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动了写故事的念头,所以,就叫先生吧。
于是,作者署名先生的《画梦》,便与其他几个故事一起付梓印刷,很快摆在了归翰斋的书架上,任人翻看购买。
没过几天,赵掌柜便满脸带笑地跟宜生报喜。
话本子果然比正经无趣的经书典籍更吸引人,原本归翰斋所在的那条街上只有奇趣书堂卖话本子,需求其实是远远大于供给的。这会儿突然又冒出一个归翰斋,也开始卖起话本,立刻便吸引了不少顾客。
归翰斋比以前热闹红火了不少,每日的客人比以往多了三倍还多,但话本子本小利薄,赚的钱其实也没有多多少,但归翰斋的话本印刷不费一文,本钱自然大大降低,虽然定价与奇趣书堂一致,纯利润却比奇趣书堂高了些。
赵掌柜算了算,算上《画梦》在内的共五篇话本,估计能为归翰斋带来至少二三百两的收益,这还是以目前归翰斋名头没打响,销量不如奇趣书堂的情况来计算的。
此外,赵掌柜还笑眯眯地告诉宜生一个消息:五本书中卖的最好的,是《画梦》。
宜生笑笑,心里其实不怎么惊讶。
她观察过,会买话本的,除了少数寻常百姓和一些书生外,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婢女占了很大数量。而《画梦》,则就是她特地为这些女孩子们写的。
哪个闺中少女不曾向往过一段美好而奇异的恋情?因为作者的缘故,如今市面上描写爱情的话本基本都是男性视角,而《画梦》则是彻头彻尾地女性视角女性思维,女主所思所想,几乎完全契合了十几岁少女的心态,而故事里的男主,更是符合少女对未来夫君的一切美好想象。
所以,宜生对这结果并不算多意外。
不过,自己写的故事能得到别人喜欢,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更何况还能顺便挣钱。
因此,听了赵掌柜的汇报后,宜生对写故事也更加有兴趣了,平日除了教导两个庶女和陪七月,其余时间不是看书便是写书。
《画梦》成功了,就说明之前的思路是对的,因此宜生也不多想其他题材,只专心写起了闺阁少女们喜欢的故事。这也是她在死后那个“网站”得来的启发。
积累是很重要的,针对特定人群的长久积累更能产生质量的变化。若“先生”这个名号一直写少女喜欢看的故事,自然能积累越来越多的少女读者,按那个世界的说法,就是粉?
宜生不太明白为何读者又称作粉,但这不影响她跃跃欲试想要在这个时代“圈粉”。
当然,圈粉不是为了收获小姑娘们崇拜的目光——她遮掩身份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想着收获什么崇拜的目光,再说,若她的身份爆出来,收获的是崇拜的目光还是鄙夷的目光还说不定呢。至于圈粉,其实宜生的想法很朴素:粉越多,挣得银子也就越多。
于是,宜生每日安安静静地写书,只是都避开了沈青叶和沈琼霜,知道的人除了赵掌柜也就只有红绡和绿袖,至于七月——宜生并不知道她是否理解写书的具体意思。
就这么安静地教孩子,写书,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小院突然有人拜访。
来人居然是沈问秋,而且,他不是只身前来。
☆、65|3.31
与沈问秋一同前来的,除了靛青靛蓝,还有一个少女。宜生猛一看还以为是丫鬟,正纳闷一向不让丫鬟服侍的沈问秋怎么突然改了脾性,就看到少女怀中抱着的剑。
乌沉沉的剑鞘看上去毫不起眼,定睛看去却有种冷冽肃杀之感,绝不是陈二那种纨绔挂在腰间装模作样的剑。
宜生没来得及仔细看,寒暄过后,沈问秋马上为宜生介绍起来——少女叫“阿杏”,是沈问秋特地找来给七月做护卫的。
只听到这一句,宜生便愣住了。
她心里想了好几种可能,却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经过生日宴陈二的事,宜生不是没有想过七月的安全问题。
上辈子,七月就是因为刘婆子的恶意消失,后来沈琪变成七月,美貌的名声传扬出去,沈琪又经常在外露面,因此招惹来不少麻烦,只不过都被沈琪或陆澹一一化解和挡去了。
今生,七月不如沈琪那般高调,但是,这就意味着安全了么?
当然不是。恶人不会因你退缩而收敛,只会觉得你更好欺。如生日宴那日,陈二等人只是听说了七月美貌,就千方百计想要见到七月,这难道要怪七月长得美引人觊觎么?
