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赤红赤红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一瞧得平大老爷与平二老爷进来,她便撑着离开邓嬷嬷,坐直了身子,嘶哑着声音怒声道:“你们还进来做什么,是不是非要将我气死了才甘心?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答应让那贱人和她腹中的贱种进顾家的门,让婷娘死不瞑目!”
平大老爷与平二老爷听得这话不像,忙双双跪下了,平大老爷因急声说道:“娘您别生气,我们都听您的便是,您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只求您别气坏了身子。”
平老太太就冷笑道:“都听我的便是?就跟刚才一样,当面答应我答应得好好儿的,说什么‘以后蕴姐儿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只要有我们一口饭吃,便绝不会让她挨饿’,一转头便又来跟我说,让那贱人进彭家的门?我告诉你们,你们做得到这般冷酷无情,只当自己是旁观者,只想着如何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我却做不到!”
说着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婷娘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当初怀她时,我已年过三十,早过了生育的年纪了,连大夫都劝我,要不还是别要她了,省得将来母子俱损?是我舍不得,咬紧牙关拼命将她生了下来,又辛辛苦苦养大的,如今她年轻轻就被人害死了,我心里到底有多痛你们知道吗?我只恨不能代她去了啊……老天爷,你为什么不索了我的命去,偏要索了我婷娘的命去啊,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没开始活人呢……老天爷,你怎么这么不公啊……”
其时平二太太也已闻讯赶来了,见婆婆哭得实在可怜,向平大太太使了个眼色,便要跪行上前劝平老太太去。
平大太太也怕婆婆哭出个什么好歹来,跟着跪行了上前去。
只是妯娌二人还未及开口呢,平老太太已怒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听,你们还是趁早给我闭嘴的好,省得待会儿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平大太太与平二太太便不敢再开口了。
屋里的气氛也渐渐越来越压抑,只听得见平老太太沉痛的呜咽声。
顾蕴被平老太太所感染,眼泪也流了满脸,心更是缩成了一团,这样毫无保留的爱,也就只有做母亲的,才会给予做子女的了!
可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她只得忍痛起身上前,轻轻握住了平老太太的手,低低的说道:“外祖母心里有多伤心,我最能感同身受了,可外祖母不仅有我娘亲一个孩子,还有三位舅舅,还有那么多哥哥姐姐,外祖母就算不为三位舅舅考虑,难道也不为哥哥姐姐们考虑吗?伤敌一千却要自损八百甚至更多才得来的结果,又有什么意义?您放心,娘亲的冤屈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永远都会铭刻在心底,终有一日,会让那些人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代价的,求您就别再伤心了,好吗?您若真伤心坏了身子,娘亲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啊!”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顾不得这些话绝不可能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能说出来的了,若不尽快让外祖母释怀,她的计划被搁浅还是次要的,怕就怕外祖母伤心坏了身子,回头有个什么好歹,上辈子她老人家的大限便是今年,好容易一切回到最初,她不想再重演一次上辈子的悲剧了!
果然平老太太惊得一时间忘记了哭泣,但很快便回过了神来,拉了顾蕴在怀里,道:“好孩子,这话是谁教你的?你告诉外祖母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没好气的瞪了地下跪成一片的儿子儿媳们一眼,心里已认定是平大老爷和平大太太教顾蕴说的这番话了。
不想顾蕴却缓缓摇头道:“没有谁教我,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说着苦笑了一下,“才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若我还不长大,还不变得懂事起来,娘亲在九泉之下,只怕也不能安心。”
平老太太瞬间落泪如雨,紧紧将顾蕴抱了,好半晌方哽声道:“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外孙女儿才三岁多,纵然算虚岁也才五岁,本该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可忽然之间,她却被丢到了疾风骤雨里,想要不被打趴下,就只能挣扎着拼命的长大,拼命的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老天爷何其残忍!
