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一副洞穿天机的模样
白家人不讲理是出了名的。』 道统三大姓虽然没有姓白的,但在天念门里白家当真是只手遮天,气势一时无两。
白宋更是得理不饶人,她一声娇喝,吓得三个巡查使全都跪倒在了云端,余下的陈道士昂着脖子,兀自不服气。他没反应过来,却被后来的何道士一扯,最终也噗通跪倒了。
“何道友,咱们是堂堂巡查使,怎么能跪?”
何道士是唯一一位从四教八个道门出身的道士,懂得进退,慌忙给几个同伴打眼色。要知道,云端几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尤其是万里烟波宋岚桔,性子暴躁,极爱护短,当着她的面跟她女儿争辩无疑是自寻死路。
何道士只恨自己大意了,出来得太晚,否则事情不至于展到这个态势。也怪三个新晋的巡查使眼高于顶,不服何道士节制,竟然想在四季岛上为所欲为,结果碰了壁。
何道士本人也是初来乍到,不晓得这些云楼的底细,被三个同伴一闹,分了件漂亮至极、宽大至极的云楼,脑子一热也就住了进去。
天念门的金丹道士都是人精,稍微分辨了两句,便不再据理力争,晓得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巡查使必遭白家人的刁难,于是坐等好戏上场。结果白宋果然不负众望。
陈道士还不服气,做梦也没想到在道门内,自己作为巡查使竟然还会遭受如此折辱,气血上涌,双目通红,心里将这些道门世家给痛恨上了。却全然没想到自己也有不妥之处。
白宋傲然地扫视了一眼,那气势震慑得青叶舟上一众对她不服气的小道士各个目光湿润,不敢与她对看。
宇文梨咬着嘴唇,脸色微微白,白宋看向她的眼神中明显有一丝挑衅。
高歌轻咳一声,提醒白宋见好就收。对方几个巡查使确实耀武扬威,不遵礼数在先,但白宋也的确过于咄咄逼人了。
白宋听见咳嗽,却偏不理高歌,有些使气地说道:“八宗了不起吗?你们刚刚的气势都去哪儿了?”
陈道士在八宗已经受了百年多的闲气,以为晋升巡查使就可以吐气扬眉,忍受不住,不肯吞下眼前的闷气,一跃而起,往云端去了。
可在金丹九重天大道士的环伺之下,他又何处可逃?片刻后被白金安一巴掌扇从空中下来,又被宋岚桔一把接住,拧了起来。“怎么这么没规矩,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你这是要去哪里?”
何道士一吐舌头,心说糟糕。这些八宗从凡间招来的弟子没在各个门宗混迹过,不晓得深浅。对于一般道士,巡查使当然是有威慑的,但对白家这家的大家族,他们可是敢随便找个借口,就将金丹六重天以下的道士就地正法。云海中恶浪滚滚,显然有数头凶兽隐身其间,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即可冲出来,取了几个巡查使的一身修为。
何道士想求情,却不敢。还是高歌说道:“白大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都是同教道友,也没有做大恶,不必如此。”
白宋不服气,心说:我可是为了你住得痛快这才大雷霆的,你倒不领情。要是你的宇文姑娘怒了,你也会如此当众呵斥她吗?
白宋越想越不越不痛快,板着脸不理。
宋岚桔笑嘻嘻地走到近前,将陈道士往青叶舟上一扔:“好个无礼的小道士,胆敢得罪我女儿!照我往日的脾气,我非得取了你的金丹,把你打入下界去不可!”说完望向高歌,颇有深意地说道:“交给你们自己处理吧,你们这些年轻道士的心思,我这老人家也是猜不透的。”
白宋冷哼一声,还是没理。宋岚桔却笑道:“你呀,连这么个金丹三重天的小道士都抓不住,还非得娘亲来帮你吗?”
这母女俩之间的关系微妙至极,白宋一直在跟宋岚桔较劲,闻言大怒,转身一抓,将陈道士抛起老高。“你跑,看贫道擒你!”
