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五千战兵的大军,你发动叛乱,手中只有罗城岩的那些人,三四百兵而已,进攻台州无非是寄希望于我留在各县的驻军。可是北线不可撤防,剩下的即便全部归顺于你也不过只有千余人,就算我被鞑子缠在了衢州,你能够得到时间练兵,能有多少兵员?”
“更愚蠢的是你还把大军的粮草供给给断了,军无粮则散,身在衢州的大军崩溃,你以为陈锦会坐视你攻略台州?到时浙江鞑子各路精锐聚合,即便是你顺利的拿下了台州,并且与定西侯大军汇合,一共有多少战兵,只怕连鞑子一半都不够吧。届时,你这一番筹谋,不过是把监国殿下送到了鞑子的嘴边罢了,简直愚蠢至极。”
“你!”
“我什么我,曹抚军,你苦苦谋划,难道就没想过我在衢州与鞑子交锋,将陈锦围在了府城之中,就连只剩下了一个营的处州绿营唯恐被鞑子朝廷迁怒,派兵进驻了被你弃守的缙云县城,台州鞑子却为何一直没有动静?”
同样没有动静的还有严州绿营,但是严州若是被明军攻陷,杭州就会受到威胁,再加上严州本身已经没剩下多少兵员,没有动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可是台州则完全不同,如此兵力却至今未动,即便地形不利于大军挺近,但是连即便骚扰都没有,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台州与金华之间,地形不利于大军挺近,反倒是我部的鸳鸯阵更具威力。我在东阳县留有驻军六百余人,永康县自身有驻军两百,又有武义县作为后盾,再加上永康溪与东阳江相连,台州总兵马信一点儿也不傻,这个人可以说是现在浙江鞑子武将中最应该得到重视的,他知道来了也讨不到好,所以干脆坐观成败。”
“可是想要坐观成败,在不利于王师时痛打落水狗,首先情报就要跟上,眼下整个金华府,尤其是府城和东阳、永康这两县,来自于台州的探子数量绝不在少数,你将自玉山镇进攻台州的计划都写到了檄文上,难道马信派来的探子不会都瞎了吗?”
“根据被俘的台州绿营兵所言,马信此前早已将一个营的兵力集中于天台县,确定了你发动叛乱,玉山镇囤积仓储的消息后便快马加鞭赶到,随后更是急行军杀入玉山镇焚毁仓储。就算是我被鞑子缠在了衢州,等你练完了兵,玉山镇的仓储都没了几百遍了,没了粮草、军器,到时你是去还是不去台州?”
“我此前说过,想要进军台州,首先就得接触后方的威胁。杭州方向我有棱堡,只要消灭了衢州的鞑子,整个浙江战场上的战略主动权就重新掌握在王师的手中。届时,收取浙南各府,从台州或是温州迎监国殿下回銮,就是轻而易举之事,而如今却前功尽弃。”
“所以,从一开始,你发起的这场叛乱,进而出兵台州就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不过是把王师苦战而得的些许战略优势全部送还给鞑子罢了!”
“如此纸上谈兵,说你与杨镐无异已经是客气的了。至少杨镐还知道在给老奴的信中虚张声势,还将出兵的准确时间推后半个月,以争取时间。而你则把至关重要的仓储重地都公之于众,难道你长那么大就没看过,不知道官渡之战中袁绍是怎么输的吗?!”
陈文一语道尽,曹从龙并非傻子,论用兵,陈文连战连捷,就连定西侯张名振也盛赞不已,这些言语更是有理有据,原本还怒不可遏的他竟如抽光了身体中气力一般,神情呆滞的坐倒在了椅子上。直到良久之后,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的曹从龙才重新缓过劲来。
“那你告诉我,就算我兵力不足,定西侯麾下尚有万余大军,金华与台州之间既然不利于大军挺近,那么凭什么王师就不能利用地形的优势击败鞑子?”
见曹从龙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他,陈文却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将空杯斟满,随后一口饮尽,继而苦笑道:
“因为我知道,公元1651年,舟山之战后,清军彻底消灭了内陆的浙江明军。无论是定西侯张名振,还是后来的兵部尚书张煌言,依附于郑成功的浙江明军残部再没有攻入内陆府县。”
“因为我知道,公元1652年,李定国先杀孔有德,后诛尼堪,两蹶名王之后,南明各势力便再次在内讧和不信任中重新跌入谷底。”
“因为我知道,公元1662年,随着此前的磨盘山之战和南京之战的失败,永历天子朱由榔、晋王李定国、延平郡王郑成功会在这一年先后辞世。而两年后,随着临国公李来亨和兵部尚书张煌言殉国,以中兴大明为口号的抗清运动在中国大陆上彻底终结,而中国人也将在未来的两百余年中沦为蛮夷的奴隶。”
“这些,便是三百五十四年后,我在史书中看到的。而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将历史推回原点!”