所以宜生无法不担心。
这些日子里,除了写书和教导沈青叶和沈琼霜外,她又去京城的几个大武馆和镖局去了一趟,想要找个身手好人品好,最好能一直贴身伺候七月的女武师。只是女武师本就少,大多都已被聘去,没被聘去的大多又有家累,不可能住进伯府贴身伺候七月,比如教宜生打拳的这位就是这般。如此一来选择就不多了,宜生见了几人,却都觉得不太合心意,因此一直都还没有定下。
结果,正瞌睡呢送枕头,沈问秋主动寻上门来,要给七月送一个护卫。
是被陈二的事触动,还是因为听说她去武馆镖局打听女武师才想起来?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可见其用心。
“多谢三叔。”宜生心里感激,深深地作了一揖。
沈问秋笑着摆摆手,没多说什么,只继续介绍起阿杏来。
阿杏是他找来的护卫不假,但阿杏却并非武馆镖局的女武师。她有正经师承,之前一直待在师门学艺。这次出来是因为阿杏的师父觉得她功夫学得差不多了,反而该出来历练下人情世故,恰好碰上沈问秋想为七月找个护卫,而阿杏的师父又是沈问秋的至交。于是沈问秋就拐了阿杏,让她给七月做护卫,保护七月的安全,直到七月出嫁为止。
而且,七月喜欢玩的那些船模,也是出自阿杏的师门之手。按沈问秋的说法,阿杏的师门其实主要就是玩儿木工活,功夫反倒是次要的,不过阿杏习武天分高,不凭借外力的话,身手比她师父还好,因此就算不是专门学武,当个伯府小姑娘的护卫还是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阿杏手还很巧,会做包括船模在内的很多东西。
所以说白了,阿杏就是沈问秋找来保护七月,兼陪七月玩儿的。
听了沈问秋的话,宜生嘴唇微张,满脸惊讶地又看了看“阿杏”。
她一身劲装,身量高挑笔直,抱着剑,也不说话,明明站在那里,却很容易让人忽视。
但这不意味着她长相普通。
相反,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同一把剑,雪白锋锐,剑光冷冽,炫目地让人移不开眼。但是,这是在特意去看她的时候。若是不注意,她就像被裹上了剑鞘,光华内敛,锋芒不露。
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来说,这种内敛的气质比漂亮的相貌更难能可贵。
若说她还有什么不足,或许就是她稍显硬朗的脸部轮廓,这让她缺少了一些女儿家的柔美,反而有种英姿勃发的感觉。而且,她的身量也比同龄女孩子高挑许多,加上虽是女式却极其简单的发髻和衣服,看上去便有些雌雄莫辩。
宜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目光里有初见新鲜事物的新奇,更有不加掩饰的狐疑。
高手、师门、历练……她还以为这些东西只存在于话本中。
即便死后看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故事,知道这世界远比她以前认为的复杂而多彩,但毕竟,无论前世今生,在活着的日子里,她的生活一直是困在内宅里的。
重生以来,四周仍旧是这高高的院墙,所见的仍旧是那些熟悉的男男女女,关注的忧心的也依旧是她和她所在乎的那一小撮人。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个前世错过,今生却忍不住主动靠近了一次的罗阎王。
但即便是罗阎王,也是她前世听说过的人物。可这个阿杏,还有她的出身来历,却是前世的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所以宜生忍不住好奇,还有疑虑和防备。
她信任沈问秋相信他是为七月好,但毕竟关乎七月,她无法不小心一些。
沈问秋自然看出了她的疑虑。
“你不必担心。”他温声道,“她师父是我多年好友,阿杏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绝对信得过。”
“三爷救了我的命。”阿杏冷不丁地开了口。
这也是她自进了院子第一次开口,沈问秋说这是因为她不爱说话。她的声音少年气十足,清朗,却不够清脆,若是不看长相,定会以为是男孩子的声音。
宜生恍惚觉着自己似乎明白了阿杏不喜欢说话的原因。
不过,想到阿杏那句救了她的命,宜生还是不觉朝沈问秋看过去。
沈问秋摇摇头,直接笑着拍了阿杏一脑袋:“原来你还记得爷救过你啊?爷还以为你忘了,平日连个笑脸都不给爷。”
阿杏则抿紧了唇不说话。宜生则惊讶于两人的熟稔。
