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追道。
“贺将军去找了你?”杨清风有些意外,“我只知他回了将军府,去善堂,是为了澜儿?”
陆追点头:“被我与那独臂婆婆一道糊弄了过去,不过将军也说了,顶多十日,萧澜若再不回来,就让我去亲自寻。”
“十日,差不多够了。”杨清风道,“这里毕竟是西北军的地盘,你想要彻底瞒住贺将军,其实并不现实。”
陆追皱眉:“那……”
“放心吧,师父既然答应让你去做,就有答应的底气。”杨清风道,“这其中的道理,我先不解释,你自己慢慢领悟,悟不通了,再与澜儿一道来找我。”
陆追想了想,点头:“好。”
“有件事你要弄清楚,那是将军,再谨慎再胆小,也是威风堂堂的西北统帅。”杨清风笑道,“可不能太小看他。”
陆追点头:“明白。”
而在大漠另一头,陆无名正道:“你要去敌营?”
萧澜道:“据说耶律星请了高人,我想去看看。”
“只凭红罗刹一句话?”陆无名将烤饼递给他。
“她是这大漠中消息最灵通的人。”萧澜道。
“那你可曾想过,万一她此番是与耶律星串通,故意引你上钩呢?”陆无名又问。
萧澜摇头:“这种可能性并不大,甚至微乎其微。”
“不大,却也有。”陆无名道,“不可掉以轻心。”
萧澜道:“那前辈的意思?”
“回去。”陆无名道,“明玉还在等你。”
只一句话,萧澜心里便被搅出圈圈波纹,他的小明玉在等,在玉门关里等,在洒满阳光的小院中等,白衣墨发飘逸俊雅,像高爽的风与清新的香。他拧开水囊,掩饰道:“嗯。”
陆无名:“……”
老子就随口一说,你傻笑个屁。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追:=3=!
第209章 变故
我闯祸了
“不去?”晚些时候, 红罗刹也听到了这件事,嗤笑一声道,“我原以为你是英雄, 却原来也这般多疑胆小,贪生怕死。--”
“我虽不是什么英雄,这却也不是贪生怕死。”萧澜坐在沙丘上, “而叫惜命。”
红罗刹看着远处, 长长的眼睫染上暮光, 反问:“命有何可惜?”
“身为杀手,命在姑娘手中或许没什么, 只是黄金和珍珠。”萧澜笑笑,“可我得好好保着这条命,给在家等我的人一个安心。”
红罗刹没再接话, 只是闭起眼睛, 沐浴着这大漠中的风与阳光。
萧澜道:“太阳快下山了,姑娘还是回帐篷里吧, 否则要着凉了。”
红罗刹漠然问:“你们男人, 都喜欢这般见一个撩一个?”
萧澜闻言失笑:“早些休息莫染风寒,这话我对陆前辈说过,对这支队伍里的许多人都说过,顶多算是一句友人关切, 为何听在姑娘耳中,却有了别的意思?”
红罗刹闭起的眼睛微微一颤,将睫毛上的光华悉数抖落, 红日终于隐入地平线,四周也变得风瑟哀凉起来。她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有些无措却又僵着未动,听出了别的意思,自然是因为自己心间本就有别的意思,虽不及爱慕,一颗心却也曾为深夜茶棚中的侠义肝胆暖过片刻——哪怕那只是短短一瞬,转眼就疏忽而散。
“齐家——”
“耶律星请到了墓园武士。”红罗刹打断他。
“什么?”萧澜皱眉。
“墓园武士,听过吗?”红罗刹扭头看着他,眼底又恢复了冷漠与冷静。
萧澜有些不可置信:“怪物?”
“残暴成性,所以才会被传成怪物。”红罗刹道,“与幽幽泉一样,他们只是大漠中的一支游牧部族,由于魁梧高大狰狞凶残,又嗜血成性,所以在数百年前,就被其余部族联合起来,先是绞杀大半,后又将剩下的都驱入大漠深处,从此音讯全无。”
萧澜问:“一共有多少人?”
红罗刹道:“三百,与其说是怪物,他们更像是野人。”
萧澜道:“三百?”