第八十八章 诛心
第八十九章 落幕
第一章 整饬
陈文返回衢州前线时已是六月下旬了,从月初时设局自衢州府城潜归回师平叛,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半个月的时间平定了后方的叛乱,陈文并没有丝毫的喜悦。不仅仅是因为他竭尽全力改变了浙江的抗清形势,结果却因为连锁反应导致了叛乱的爆发,而且战机转瞬即逝,现在想要再次收复衢州,早已不似半月前那般轻易了。
衢州府城和驻扎在江山县的两支清军完成了合流,只是战兵就已经破万,陈国宝现在还带着镇直属营坐镇后方,衢州前线的兵员不过五千余。奈何他现在家底太薄,输一次就前功尽弃了。这等以一敌二的事情,若非迫不得已,最好还是别去冒这等险。
可是谁知道,陈文的将旗重新树立于龙游县城的城头没过数日,清军便撤军了,确切的说是清军主力自龙游与定阳溪之间的桃园山以西撤回到了定阳溪以东,其中大部人马更是撤回了衢州府城一带,只留下了数量和比例都很可怜的军队作为前哨,以及定阳溪上的数座浮桥以确保两地清军的交通,战事更是只剩下了双方的探马在中间地带的试探和搏杀了。
陈锦的后撤让陈文感到了很大的意外,他离开的这半个月,清军从刚刚越过定阳溪时谨慎的以探马向东试探,再到陈文赶回来的数日前,突然大力驱逐明军哨探,并且很快就将龙游县城围困了起来,到最后却由于始终游离在外的南塘营突然出现在后方而不得不暂时后撤了一段距离。
这段时间,清军分明是始终掌握着主动权,明军只能被动的进行应对。可是陈文一回到了龙游,如此规模的清军就这么轻易的撤退了,陈文可没有自大到认为是他把陈锦给吓跑了那么无稽。
好在,这个疑问没过数日就随着一个来自后方的信使的抵达迎刃而解,因为那个信使带来的消息便是围攻安华镇的那一路清军也撤退了,撤退到了诸暨县城一带待命。
围城日久,几次大规模的进攻不仅无功而返,反倒是损伤颇大。此刻已近七月,浙江的气温实在不益于大规模交战,尤其是在这样的气温下,由尸体滋生的疫病随时都可能把整支军队变成与传染源一般无二的存在,再加上侧翼始终有明军的威胁存在,弄不好就是一场大败。到时那样的损失实在是金砺所无法承受的,眼下也只得暂时撤退一段距离以便于另寻对策。
北线的清军后撤了,南线的清军大抵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才会如此。
当然,或许这里面应该还有曹从龙之乱被陈文迅速平定下来的原因,以及一些他还没有发觉的其他原因也说不定。
但是不管怎样,休战只是暂时的,无论是杭州、衢州两地聚集的这近两万清军,还是随着更多的士卒被编练出来的金华明军,双方都不可能就这么一直耗下去。最多两个月,绝对不可能拖到九月中旬,战端必然会重新开启,到了那时便是为今年的东南战场分出一个胜负的关键时刻了,因为浙西的胜负已经必然会影响到福建和江西两地明军的命运。
时间所剩无几,陈文决定趁着这段时间的空档尽可能的强化自身的军事实力。
陈文离开大军的这半个月,吴登科率领义乌营和半个东阳营守卫龙游县城,李瑞鑫带着南塘营屯集于南部的山区以为奇兵,而楼继业则带着参谋人员和水营以及部分随军而来的后备兵员扼守灵溪防线,同时协调吴、李两个总兵进行防御作战。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看起来似乎这三个武将彼此之间协调的还算不错,但是随着军法官们的报告送到陈文的案头,陈文却发现事实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乐观。
陈文留下楼继业进行协调,用意在于强化参谋长制度的权威,以便于将这项近代军事制度在营一级进行普及。但是陈文离开口,吴登科和李瑞鑫为了更方便两支重兵集团间的联络,干脆直接以探马互通有无,只是将彼此获取到的情报和对于战局的分析送一份给楼继业了事,似乎是把总参谋长当成了负责备份文件的吏员。
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造成什么明面的损失,那是因为吴登科和李瑞鑫二人都是最早那批追随陈文的武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而楼继业只能却算是后进,又领了这么一个职务,权威性在他们看来自然要低上一些了。
