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觉得太小了。
而且青云在他心目中是那种生活读书都很规律的人,言行举止一板一眼的,小小年纪就很老成,自制力很强,对自己要求很高,他平时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一心扑在科举上,怎么都想不到对方会跑去写短篇话本,最后写了四百万字的长篇话本……
这可是四百万字啊!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中途青云还要读书,加上他的出身背景……所以每次一转到青云这里,自己的脑子就自动排除了。
直到自己到了京城,竟然在这千里之遥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作者,心里高兴之下,再次关注对方的信息,可惜他隐藏得很好,加上自己毕竟是理智之人,觉得还是神交为上,不必在现实中认识。
心里不渴求真相,自己也有事忙,就没再想。没想到自己有一次无意中知道青云和谢长亭竟然认识!这还是青云亲口说的!
想想谢长亭和松竹书斋的关系,再加上《将军传奇》这篇话本里那风格熟悉的诗句,方子茗这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等他猜到这里,再回想起自己每次提起一枕黄粱时青云那别扭的表情,快速转移话题的行动……于是,一切真相大白。
知道后,他还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对待青云,本来想拖一拖的,没想到自己买到最新的一册后,心里就有不详的预感。
这下子也顾不得考虑其他事情了,连忙找他算账。
想到这里,方子茗再次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欺骗,本来想生气的,可一想到这是一枕黄粱……不行了,根本气不起来怎么办?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很激动。
哈哈……不行,一定得憋住,这可是自己最好的时机了!
于是,方子茗的表情伤心极了,他难过地看了一眼顾青云,垂着头低声问:“青云,我们都十几年的交情了,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你一直都瞒着我这件事,是不是我不值得信任?你是不是怕我会说漏嘴?”
顾青云一惊,见他神情黯然,忙否认道:“当然不是,我们都多少年的感情了,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吗?”自己的确做得不地道,明明中途有这么多机会说出真相,可因为自己的迟疑,就拖到现在。
“不好意思?”方子茗摇头表示伤心,“我之前一直向你推荐一枕黄粱的书,你是不是在心里一直嘲笑我傻?”
顾青云只剩下摇头的动作了:“当然没有,我心里既高兴又不好意思,绝对没有取笑你的意思。”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自己现在该如何安抚?
“我不信。”方子茗双手抱胸,直盯着他,“反正我现在心理难受,我要求补偿。”
顾青云仔细看了他一会,毕竟是自己理亏,只能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你要如何补偿?反正我不想改结局,谢长亭前几天都来吵过几次了。”
“你先把剩下的话本给我看,我再提意见。”方子茗脸色紧绷。
顾青云答应了,反正自己还留在底稿。
见他答应,方子茗点点头:“算你有诚意。”再提出几点意见,顾青云见没让自己改结局,都答应了。
“爹爹,你们怎么去那么久?”这时小石头走出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顾青云和方子茗,继续说道,“曾外公他们都在找你们啦。”
顾青云两人这才发觉他们竟然在茅房外面说了许久……郁闷,哪里不能说,竟然在这里说?太傻了点吧?
回去后,方仁霄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怎么出去这么久的?再不回来饭菜就冷了。还有,青云,你怎么出去一次跟斗败的公鸡似的?没精打采。”
他看着跟何谦竹低声聊天的方子茗,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可以让人轻易地感觉到他的喜悦。
“老师,我没事。”顾青云化悲愤为食欲,开始吃饭。嗯,今晚破戒,这块清蒸排骨很好吃,咸淡适中,不油腻,夹一块给儿子顾永良。
小家伙前几天跟自己说不能再叫他小名,自己是个尊重孩子的好父亲,就同意了。
还有,自己好不容易和别人淘换来的字帖要离自己而去了,而且以后自己写话本,要先给他过目,当时子茗的话是怎么说的?
“提提意见?”
信了他才有鬼,只要情节不合理,那家伙肯定会骚扰自己的。
“爹爹是不高兴。”他家大儿子顾永良捧着自己的小碗,很肯定地点头,“舅公很高兴,肯定是欺负爹爹。”然后把他爹给自己夹的排骨一口吃了,再吐出一块骨头。
好香,不肥。
顾永良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容,自己最喜欢吃肉了。
何谦竹感受到饭桌的气氛,见顾青云面无表情,方子茗显而易见的喜悦,也跟着纳闷了一下,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埋头吃饭。
有方大人在,他不好问。
顾青云的预感是正确的,接下来的几天他遭到了方子茗的密集轰炸,对方强烈要求自己改结局,还提出各种建议,那说起来滔滔不绝的模样让他很是惊讶:这还是自己认识的翩翩公子吗?这是在耍无赖吧?
