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林大秀已经进学,林重阳给沈之仪选书的任务就非常轻松,于是在自己学习读书之余,他就有一些空闲时间。
原本可以下棋的,只是五子棋黑白棋象棋双陆这些小伙伴们已经不肯和他玩,大人的时间和他也没那么合拍,所以他就扩大阅读范围,开始读一些野史、话本等等。
写这类书的作者一般都是功名无望,贫困潦倒书生居多。
他们笔下的书生一辈子没见过千金小姐,总以为随随便便就能遇到,还必须对他一见倾心,非卿不嫁,要死要活……而他则赶考途中可以遇到狐仙精怪,来一场风花雪月的露水姻缘,最后还能功成名就抱得千金小姐归。既有不需要负责的妖精红颜,又有知书达理端庄温柔的名门闺秀,真可谓只羡鸳鸯不羡仙。
看多了他自己构思飞来飞去要把脑袋撑裂了,为消耗过多的脑洞他就开始写自己的话本,笔名无名氏,书名《神州双雄》,主角原型林承润和韩兴,冒险建功立业类的英雄故事。
他写话本既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出名,纯粹出于好玩,所以根本没当回事。
有空就写几张纸,顺便练练字换换脑子。
结果某日被韩兴那小子给翻出来,他和林承润两个最喜欢各种冒险、打仗的英雄故事,而林重阳的故事里也没有什么风花雪月,以这两种居多,自然很合他们的胃口。
原本只是林重阳的习作,结果这俩小子当了宝贝,看完就催着他写,平时在小伙伴群里也没少讨论。
一来二去,小伙伴们都传看,很快有人专门跑来林家堡抄书去看,私底下一个劲地催下一章在哪里,什么时候出,愿意高价购买云云。
最后就有头脑灵活者拿去书斋刊印,一经面世,立刻火爆圈内,读者群众遍及各阶层,粉丝众多。
这些林重阳并不知道,因为他写完就该干嘛干嘛,并没有被自己写的话本影响生活和时间安排。
这日武术课林重阳照旧练箭以后学习拳脚,如今他也跟着祁大凤学一点拳脚功夫,按照祁大凤给他的安排,骑马射箭要精,拳脚功夫要会,剑术也要有所涉及,反正他小,慢慢来就好。
武术课之后,林重阳接到大爷爷的口信,让他去书房。
林重阳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书房,看林中和在那里写大字,就跑过去,“大爷爷。”
林中和笔势不停,一气呵成写了一个大篆。
林重阳跟着他学大篆、小篆也有好长一段时间,大篆不像楷书那般横平竖直的方块状,反而圆头圆脑更具象形意蕴。
林中和收笔看了看,问林重阳:“认识吗?”
林重阳笑道:“是个恒字。”
林中和点点头,“何解?”
林重阳有点纳闷,大爷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还是自己太敏感,他道:“坚持不懈,持之以久。”
林中和叹了口气,“恒,对人来说,比善、智、勇更艰难,唯有恒,方有成。”
林重阳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又敏感得感觉有点不对劲,是不是爹犯错了?
林大秀已经进学,会不会有些骄傲,然后做错什么?他胡思乱想着,又听林中和道:“农人种田,伺候庄稼,日复一日,要遵循节气安排农事,不管刮风下雨,节气到了就要去做,持之以恒,方能收成。”
“读书人,日复一日,读书习字,背诵文章,持之以恒,方得功名。”
“中间偶一念之差,必然前功尽弃。须谨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林重阳赶紧表示谨记。
林中和又语重心长地说了不少话,最后随意地问道:“听说你写话本?”
林重阳立刻腼腆起来,有一种小心思被人戳破的尴尬,毕竟他写的时候用笔名“无名氏”,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而林承润和韩兴也一直都没出卖他。
听他们说这本书在书斋多么多么受欢迎,林重阳心里还是暗爽的,但他也没想过公开自己,反而说如果被人知道,就让林承润和韩兴认领。
毕竟是他俩传播出去的。
一直都相安无事的,怎么大爷爷今日突然问起来?才知道,还是早知道今日才发作?
林重阳挠挠头,眼珠子转了转,要不要说是林承润写呢?