军中的关系最重要的应该是阶级、差遣,而非派系和交情,这是陈文始终坚信的真理。在他的记忆中,共和国成立前的最后一个对手便是倒在了自身的内耗之中,而且还是在原本拥有极大优势的情况下短短几年时间就被彻底推翻。而共和国最初的那支钢铁雄狮,虽然内部也并非没有派系,但是在同一面旗帜下却能够彼此无间的协同作战。
陈文这支军队成立的时间日短,部将之中虽然也并非没有拉帮结派的现象,例如一些曾经的上司和部下之间的关系显然要更好一些,但还远远没有发展到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派系的程度。
这个潜在的问题想要彻底根除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减少因为派系造成的内耗而导致过大的损失发生,这还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间,所以陈文决定暂且不动声色。
除了这个问题,在南塘营强渡灵溪直到现在,陈文重新审视了他设计的那个锯齿阵,发现了其中存在着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一旦士卒损失过大,阵型根本没有自我恢复的能力。而阵型遭到了破坏,就意味着军队即将崩溃。
这个问题在强渡灵溪时表现得并不是很明显,主要是因为明军身处死地,一旦战败士卒们几乎很难活着逃离战场,还有就是地形的口子被明军扼守,督标营无法发挥兵力优势。这些对于清军来说并非没有办法解决,因为双方的兵力差距实在不小,车轮战完全可以把得不到替换的明军步兵拖垮。
若非李瑞鑫灵机一动的抽调了两门佛郎机炮加速了清军的崩溃,使其没有机会进行轮换的话,最终取得胜利的很可能是清军的督标营而非明军的南塘营。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问题主要还是因为他太过于迷信灵活的鸳鸯阵,却忽视了清军的应对。当下面对浙江清军,他的军阵缺乏的是厚重和密集,鸳鸯阵在局部密集方面很好,但是由于强调灵活的关系,厚重就显得不足了。
戚继光的办法是用车炮营来构建起临时的“城墙”,依仗火器来打散对手的军阵,再以骑兵和步兵突击,但是陈文面对的清军拥有大量的火炮,在坦克出现前,最好的办法还是依仗工事和士兵坚定的意志来进行防御、进攻,所以军阵就必须厚重起来,尤其是阵型的中部。而他则是在组建长枪阵杀手队的同时并没有发挥出其厚重的特长,还是过分依靠灵活的鸳鸯阵杀手队和火器队发起进攻,所以才会导致了现在两边都无法达成效果的尴尬处境。
既然如此,陈文打算将战兵营进行重新整编,所有长枪阵杀手队统一编入各营的第一局和第二局,鸳鸯阵杀手队则统一编入第三局和第四局。列阵时以厚重的长枪阵杀手队坐镇中军,灵活的鸳鸯阵杀手队扼守侧后,同时作为预备队存在,交战时按照情况通过变阵来进行调动,想来应该比现在有些不伦不类的锯齿阵要强。
阵法的修改,需要时间和训练进行磨合、适应,必须立刻开始改编。既然清军暂时避战,原本只对义乌营进行改编的陈文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来分批次进行改编,其中各站兵营还要轮换回返金华府。除了补充外,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战兵营的军官士卒们参与其间。
巡视了数日,陈文便回到了金华府城,而第一批轮换的部队则按照负责参谋们设计的时间表的安排进行。
没过数日,陈文便再度回到了府城,很是出乎金华府官吏士绅们的意料,不过听闻了清军暂时撤军的消息,一个个在稍微震惊了片刻后就连忙前来恭维陈文“虎威”震慑敌胆,陈锦摄于陈文之威连对战的勇气都没有。更有甚者还一口咬定别说是陈锦了,就算是金砺来了也是一样,不过却还是没人敢说满八旗军会害怕陈文,毕竟大伙都是文化人,拍马屁也要懂得分寸的说。
只不过,陈文对于这些恭维连给个耳朵的兴趣也没有。回到了府城,陈文便急匆匆的赶去军工司的作坊。
所谓军工司,就是原来的军器司,更遥远的大兰山营造司。陈文在平定叛乱后,军器司的文官小吏被清洗一空,工匠们迎来了新一批的领导,在得到陈文的许可后也把牌子换成了军工司,为的是和那些叛逆划清界限。
现在的军工司和曾经的军器司有着很大的区别,军器司改编自营造司,只是加入了一些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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