“别小看这三百人。”红罗刹道,“无论是你或者你的军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萧澜道:“所以耶律星是打算主动开战?”
红罗刹道:“他的野心,从来就不单单在这片大漠。”
萧澜点头:“多谢姑娘。”
“你方才要说什么,齐家?”红罗刹又问。
萧澜道:“前些日子机缘巧合,楚军捡到了一张前人留下来的残破羊皮卷,像是商队的账目,上头随手写了几句歌谣,就是齐岭唱的,桃花杏花,郎骑竹马。”
红罗刹没回答他。
萧澜道:“不如姑娘随我们一道回去吧?那位独臂的老婆婆还在城中善堂。”
红罗刹跳下沙丘,转身回了大帐,只留下一句话散在夜风中。
“在就在了,与我何干。”
“这与我何干。”玉门城,福寿堂,那独臂老妪也正在不屑。
“这善堂中还有其余婆婆,还是要顾着些其他人的。”陆追坐在桌边打呵欠,“否则我就只有重新找一座宅子,来安置前辈了。”
独臂老妪坐在床上哐哐砸,一脸不悦。
“不准再吵了啊,也不准再唱了。”陆追一头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实在不愿睁开,嘟囔着昏昏欲睡——这老太太也不知怎得,最近天天晚上又叫又唱,隔壁老李看起来已经快犯了心疾,于是陆公子只好亲自来守夜,被一连折磨三天,困得七荤八素。
独臂老妪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就嘿嘿笑出来,那饱经风霜的面容皱起来狞扭曲,在这凄风冷夜里像是要吃人的狼婆婆,可若仔细一看,那眼底的光却又像是看到小辈的寻常婶婶。她从旁边拿了一条棉被,抖开盖在陆追身上,又天还未亮,就揪着他的耳朵出了卧房,一路到了一处空地。
陆追冻得哆嗦,蹲在地上凄凄道:“干啥?”
老妪迎面一掌打来。
陆追向后一步滑开,稳稳落在枯树梢头。
“拔剑。”独臂老妪道,“让老婆子试试你的功夫。”
陆追衣袖扫断寒露,一柄清风长吟。
独臂老妪哈哈大笑,佝偻的身形却有着异常的灵巧,这是她头一回使出武器,竟是一张天蚕丝制成的网,处处都是毒针与刺,散开时铺天盖地,合起时又是一条毒鞭。陆追曾多次与萧澜过招,对这亦刚亦柔的武器多有心得,沉着应对,数百招还未分出胜负。
独臂老妪收招落地:“不错,你的功夫不比我那小心肝差。”
陆追亦合剑回鞘:“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独臂老妪丢过来一本书:“这便是我方才使的功夫,名叫气死和尚,你拿去自己学,五天之内学不会,便来我这里领打。”
陆追笑道:“这名字?”
“这名字怎么了?”独臂老妪反问。
陆追点头:“贴切。”打斗之时只顾着往对方身上贴,又摸又掐纠缠不清暧昧不明,的确能气死清心寡欲的对手。
他从未想过,这独臂老人竟会当真教自己功夫,待她回房后,陆追索性席地而坐,借着黯淡晨光一页一页将那秘籍看下来,是一套极简单的功夫,却也是一套极诡异的功夫,招式变化出人意料,若是练好了,论威力并不会比磅礴的陆家剑法差——两人方才的对战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平白得了一本秘籍,不练白不练。陆追天资聪颖,三天就已将招式套路记了个全,独臂老妪看他打过一遍,嗑着瓜子摇头道:“不够下流,和尚气不死。”
陆追谦虚道:“我继续努力。”
独臂老妪一边往回走,一边埋怨道:“我来这玉门关都多少天了,还未出去好好逛过。”
陆追在她身后大声道:“我这阵回将军府还有些事,下午的时候,再来接前辈出去逛。”
若论起年岁,这独臂老婆婆的年纪应当也不算太大,顶多五十出头。陆追在忙完手里的事情后,一边往善堂走,一边盘算要不要带她买些新衣新首饰,将来再养胖些,说不定也是个富贵的婆婆。路过一家裁缝铺子,还特意叮嘱让老板晚些关门,又驻足看了看玉器行,方才策马去了福寿堂,可人还没进门,就见小厮惶急狂奔出来,看着他后像是看着救星,大哭道:“公子,快,快,出事了啊!”
