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能啊,我叫岳大刀,西北来的。”对方回答。
阿六闻言心中更疑,这名字倒是又不羁又潇洒,还是来寻斯文相公的,莫非是娘不成。
岳大刀道:“谢谢你救了我,我走了啊。”
“喂喂你先等等!”阿六拦住她,“你相公叫什么名字?”
岳大刀高兴道:“我相公叫羽流觞,弯弓饮羽,曲水流觞!”
……
阿六掏掏耳朵道:“你再说一遍。”
岳大刀又脆生生道:“羽流觞啊,你认得他吗?”
认得!
阿六整个人都陷入云雾中,双眼却灼灼闪着光。
走在路上掉媳妇这种事,可以有!
或许是因为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岳大刀小跑出了巷道,身姿轻灵又袅娜。
阿六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生疼!
不是梦!
于是转身一路狂奔回了杨柳胡同,打算先将此事告诉爹。
萧澜道:“事情就是这样。”
陆追觉得自己在听玄幻故事:“这姑娘连阿六是谁都不知道,就一门心思要嫁?”
“名字虽是阿六的,可听她那意中人的模样,却分明是你。”萧澜道,“当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陆追摇头:“我可从未去过西北雁门,也不认得那里姓岳的人。”
“这就奇怪了。”萧澜道,“阿六呢?”
“他出去买早——”陆追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人从墙头跳了下来,“咚”一声砸起灰。
阿六双颊红润,威风虎虎道:“爹!”
陆追心里叹气,看来早饭估摸是没得吃了。
“爹。”阿六拖着一把椅子哐啷啷坐到他身边,“我方才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姑娘。”
陆追与萧澜对视一眼,果然。
阿六继续道:“她说要嫁给我,不对,也不是要嫁我,是要嫁羽流觞,可羽流觞就是我啊!”
陆追撑着腮帮子道:“我已经知道了。”
阿六笃定道:“这一定是阴谋!”
“也说不定,万一真是好事呢。”陆追道,“大白天走在路上,银子金子名贵古画你都捡过,还捡到过汗血宝马与东海翡翠眼,这回捡个媳妇也不稀罕。”
萧澜在旁抽了抽嘴角,这是个什么运气啊。
阿六道:“可她刚开始的时候,又说要嫁个斯文儒雅的,我还以为是娘找来了。”
萧澜:“……”
陆追道:“你娘不长她那样。”
萧澜皱眉。
“那丫头只是名字狂放了些,长得还成。”阿六道,“挺好看。”
“那也不行。”陆追看了眼萧澜,“我不成亲。”
“为何不成?”萧澜给自己倒水,“不是经常在说,大楚想嫁你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陆追道:“你当真要我成亲?”
萧澜顿了片刻,继续道:“莫非我还能管你不成。”
阿六在旁接话:“那当然不能。”
萧澜道:“嗯。”
陆追在旁沉默不语,只觉这二人一个比一个傻,此生像是没什么指望。
萧澜与阿六还在看他。
陆追无奈挥手:“罢了,说正事。”
阿六问:“什么正事?”
“那岳大刀先不用管她,遇到了多加提防便是。”陆追道,“按照昨日鹰爪帮那两名弟子所言,裘鹏二十多年前派李银前往此地,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书信,告诉他萧家有红莲盏。”
萧澜点头。
“而此番江湖各门派齐聚洄霜城,也是因为收到书信,说红莲盏即将重现。”陆追又道,“不过我问过影追宫那三人,都说不知写信人是谁。”
这回虽说江湖门派来得多,却大多都是一问三不知,只一门心思认定红莲盏即将重现江湖,若抢不到就是吃亏,整日里除了在茶楼打探消息,就是回客栈睡大觉,并无其余事情可做。
而唯一例外的,便只有裘鹏——鹰爪帮在整桩事件中,可不像是单单为凑热闹,除开几十年前的萧家命案,这回还有李府那条为了取陆姓人性命的机关暗道,一步一步都是精心计划,步步为营。
陆追道:“所以你还得再回去。”
“你不说我也会回去。”萧澜道,“自己的下属在城里被人绑了,他面上再淡然,心里总归会慌乱,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时机。”
陆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澜道:“先将他哄开心了,再说别的。”
陆追皱了皱眉:“怎么哄开心?”
萧澜嘴角一弯:“你说呢?”
陆追:“……”
院中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阿六还在吃包子。
半晌过后,陆追起身回了卧房。
看着他的表情,萧澜眼底反而染上了笑。
天边白云一丝一丝散开,干净得像是融雪。
萧澜道:“喂。”
阿六道:“干嘛?”
萧澜一挑眉:“我不你爹成亲。”
阿六莫名其妙:“你这人管得还挺宽。”
萧澜随手丢了一个香囊给他:“拿着吧,我走了。”
“这是什么?”阿六不解。
“那姓岳的姑娘绣的,据说是牡丹。”萧澜道:“你若喜欢,就好生收起来。”
“你怎会认识她?”阿六意外。
萧澜却已经翻出了院墙。
阿六将香囊胡乱揣进怀里,上了台阶敲门:“爹,那姓萧的已经走了,你快出来接着吃饭。”
陆追“哗啦”拉开屋门:“走了?”