陈道士今日受够了委屈,被白金安和宋岚桔一掌一抓,已经弄得浑身软绵无力,头晕脑胀。此刻被白宋一扔,更是道袍歪斜,狼狈已极,更兼白宋有侮辱之意,心中大怒。
他反应过来,想逃,却被金光火云麒麟兽一嘴叼住,又擒了回来。一船的小道士原本都是支持白宋的,如今都开始同情陈道士了。宇文梨更觉得这是白宋故意给自己下马威,闭着嘴,脸色更加难看。
褚南朝暗中庆幸,一来庆幸自己是世家出身,等修入金丹期,得到重视,时时处处会有人维护;二来则是自己跟白宋没有生过任何过节,不必受辱。但转念想到宇文梨的处境,又不由得担心起来,顿时幻想到万一是宇文梨遭受这般折磨,自己敢不敢挺身而出。
高歌看不过意,一纵身,摁住麒麟兽的脑袋,有些愠怒地喝道:“吐出来,放开这位道友!”
麒麟兽早就跟高歌熟稔,将他看成半个主人,闻言毫不迟疑,真地将陈道士放了。
白宋忍不住喝道:“畜生,你听他的话,反不听我的话了?”言辞虽然生硬,但语气中却是佯怒外加娇嗔,因为麒麟听高歌的话,这就暗示了高歌跟白宋的关系非同寻常,白宋一想起此节,心里甜蜜,顺带着对自己母亲的恼意也淡了几分,更不要说其实无关紧要的陈道士了。
“放就放了吧,便宜他了!一个寻常道士,真以为入了八宗就平步青云了?”简单一句话,其中的含义却复杂至极。前面半句是顺了高歌的心,后面半句却是裸的居高临下。
宇文梨正是敏感之时,立刻明白了这当中的意涵,觉得白宋每个字都在针对自己,登时怒气上涌,平素的大气荡然无存,觉得自己受到挑衅,委屈无比,随即拉起褚香楠就往青叶舟外跳去。“师姐,我们去地上住,不住什么云楼!”
宇文梨一跳,数个小道士也跟着跳了。
白宋冷笑一声,不屑于说话与挽留。
高歌叹口气,来不及跟几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寒暄,只微微抱拳,转身也追去了!留下白宋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竟然闹了个不欢而散。
白宋气不过,拿陈道士撒气,又辱骂了他几句。陈道士被高歌所救本就不服气,觉得一个练气期的道士简直是在狐假虎威,认为自己是被他侮辱,此刻再度被白宋呵斥,心里的怨气更重,默默地恨上了眼前所有的道士。
空中,数个白家的大道士脸色也不大自然,觉得高歌不懂礼数。唯有宋岚桔依旧笑意盎然,一副洞穿了天机的模样。
第三百零九章 若有一天白宋欺凌的人是我呢?
宇文梨转身跃下青叶舟的瞬间,就有点后悔了。 她一直是个懂事的道士,从不希望给高歌惹来麻烦,但是这一刻,她的委屈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白宋毫无疑问正在利用自己背后的势力挤压宇文梨的尊严,两个女道士之间的微妙对抗正在陷入白热化,而宇文梨显然处在了下风。
但是高歌随即追来,安定了宇文梨的心。
数次大战,宇文梨自己无法给予高歌强有力的帮助,这让她时常内疚,虽然高歌从来不觉得宇文梨应该肩负这样的责任。
“让我来保护你!”
“你一直都在保护我,可我也想像她一样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这是曾经生过无数次的对话,无关其他,只是因为骄傲。
高歌追上宇文梨,伸手挽住她的手。“地上的小筑也很美,只要咱们在一起,住哪里都是一样的。更何况,咱们最多三天就要离开了……”
宇文梨扭头一笑,淡淡的哀愁平添了几分姿色,让她的俊美更为深沉。
岛中的小筑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一行人转而往西,之后在秋之境地选中了一片湖边的小竹楼,竹楼的北面赫然是一片桃林。
只要是在四季岛四片岛叶上无人的居所,前来参加盛会的道士都可随意选取。高歌往那片小筑门口的一颗明灯塔里投入十二块上等的灵石,那灯塔立刻点亮,以此提醒其他道士这片居所已经有人占据,勿要打扰。
高歌跟宇文梨都很喜欢这片桃树林,虽然跟五门乱斗中的桃林不尽相同,但却能引起两人共同的回忆。不过才三年多以前的事,两人回味起来却觉得好像经过了许久似的,所有的细节都特别值得取出来,然后小心地审视。
到了傍晚,朱腾踅摸进来,看见高歌,憨憨地傻笑了一阵,这才开口说话。
“我的高道兄,你怎么就不辞而别了?白前辈可是一阵好找呢。”
朱腾拉着陶术,两人当时并没有跟上宇文梨,而是留在了白宋身边。
白宋对陈道士了雷霆之怒,时间不长便觉得无趣。后来冷静下来,更觉得后悔。她知道高歌的脾气,晓得他不喜欢无故欺侮旁人,为人做事也习惯留下一线后路。一番反思,觉得自己稍微过分了一点。
“这个混蛋,我就稍微过分了一点,你就跟那个宇文梨跑了?气死我也!”