沈问秋没在意阿杏的沉默,只对宜生道:“阿杏是孤儿,当年我第一次出去跑商,在路上遇到阿杏,做生意没法带着,便把她交给了她如今的师父教导抚养,当时她才九岁,跟七月如今的年纪差不多。”
说罢,笑道:“说起来,七月呢?阿杏再好,也得七月喜欢才好。”
宜生眼里的疑虑渐消,道:“昨夜里有些没睡好,吃过早饭不久就又闹觉了,已经让红绡去唤了。”
闻言,沈问秋眉头微蹙,突然道:“以后让七月跟着阿杏也学些拳脚吧——权作强身之用。”
七月已经十岁了,十岁的孩子还这么嗜睡,实在不太正常。
宜生一愣,随即眼眶一酸,默默点了头,轻声应:“嗯。”
正说着,红绡便牵着七月的手从内室出来。
七月穿着家常的浅葱色棉绫袄,下着素纱裙,头发只用发带松松系了,许是刚醒的缘故,小脸还红彤彤的,双眼惺忪,被红绡牵着往前走,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显然是还没睡饱。
不过,看到好几天没见的沈问秋,她还是很努力地睁大惺忪的睡眼,用一般人都看不懂的眼神跟沈问秋交流了一番。
沈问秋丝毫不以为忤,从红绡手中接过七月的手,跟她介绍起阿杏。
“七月,她叫阿杏,阿杏,她会功夫,还会做你喜欢的船模,以后让她保护你,教你功夫,陪你玩儿,好不好?”
七月表情呆呆的,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一样,但当沈问秋话落,指着阿杏问她时,她的眼珠转了转,抬起头,看向阿杏。
阿杏也看向七月。
两人离得很近,阿杏高挑,七月矮小,七月很努力地仰着头,也无法与阿杏的目光平视。
阿杏一愣,微微弯下了身体。
七月双眼眨了眨,然后便一脸认真地看着阿杏。她看得极仔细,眼珠转动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阿杏的脸来回扫描了不知多少遍,过了足足有半柱香之久,才又眨了眨眼,然后移开视线。
沈问秋笑:“看来七月很喜欢你呢,阿杏。”
阿杏面无表情。
沈问秋挑了挑眉,又道:“要是不喜欢的人,七月可是一眼都不会看的。她看了你那么久,可见有多喜欢你。”
阿杏依旧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眼七月。
七月已经慢吞吞地挪回到沈问秋身边,揪着沈问秋的衣角,不知道是研究衣角上的花纹还是神游天外。
沈问秋笑:“不过,这样的喜欢还不够。你要让她彻底信任你,亲近你。”
说罢这句,他忽然转头,朝宜生道:“能否让他们单独相处片刻?”
宜生一愣,没有立即回答。
沈问秋也不急,静静地等待她的回复。
只有阿杏和七月两人的表情始终未变——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宛如面瘫。
良久,宜生缓缓点了头:“好。”
她有些明白沈问秋为何要让七月和阿杏单独相处。
七月对外界的反应太迟钝,心里眼里的空间也太小,她的心里只盛了寥寥几个人,当看着这几个人的时候,她的眼里几乎看不到别的人。而目前来说,这所谓的“几个人”,其实也只有宜生和沈问秋两个,严格来说什么无法说“几”。
虽然在沈问秋的引导下,七月看了阿杏,但那其实多半是由于沈问秋的命令,七月只是在跟随这个命令在动作而已。命令结束,她的眼里便不再有阿杏。
但阿杏是要随身陪伴七月的,而看沈问秋的意思,似乎并不只是想让阿杏成为红绡绿袖那样服侍七月的角色,他想让阿杏也成为七月心里的“几个人”之一。
所以,要让两人单独相处,让他们互相接触。
不仅要让七月信任阿杏,还要让阿杏信任七月。
他们不是主仆,信任必须是相互的。
***
在宜生的命令下,七月一脸茫然地跟着阿杏去了内室“培养感情”,外间便只剩宜生和沈问秋,当然,还有红绡绿袖和靛青靛蓝。
似乎都不知道说什么,场面有了片刻的停滞。
打破平静的是沈问秋。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忽然说了句:“听说,陈家那个虎奴逃了。”
宜生手一晃,正在拨茶的杯盖碰到茶杯,陡然发出一声脆响。
☆、66|3.31
仿佛没听到那一声脆响,沈问秋继续道:“陈府也是松懈了,那虎奴除了起初跑过几次,后面几年一直老老实实的,陈府以为他不会跑了呢。又因他浑身是伤,便没安排几个看守的人,谁知道,他不知怎么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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