“出什么事了?”陆追赶忙翻身下马,“别急。”
“就是那独臂老婆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疯了一样要杀齐大善人啊!”小厮脸色惨白。
“齐大善人是谁?”陆追一边匆匆往里跑,一边问。
“是晋地大商户,来西北军营里看儿子的,原还想着要捐资给福寿堂,可……”小厮紧跟着他,“公子可千万要将那疯婆劝住啊!”
晋地商户,姓齐?陆追跑进小院,就见里头满满当当站了十几人,管事看起来已经快要昏过去,其余人都在劝,屋顶上的独臂老妪却听若无闻,而在她身边被挟持的中年男子,正抖若筛糠语不成句。
“陆公子——”管事一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陆追制止,道:“交给我吧。”
此时此境,这话听起来简直犹如天籁。管事赶忙答应,又叮嘱两句,方才一步三回头的带人出了小院。陆追跃上房顶,小心赔笑道:“这又是在做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啊。”齐老爷哆哆嗦嗦,吃着早饭就被抓上屋顶,一句话都没说上。
“老前辈。”陆追上前,蹲下搀住她的手臂,轻缓道,“我们下去再说,成不成?嗯?”
“他们说你是晋地来的,齐家人,经商。”独臂老妪却未理他,只是定定盯着面前的男子。
“……是,是啊。”齐老爷道,“我没得罪过你吧?”
“你不是他。”独臂老妪喃喃道。
“我不是谁?”齐老爷一边说,一边向陆追投去求救的目光。
“齐风止,你不是他。”独臂老妪道。
这回却是换做齐老爷吃惊:“你认识舍弟?”
陆追心下一喜,扭头看向那独臂老妪,然而这欣喜还未维持片刻,便又听齐老爷犹豫道:“莫非你、你……你就是阿风生前要找的那人?”
即便是早已猜到的结果,听到“生前”二字,也依旧是九天玄雷当头起,独臂老妪干涸的眼球颤动两下,整个人险些滚下房顶。
陆追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抓过齐老爷,带着一道落在院中。
齐老爷看着面前枯瘦而又饱经风霜的老妪,讪讪不知该如何言语,他觉得自己应当是认错了人,可还未等他想明白,独臂老妪却已经问道:“他死了吗?真的死了?”
齐老爷点点头。
独臂老妪坐在石凳上,嘶哑地笑起来,眼底浑浊,声音干如渡鸦。
“你当真就是那,大漠中神仙一样的姐姐?”齐老爷又试探。
“神仙一样的姐姐,他是这么说我的?”独臂老妪低低问。
“是啊,”齐老爷道,“又漂亮又热情,心肠也好,在大漠里救了他,给他食物,给他跳舞,是这世间最美的女人,阿风在家时天天说,恨不得……恨不得回来的第二天,就去大漠中接她回家。”
两行眼泪滑下布满沟壑的脸,老妪定定坐着:“你将所有事情都说一遍,他回家之后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一遍。”
齐老爷叹了口气,道:“他已经走了许多年。”
那回兄弟二人西行前往大漠,不仅仅是要去行商,更是要去下聘,可在经历了漫天风沙与夺命胡匪后,所有货物与马匹都被掠夺一空,只剩下两条命,两个人。
“也是我的错,竟在那种时候和他起了争执。”齐老爷懊恼不已。
独臂老妪怔道:“胡匪?”她嘴里重复的,又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该去接他,我就该去接他的。”那年月,大漠中有多少夺命鬼,自己不怕,商队如何能不怕,怎么就忘了呢。
陆追心里叹一口气,去屋里泡了热茶出来。
“阿风一怒之下自己跑了,我猜是要去找你。”齐老爷道,“在我初被救回家时,还一直心存侥幸,觉得他或许也被人救了,或许跟着别的商队去了西域,或许过阵子就会回来,可谁知这一盼就是三年,一直就杳无音讯。”
在这三年里,齐家派出了多少人,几乎掏空了半个家底去大漠里头找,却一直也找不到。直到后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12页 当前第
195页
目录 上一页 ← 195/21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