好半晌,平老太太终于满脸疲惫的哑声松了口:“就按你们说的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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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冲突(上)
平家人虽伤心于女儿和妹妹的香消玉殒,却只需在刚抵达显阳侯府时,去灵堂上香致奠一番即可,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白天里便商量好事情的对策。
顾家人却还要接待一众来吊唁的宾客们,以致一直到掌灯时分,顾准才带着顾冲和祈夫人,出现在了嘉荫堂。
彼时彭氏正红肿着半边脸,披头散发,形容狼狈的抱了彭太夫人的腿在哭:“姑母,我真的没有对蕴姐儿说过那些话,我就算再愚蠢再无知,也愚蠢无知不到那个地步,求您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救救我,我以后一定会好生孝顺你,好生服侍表哥的,求您一定要救救我……”
上午她在气急攻心和彭太夫人巴掌的双重作用下晕过去后,彭太夫人也没让人去给她请大夫,只命人将她抬回她的房间往床上一扔,便没再理会她的死活,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但帮衬不了她,反而只会拖她后腿的废物,还不如趁早死了干净!
彭家既然家道中落了,下人的数量自然只能锐减,所以彭氏只带了一个丫鬟进显阳侯府,也就是她现如今的贴身丫鬟纱儿,今年不过才十二岁,看着一团孩气也就罢了,因经过见过的事少,遇事也一味的只会哭,所以彭氏素日出门都不带她的,就怕她丢了自己的脸。
然彭太夫人既明摆着生了彭氏的气,她安排来服侍彭氏的丫头婆子们一时间自然不敢再往彭氏床前凑,以致彭氏床前只得纱儿一个守着,纱儿又年纪小,见主子晕过去了,是既不知道也不敢掐彭氏的人中虎口或是拿凉水泼她,只能红着眼睛等彭氏自然醒来。
所以彭氏醒来时,已是申时了。
一想到上午在延年堂发生的事,彭氏立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大不妙,万一姑母为了保全表哥,还有显阳侯府的名声,就推她出去做那个替罪羊,不承认她腹中的孩子是表哥的该怎么办?届时她岂非只能被沉塘,就算侥幸能保住性命,也只能被送去寺庙里青灯古佛的过一辈子了?
不,她才不要过那样的生活,更不要死,她一定要做显阳侯府的二夫人,后半辈子也一定要像姑母那样体面荣耀!
可她要做显阳侯府的二夫人,首先就得让姑母心软,不推她出去做替罪羊,还得无论平家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力护着她才是。
抱着这样的想法,彭氏连头发都顾不得梳,便挣扎着下床,拖着发软的双腿,急急忙忙去了彭太夫人屋里。
彭太夫人正生她的气,更为此番之事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善了而烦心,瞧得她进来,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一开口便骂她蠢,“你也是快二十岁的人了,却连什么话能对人说,什么话不能对人说都不知道,你这二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又恨恨道:“若非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又何至于陷入现下这般被动的局面,我又何至于如此发愁!我如今把丑话说在前头,若平家定要不依不饶到底,我少不得只能将你交出去,任他们要杀要剐了,到时候你别怨我做姑母的无情!”
这才会有了顾准等人一进来便瞧得彭氏正抱着彭太夫人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情形。
顾准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了,不悦的咳嗽了一声。
顾冲立刻反应过来,对着侍立在彭太夫人身后的齐嬷嬷喝道:“齐嬷嬷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让人送表小姐回屋去,母亲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
齐嬷嬷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便要往外招呼人进来扶彭氏去。
彭氏却尖叫道:“我不回屋去!我知道你们要商量什么,不外乎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如何才能善了罢了,攸关我们母子的生死,我要留下来听你们都怎么说,我就算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话音刚落,彭太夫人已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要你去死了,这是顾家不是平家,我还没死呢,还轮不到平家人在我顾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方才骂彭氏那些话,不过都是气话罢了,她是气彭氏蠢,白日里也曾一度有过彭氏还是趁早死了干净的想法,可彭氏虽死不足惜,她腹中却还怀着她的孙子,她想了这么多年才想来的亲孙子,她怎么可能真让她去死,以平息平家人的怒火?