除此之外,因为已经出版到倒数第二册的内容,读者们一看预告说还有一册,再看内容,女主角出家当尼姑,男主角一直没找到她,这……这不是悲剧吗?
于是,小半个京城都轰动了,大伙纷纷行动起来,准备把一枕黄粱找出来,要求他给个“说法”。
听到谢长亭幸灾乐祸的转述,顾青云觉得自己是时候去请假回乡探亲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遁地术永远不过时。
第117章 可怕
当顾青云向翰林院的掌院大学士吴大人提出要请假回乡探亲时, 吴学士很是惊讶和不解。
“你刚成为编修就要回乡?”
顾青云坚定地点点头,他知道一般的人刚升官肯定不会这么快就请假, 起码要留在官署熟悉情况再说, 只是他原先就是庶吉士,翰林院的情况都已经熟悉,尤其顶头上司还是没变, 所以他还是决定请假了。
至于领导对自己的印象不好影响升官?在他心目中,还是家人比仕途更重要。
“大人,下官家乡离京城有千里之远,祖父母和父母都在家,三年未见, 实在是不孝。”
“为何他们不上京?”吴学士好奇地问道,他知道顾青云在京城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和产业, 完全可以把老人接过来。
一听这个, 顾青云就不由得苦笑:“下官很希望他们来,只是祖父母已将近古稀,故土难离,他们不肯的。”
吴学士恍然大悟, 捻着胡子道:“的确如此,有些老人家确实不愿意离开家乡。”他看了一眼正在等待自己答案的顾青云, 想到皇帝对此子的看重。
陛下来过几次, 每次都会考校他学识,加上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说明此子在陛下的心目中还是有分量的。
对于官员来说, 能被陛下记住自己的名字就是一种胜利。毫无疑问,虽然不知道顾青云是如何引起陛下注意的,但顾青云以后的前程还是有的。
想想他平日里在翰林院也算是任劳任怨,做事踏实勤快,心里就同意了。
“行,本官答应你的请求,只这段时间正好是会试放榜,之后有殿试和朝考,我们翰林院要去帮忙,你是院里的年轻人,要多学习,届时会忙,所以请假的事就等到庶吉士的名单出来后。”吴学士想了想,终于做下决定。
他都这样说了,虽然顾青云很想马上就走,但还是只能同意:“谨遵大人吩咐。”他知道每次殿试传胪后,礼部都会把新进士的名册送到翰林院,再由掌院学士奏请皇帝,在保和殿组织新科进士考试,综合成绩好的人才能成为庶吉士。
三年前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虽说他不知道考题,也轮不到他出考题,可作为翰林院的一员,还是得去帮忙,起码和礼部、兵部沟通协同,布置会场之类的,很多琐事甚至是进士们中午吃什么,都是他们这些底下的官员操办。
到时的确会很忙,幸好三年只有一次。
从吴学士的办公室出来后,顾青云在回自己办公的路上遇到了苏秋意苏侍讲,这是自己刚进成为庶吉士时吴学士安排给自己的教习。
“大人。”顾青云上身鞠躬四十五度,一丝不苟地行揖手礼。
苏侍讲斜睨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了一声,微笑道:“刚从吴大人那里出来?”
“是的。”顾青云恭敬地回答,没有多说。
苏侍讲嘴角抽搐了下,随即笑道:“你现在成为编修了,好好干。”
“多谢大人教导。”顾青云感谢。
见顾青云还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苏秋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想再多说,很快就甩袖就走了。
他刚走,方子茗就从后面冒出来,在顾青云旁边低声问:“你还肯和他说话?”
顾青云一看到他就觉得耳朵好疼,这几天他可把自己骚扰坏了,幸好这是翰林院。
“他是上官,见到他我不和他说话,我想找死吗?”顾青云从齿缝中憋出这话,“万一对他不恭敬,他肯定会把我的行为传得整个翰林院都知道。郁闷,翰林院青年才俊这么多,他怎么就偏偏看我不顺眼?”