“大爷爷,我……我”他终究不能对林中和撒谎,因为林中和是他真正的启蒙老师,“孙儿混写过一点,后来都没写了……”他后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林中和从旁边的一摞书里抽出一本刊印的《神州双雄》扔在桌上,屈指点了点,“我不过是粗粗看了两眼,就知道是你写的。虽然故意用词朴素不讲修饰,甚至多有俚语俗语听起来都是老百姓的调调,可真正的粗俗话和文饰过的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大爷爷这是证据确凿?别人也可以这样,林重阳还是不甘心承认,他下意识站得更直一些,“大爷爷,我……写了开头,其他都……都是别人写的。”
林中和笑了笑,“别人,林承润那小兔崽子?”
林重阳顿感不妙,大爷爷生气了!
第81章 认打认罚?
虽然林中和语气随和, 脸上还带着笑, 可语气中的意思林重阳能分辨得出来。
说起来大爷爷很少对小孩子生气, 尤其在林重阳面前,以前林承润和韩兴犯了错误, 都是求林重阳帮忙说情化解的。
这《神州双雄》是林重阳主笔, 可林承润和韩兴也没少掺和帮忙想情节,有时候手痒痒也会写一稿, 再让林重阳润色。
如果自己说林承润写的, 估计林承润少不得要挨揍, 而且是一顿狠揍。
林重阳决定还是自己坦白, 大不了写保证以后再也不碰。
林中和倒也没让他太为难,轻哼一声, “你也不用犹豫, 就那小子写不出这样的锦绣文章,别说他,就他爹和他三伯也写不出来。”
这是夸赞吗?是不是没有危险?
林重阳挠挠头, 感觉大爷爷认真起来,让人压力很大,他后背都出汗了,脸颊也有点火辣辣的。
林重阳之所以不想承认,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在他们这样的人家,你偶尔看话本是可以的,消遣打发时间, 甚至私下里夫妻俩看看春宫图,也无伤大雅。
只是好好的读书人如果写话本,那可就犯了大忌讳,这不是不务正业误入歧途那样简单。
写话本在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里那就是丢人、有失体面、不入流的举动,会被别的家族指指点点笑话。
反正男人可以养外室、勾引别人家闺女,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无非就是风流,反而还被有些人当雅事儿说。
可一旦他写话本,用有些清高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写这个东西,上不得台面。
除了那些考多少年都考不过县试、府试的为了糊口可以写写,哪怕是童生都不应该写,因为童生至少可以去当启蒙先生或者代人写书信。
秀才就更别说了,穷措大也不应该写这个东西。
对于林中和来说,林重阳这就是明知故犯,觉得他认为学习枯燥,自满骄傲,不能持之以恒,所以需要敲打一下。
甚至还有更严重的,很可能是他不满林中和不许他下场,然后消极对抗,若是让大爷爷误会这个,那可不妙。
因为他知道大爷爷是为他好,真的没埋怨大爷爷不让他下场,他不想大爷爷误会。
意识到这一点,林重阳脑门都冒汗,立刻跪下认错,“大爷爷,孙二错了,以后都不写了。”
他知道林中和从来不冤枉人,没有证据不开口的,一旦开口那绝对是里里外外都扒干净了。所以,衡量一下还是老实招供得好,免得证据确凿,那时候还得罪加一等。
虽然他觉得写话本也没什么不对,反而对提高写作水平也有帮助呢,只是他也明白需要克制自己来适应这个时代的一些理念,至少现在要如此。
比如说有些读书人饿死也不受同学金钱周济、瞧不起小商贩、当兵的……
就算大家族也都开着铺子,有着生意,但是也瞧不起商户,绝对不允许子弟入商籍。
写话本也是那么个道理。
林中和看自不知道他内心的活动,“你承认错误了?”
林重阳点头,“认。”
林中和又问:“那你认打认罚。”
林重阳很纠结,“大爷爷,认打如何,认罚如何。”
林中和故意板着脸,“认打,那就十大板。认罚,好好读书,十岁之前不许下场。”
虽然挨打不是好事,可林重阳脑子转得快,立刻可怜巴巴的问道:“大爷爷,那孙儿愿意打二十大板,是不是可以提前两年下场?”
林中和被气笑了,又透着无奈的宠溺,指着他,“你这个孩子,怎么和皮小子般淘气起来。”
听大爷爷语气有所放松,林重阳立刻跪地膝行过去,抱着林中和的腿,讨好道:“大爷爷,您就让我下场吧,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让我打狗绝对不撵鸡。”
林中和心早软了,还是努力板着脸,“你这孩子不许学他们油嘴滑舌!”