走来走去,夜晚五彩缤纷的多彩霞光也显得黯然失色起来。白宋回忆起自己儿时刚刚开始修道时,第一次飞入高空的兴奋,以及第一次前来五彩云楼小住时的喜悦,那时候觉得云楼上的一切都那么新奇,那么美好。永远不会停歇的云彩绕着云楼流淌,里面还会经常飘来美味的仙果,随手一捡就能捞到。但是现在没有高歌在身边,白宋觉得意兴阑珊,根本提不起精神,对于从眼前飘过的七味果几乎无动于衷。
她驻足了一阵,也不去与跟家里的长辈碰面,而是寻到了朱腾,要他去当说客,把高歌一行人寻回来。
“她要找我还不容易吗?这里可是天念门的地方。”高歌的语气平淡,朱腾听不出这是一句陈述句,还是讥讽的话。他可没有高歌那样能够嗅出别人情绪的异能。
“是挺容易的……不……不,可不容易!”朱腾讪笑一声,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这四季岛可大了,寻个人还真不容易!”
朱腾叹口气,先是把五彩云楼怎么好怎么好详细地描绘了一遍,他的口齿本就有些不清楚,如今因为紧张,所以高歌根本没有听出来那云楼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朱腾说了一阵,感觉气氛比较融洽了,于是话锋一转。
“白前辈那么高的身份,那么深的修为,更是为了你才收拾那姓陈的道士,结果你倒好,一言不就走了,这个对白前辈真是不够尊重!”
高歌没有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朱腾。
朱腾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道门子弟是什么做派,你比我清楚,白前辈是不是过分你也比我清楚。要知道,白前辈为了你那可真是收敛了不少!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实在是陈道士无礼在先,仗着自己是八宗的巡查使就目中无人,若不是白前辈实力够硬,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负咱们呢……”
朱腾话没说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褚香楠一下子跳进来,指着朱腾的鼻子一顿臭骂:“你个不要脸的小道士,为了一点灵石法器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吧?白宋收敛?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收敛了?今日那陈道士的确是有些无礼,但白宋呢?更是不遑多让啊,言语无忌,行事咄咄逼人,而且借着自家长辈的威势对道友予取予求,那行径简直令人指……而且,她指桑骂槐谁人看不出?她不就是想跟我宇文师妹炫耀自家的势力吗?”
小道士毕竟跟凡人相去不远,思维与情感与凡人更是一脉相承。朱腾不得不承认褚香楠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白家的道士确实太霸道了,而白宋的醉翁之意也不在酒,若说她没有针对宇文梨,朱腾也是不信的。
褚南朝骂了一阵,童胜杰也冲进来骂了一阵。
朱腾可以看见不远处褚南朝、李侧铭以及肖剑容几个小道士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等对方骂得差不多了,朱腾这才长出一口气,分辨道:“就算白前辈今日行事过分了一些,但这毕竟是天念门的地方,作为地主气焰盛大一些情有可原。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座的各位行事也难免有不周的时候。道士是万千界域之主,行事自然无所顾忌,在进入金丹九重天之前,骄纵的情绪或多或少都会影响自己,谁也不例外……”
“胡言乱语!休要替她遮掩!咱们道门可是最讲规矩的地方,体面的道士哪个不是对道友彬彬有礼?你以为道教是外门修真吗?动不动就讲打讲杀?简直成何体统!像他们白家可真是道门的败类!”褚香楠越说越激动。
朱腾脸色转阴,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褚家就没做过仗势凌人的事?你没做过?外面那鬼头鬼脑的小道士没做过?”
一句话堵住了褚香楠的嘴。
褚家在天数门和神器门的行事跟白家相比就算好些,恐怕也有限得很。道士不断地维护自己的心境,想让自己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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