一说起这事他就百思不得其解,刚开始吴学士把自己分配到苏秋意手下时,自己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比起嘴巴毒、喜欢讽刺人的岑侍讲,苏秋意看起来和蔼可亲,对自己的问题也耐心解答。
没想到有一次端午节,其他人都放假了,正好轮到苏秋意值班,作为自己的直属上司,顾青云是要跟着的,因此也留在院里值守。
他忍不住想起去年端午节那一天的情形。
“慎之,你过来一下。”苏秋意从宫里回来后就把顾青云叫到自己的办公房。
“大人。”顾青云进门,询问,“是要做什么吗?”难道是让自己抄什么?
苏秋意微微一笑,道:“今天早晨本官看到你骑的马了,是匹好马,多少银子买的?”
顾青云很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毕竟他已经骑马上班很久了,又不是第一次看到。
“这匹马是军中退役的,价格学生也记不得了。”顾青云没说实话,他打探过苏秋意的情况,因为翰林院是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加上他是寒门出身,喜欢在青楼消磨时光,家里有三四个小妾,一家几十口人,孩子嫡庶都有上十个,家境不怎么样。
他的这匹马花了几十两银子,对于苏秋意来说,的确是一匹好马。
他见过苏秋意的马,是匹劣马,比他的价格低几倍。
这年代,马匹就好似现代的轿车,男人之间总会比较一下各自的座驾,遇到好马大家都会很羡慕。自己的这匹马只能说是中等水平,不显山漏水,就是不知道苏秋意现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秋意似乎只是随口问问,他笑道:“你的楷书最近有大长进了?本官听说修史馆的林大学士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呵呵,这是林大人对学生的抬爱,多亏有林大人和大人的指点,学生的字才稍有点进步。”顾青云摸摸前额,笑得很憨厚。
林大人是参加修史的大学士之一,书法的水平很高。顾青云在修史馆打杂时,经常帮他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擦桌子什么的,反正他放得下身段,最后终于让林大学士指点一下自己的书法,的确有所进益。
这让顾青云感叹,能够在某方面出名的人真是名不虚传啊。
自己的书法水平最多是在青年一代称雄,而且还是和别人并列,林大学士的水平才是在本朝独一无二呢。
“不用谦虚,来,刚刚陛下要本官起草密诏,你现在的楷书大有长进,这次你来写吧,本官在旁边看着。”苏秋意很是和蔼。
写诏书?说实在的,顾青云那一瞬间就心动了,毕竟自己的字能有机会在皇帝面前展示是一件好事。当时他进入翰林院已经有七八个月,皇帝来过几次这里,可自己一次都没和皇帝说过话,现在有机会……而且起诏书也是自己工作的一部分,按职责来说是可以的。之前和方子茗聊天时,知道岑侍读已经让方子茗写过一次诏书了。
总要练习才行。
想到这里,顾青云拿起毛笔,听完苏秋意的第一句话,刚准备落笔时,就是一惊。
“大人,这是密诏!”顾青云想起他说过的两个字,全身打了个冷颤,刚刚“密诏”那两个字他说得太含糊了,可这开头就有点不对劲……
要知道皇帝的密诏乃可是国家机密大事,必须要先经过皇帝的批准才能写,一般的人是不能知道的,即使是顾青云。
苏秋意面无表情,见顾青云连笔都放下了,只能笑道:“哎呀,你不说本官都忘记了,罢了,既是密诏你就先出去吧。”
“是,学生告退。”顾青云躬身退出,此时苏秋意的笑容在他心目中不再是和蔼,反而觉得瘆得慌。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笑里藏刀啊!要不是自己谨慎,今天自己写了密诏,那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只要自己的笔写下去,就落到实处,而未经皇帝批准擅自写诏,那就是密旨泄露。苏秋意有什么麻烦不知道,自己肯定是有罪。
熟读律法的他知道,泄露密旨罪将不赦。
一路上想着这件事,等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时,顾青云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双脚还有些虚软,这么小小一段路,自己竟然大汗淋漓!
真是可怕,苏秋意怎么突然给自己挖坑,朝自己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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