“是啊。”阿六道,“应当是回了那片枯树林。”
……
陆追深吸一口气,提着剑便追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 送还是不送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再要回来
外头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却四处都没有萧澜的身影。
见着一个好看的白衣公子提着剑出来,还气势汹汹的,街上百姓都有些好奇。这几月来洄霜城里江湖人士来得多,大家早已见惯了,因此虽说他看着挺凶,却也无人因为害怕而躲远,反而都在交头接耳,说武林中人就该生得这般俊雅翩翩,才有看头。只是不知这拿着兵器是要作甚,千万莫要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被丑恶贼子抢了心上人——棒打鸳鸯这种事,不能忍。
陆追径直一路向南。
沿途,他一直在想方才萧澜那句“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轻描淡写的,漫不经心的,随意到如同在说天气阴晴,一日三餐。
陆追难得有些茫然。
他可以接受冷漠与遗忘,却无法接受在被遗忘之后,两人那曾充满忐忑而又虔诚欢喜才越过的边界,竟会在他心里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但又怎么会无关紧要。
一直维持着的小心与谨慎被一剑刺穿,陆追暗自握紧右手,清风剑嗡嗡作响,像是感应到了他心间的烦闷一般。
拐进一条小巷道后,四周便安静了许多。而耳后传来的细微破风声,也就愈发清晰可辨起来。
陆追连头都未回,只扬手向后旋出三枚飞镖,却没有预料之中的铁器相撞声,倒像是打在了棉花堆里。
一片枯叶被斩成两截,飘飘忽忽,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
……
陆追停下脚步。
不远处,萧澜正靠在墙上,悠闲惬意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看着他。
在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陆追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落入了某个没怎么精心设计过的圈套中,而且还落得颇为狼狈。本想转身就走,脚下却又如同被胶黏住,动不了分毫。
萧澜站直身子晃到他面前,慢悠悠俯身:“这么急匆匆的,打算去哪?”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萧澜此时一低头凑近,鼻尖便几乎要贴在一起。
陆追本能向后退了两步。
萧澜笑:“问你件事?”
陆追道:“不准问。”
萧澜道:“嗯?”
陆追道:“没有。”
“知道我要问什么,就说没有。”萧澜难得见到如此面红耳赤的他,笑得狭促又恶劣。
陆追突然就很想将面前这人揍一顿。
萧澜却冷不丁伸手,从他的腰带上抽走一样东西。
陆追道:“那是我的。”
萧澜纠正:“我送你的。”
陆追道:“原本就是我的。”
萧澜将那小小的红花玉坠挂在乌金鞭梢,理所当然道:“现在归我了。”
……
陆追觉得自己还是要将他揍一顿。
“回去吧。”萧澜戳戳他的脑门,“我也该走了,否则让鹰爪帮的眼线看到,岂非功亏一篑。”
陆追果断转身就走。
萧澜在后头道:“喂,怎么也不告个别。”
陆追的身影几乎是转瞬就隐匿在了重重院墙后。
萧澜笑得有些痞,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温柔。
小院中,见到陆追回来,阿六总算是放了心:“爹你方才去哪了?”走路速度飞快,等自己追出去的时候,人影子都不见一个。
陆追“嗯”了一句敷衍,将剑随手放在桌上,想让自己看起来洒脱一些。
阿六笃定道:“我分析了一下,爹你八成是去追那姓萧的了,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陆追一拳擂在那结实的大胸口:“不准分析。”
阿六盯着他通红的脸看了一阵,举手道:“好好好,我不分析。”也不知是生病发热还是气急败坏,但不管是哪种,都是不能招惹的。
被这二人轮番气过一遭,陆追实在不想说话,于是郁闷回到屋中,扯过被子捂住头。
干甚正事,不干了。
睡觉。
另一处,林威正在与影追宫三人一道打呵欠。
说好让自己暂时易容来此处顶一阵子,却直到现在也不见人,也不知又出了什么乱子。
“诸葛军师啊。”那影追宫其中一人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林威道:“那李府可不好招惹,最好等到有别的门派杀上门时,我们再去渔翁得利。”
对方又问:“可我们一直待在这客栈里,即便是李府里头已经乱了,也不知道啊!岂非让旁人白白捡了便宜。”
林威正好接过话茬,站起来道:“那我出去看看外头局势如何,三位只管在这里等便是。”
三人连连点头,目送他出了小院后,便又继续做起春秋大梦,指着能借红莲盏家财万贯,一步登天。
林威自然不会去什么李府,那里有朝暮崖的人盯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来禀。他熟门熟路穿过几条背巷,最后拐进杨柳胡同。
阿六正在院中擦那宝贝大刀,疑道:“你怎么回来了?”
林威将手中□□丢在桌上,自己在倒了一盏茶喝:“二当家呢?”
“屋里呢,在睡觉。”阿六答。
林威自觉压低声音:“怎么现在睡了?”
“不知道啊,我猜一半是因为生病风寒,一半是因为姓萧的,午饭都没吃。”阿六很是严肃。
林威怒道:“为何又与那姓萧的有关?”
“是啊,简直就是咱爹的克星。”阿六搔搔头,附和。
林威道:“你爹。”
“是是是,我爹我爹。”阿六爽快,又道,“不然你想个办法,让姓萧的以后有事找你,别找我爹了。”不然回回都将人惹毛了就走,吃亏挨打的还是自己。
心里很苦。
陆追披着外袍推开卧房门,捂嘴打了个呵欠:“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林威道:“说天气。”
阿六用充满鄙视的眼光看他。
林威咬牙往外挤字:“那不然呢?”
阿六正色道:“简直风和日丽。”
“影追宫怎么样了?”陆追坐在桌边。
“满心只想着要去李府找红莲盏,生怕被别家抢了先。”林威道,“不单单是他们,估摸城中那七七八八的小教派,十个有九个都这么想。”
“李府那头呢?”陆追又问。
“自从鹰爪帮的两人消失,李银便更加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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