林重阳内心叫冤枉,其实平日他也油嘴滑舌啊,否则也不能把大爷爷他们的好东西哄走那么多。
林中和低头看他,“小九,你为什么一定要现在下场?等过了十岁不好吗?”
他觉得这孩子平日里明明很懂事明理,这事儿怎么就这么拗呢?
林重阳回道:“大爷爷,我可以说实话?”
林中和笑起来,又板住面孔,“不说实话罪加一等。”
林重阳便道:“大爷爷,我只是想早点考个秀才出来,若有功名在身,就是一个大人了。”
人与人的交往是有圈子的,成为秀才,基本就和秀才等读书人交往,初读书的学生以及童生们见了秀才就要毕恭毕敬,普通人都以相公呼之,更加尊崇。
遇到什么事情,秀才开口,那影响力比一个普通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村里那些没文化的村夫村妇们拌嘴吵架,都要找有声望的人调节,这个有声望基本就是识字有身份的人家。
对他来说,有了功名就有男人的自尊和地位,这是最重要的。
不信看林大秀。
读书之前,谁都骂他是纨绔,白长一张俊脸,一无是处。
中秀才后,谁都夸他年轻有为,学问好长得俊,风采斐然。
看看赵一刀那些新晋超级脑残粉就知道。
林重阳渴望和这些大人们平等对话,而不是年复一年一直当孩子王,尤其他爹有了功名之后,他更不想再压抑自己。
他不是很懂为什么林中和一定要让自己憋着,他感觉自己这四五年一定会做点别的什么,绝对不会就这样老老实实干读书。
毕竟四书五经就那些,程文时文每年堆山填海,永远看不完,他也不可能天天去看那些东西。
其他的书籍他也广有涉猎,除此之外,自然会想出去走走看看。
如果大爷爷说打板子就让他下场,那他宁愿被打板子。
林中和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人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做孩子的时候。”
林重阳自然懂,就因为懂,所以他加倍珍惜和小伙伴们一起的时光,也尽可能地为他们创造、维护这种幸福。
可他毕竟不完全是孩子的心理,会有其他的需求。
他咬了咬牙,认认真真地道:“大爷爷,孙儿认打。”
他能感觉得到大爷爷的坚持已经出现了松动。
林中和叹了口气,“小九,你懂大爷爷的用心否?”
小九是个聪明孩子,人都说一等人用眼教,这孩子根本不必用眼,他什么都能考虑你头里。
教都不用教,是个天生的好学生。
林重阳笑道:“大爷爷,小九懂,小九有错在先,该打该罚都有章程,小九无怨言。”
外面青墨听见小少爷竟然选择挨打,哎呀,就你那个小身板,一板子就能给你拍散架,还自请二十板子呢!
他急得在外面探头探脑,后来听见林承润几个过来,赶紧哧溜过去告诉他们。
林承润和韩兴当时急得就要进去“救驾”,还是青墨有主意,让他们赶紧去找大太太和老太太,别人都不管用。
于是他们兵分几路去搬救兵。
速度不可谓不快,力度也够,老太太都拄着拐杖和大太太一起过来。
不过显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林中和有先见之明,直接将书房院的各处门都管死,锁住,钥匙自己拿着,免得有吃里扒外的小厮给偷摸开门。
所以青墨觉得很无辜,自己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林重阳看大爷爷那架势,感觉这是要给自己一顿胖揍不成?刚才彼此不是非常坦诚,聊得不错吗?
林中和自己去挑板子,他这里板子都是现成的,因为经常在书房里教训犯错的子弟,头好几年的时候林中方都在这里挨训的。
林毓锋和林毓隽几个也没少在这里挨打,林承润和韩兴几个更不用说。
只有林重阳此前从未挨打,今儿这是要破例。
青墨看着他挑板子,一开始拿起最粗最厚最重的那根,一根估计三十斤重,一板子能把林重阳拍扁,他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在大老爷放下来,又去摸第二根,略薄一些,轻快一些,但是有棱。
打身上那还了得!
大老爷没拿,选来选去也没选好用哪根。
青墨毕竟伺候大老爷有年头,立刻就明白大老爷纠结什么,这些板子都太大!哪怕是最轻最薄的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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