪,面容年轻,直奔他而来。
马左贤大喜,“对面来的可是李从璟?李从璟,来爷爷这送死!”
他一槊挥斩过去,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他随即愕然,因为他用尽力量的一击,竟然被对方抬起手臂就挡住了长杆,那白袍将军,手中长枪一抖,好看的枪‘花’如昙‘花’一现,紧接着就刺破了他的咽喉,带出大片血‘肉’。
马左贤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珠,他没想到,他跟“李从璟”的差距如此之大。那位白袍将军从他身旁奔过,杀向他的步卒时,冷冷说了一句:“嗓‘门’大有什么用,杀人不靠嘴,靠枪!”
白袍郭威从马左贤身旁一闪而逝,马左贤无力摔倒马下。
刘道贵不认得李嗣源,也不认得李绍荣,他只认得李从璟。当日李从璟在中都城外与王彦章饮酒时,他就在城头上死死盯过李从璟。因为对李从璟相对熟悉一些,这回一从军阵中出来,他就奔着李从璟的将旗而去。
刘道贵眼见李从璟正在梁骑阵中‘激’战,只看了几眼,他就有些心惊,不是对方的武艺惊人,面前无人能挡,而是惊讶于李从璟身后的将士,个个都杀人干脆,勇不可当。
小心翼翼的接近,刘道贵将自己隐藏在梁骑群中,他脑海中始终记着戴思远的嘱托,他要杀了李从璟。但与李从璟对面厮杀他肯定不是对手,所以他准备用弓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满头大汗的刘道贵好不容易接近到了距离李从璟四十步左右的距离,再难向前行了。而为了更好的隐藏杀机,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刘道贵没有再前行,而是就地取下背后的长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军中的人都知道刘道贵‘射’术非凡,是连戴思远也赞赏过的人物,戴思远派他来暗杀李从璟等人,未尝没有因为他箭术好的考虑。平复着呼吸,刘道贵引弓搭箭,在人群中拉开弓弦,悄悄对准了正在拼杀前行的李从璟。
面前的人有些多,他的瞄准有些困难,出手时机的选择也有些困难,但这难不倒‘射’术‘精’湛的刘道贵,只要一个空隙,他就能果断出手。
这个空隙,出现了。
刘道贵双目瞳孔一缩,呼吸静止,手指松动,利箭即刻出弦。他有把握,这一箭,定能叫李从璟非死即伤!
千钧一发之际。
“嗤”的一声,刘道贵眼前一黑,身子一僵,手中的弓箭无力的掉落到地上。他的咽喉处,‘插’着一根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铁箭。刘道贵愕然抬头望去,就见李从璟身后不远处,一员唐军小将,正收了弓,偏过头去。刘道贵最后看到,那员唐军小将嘴角撇了撇,轻蔑之意显‘露’无疑,就好像在嘲笑蚂蚁要去撼动大象。
林雄收回弓,继续观察四方,并未就方才‘射’杀了一名准备偷袭李从璟的梁军小校,而有什么心情‘波’动,他撇撇嘴,暗道:“想在君子都面前杀军帅,真是天真啊!”
此战,唐军聚歼五千梁骑,得以溃逃保命者,区区百骑,降者过千。
戴思远,亡于阵中。
事后,李从璟听郭威说,戴思远马死之后,犹在拼命步战,口中仍旧在喊破唐军。临死之际,戴思远仰天大喊天道不公。
郭威对李从璟道:“末将取下戴思远头颅之前,他有一番真情流‘露’之言,他对末将说:你知道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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