彭太夫人骂完彭氏,立时转向顾准愤然道:“侯爷,就算此番是我们理亏在先,可平家人的态度也未免太嚣张了一些,侯爷可千万不能轻易服软,任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才是,不然我们显阳侯府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原来你还知道此番是你们理亏在先啊?
还好意思说什么‘显阳侯府的脸面该往哪里搁’,真正让显阳侯府丢晋脸面的人可不就是你们母子姑侄吗?
祈夫人听得暗自冷笑不已,碍于顾准没发话,她不好先开口罢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侯爷可千万别中了她的计,被她激得与平家人硬顶到底才好!
顾准也对彭太夫人毫不悔改的样子颇为不满于心,可彭太夫人怎么说也占了母亲的名分,有些话他不好说出口,便只是淡淡道:“平家人态度嚣张也是情有可原,将心比心,任哪家的女儿遇上这样的事,都会是这个态度的,所以我的意思,明日我们便将彭表小姐和二弟一并交给就平家,无论他们怎么处置,都绝无二话,未知母亲意下如何?”
将儿子和侄女交给平家的人,任凭他们处置?
旁的不说,那她的孙子岂非铁定保不住了?!
彭太夫人瞬间脸色大变,尖声道:“侯爷是在与我商量呢,还是已经做了决定,如今只是在通知我?告诉不得侯爷,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绝不会答应,谁想不征得我的同意便动我的儿子和孙子,除非他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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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冲突(下)
彭太夫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这场对话自然没法再继续下去,顾准又恼怒又无奈,只能看向顾冲沉声道:“二弟你呢,是个什么意思?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若你也跟母亲是一样的想法,那这事儿我也没法再管下去,只能由你自己设法善后了!”
顾冲见问,看了一眼彭太夫人,才嗫嚅道:“我已经知错了,还请大哥千万别不管我。只是,表妹她……怀的终究是我的亲骨肉,这么多年下来,我除了一个蕴姐儿,再无一儿半女的,如今好容易才又有了一个,我实在不忍心……”
要说顾冲有多喜欢彭氏,还真不至于,平氏没生病前,可比彭氏漂亮多了,而且平氏还有良好的家世,就这样顾冲也不喜欢平氏,又怎么会真心喜欢相貌只是中等,家世也堪称落魄的彭氏?
他与彭太夫人一样,真正看重的是彭氏腹中的孩子。
说来他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却至今只得顾蕴一个女儿,平氏不能生也就罢了,亦连他的几个通房也不能生,以致他一度都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如今总算彭氏有了,他也能跟大哥一样有儿子,证明给别人看,除了出生的先后顺序,大哥有的,他也一样有了,他又岂能不如获至宝?
也就是说,二弟也不同意任平家处置自己和彭氏了?
顾准气得说不出话来,可又不能真就不管这事儿了,别说如今两房还没分家,就算分了家,这事儿他也只能管到底,不然丢的就是整个显阳侯府和顾氏一族的脸。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腔的怒火,继续对顾冲说道:“你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难道亲家太太就忍心让二弟妹白受委屈吗?谁让此番是你们有错在先的!白日里平家人的态度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若明儿一早我们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们绝不可能与我们善罢甘休,事情势必要闹大,到时候彭表小姐腹中的孩子一样保不住,你和她都会身败名裂不说,还会连累整个显阳侯府和顾氏一族都颜面尽失,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罢!”
顾准话还没说完,强压在心底的怒气已忍不住再次弥漫开来,这便是异母兄弟的坏处了,若顾冲不是继母生的,而是与他一个母亲,他二话不说先打他一顿,然后他怎么说顾冲就得怎么做,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明明都快气死了,还得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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