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四爷爷的,族谱上就有他的名字,叫林中为。
算起来现在也该三十四五岁吧。
他悄悄地问林大秀,林大秀根本不知道,又问林承润,他更不知道。
不过等到吃年夜饭的时候,林重阳就得到了答案。
是老太太自己提起来的。
一家子在老太太屋里吃年夜饭,大家举杯祝福,这时候老太太说了一句,“你们兄弟四个,去了有二,当时当下,当守望相助,手足相亲,谨记祖宗遗训,以振兴林家祖业为要,切记。”
林中和是老大,自然要紧接着表态,之后就是林中方,然后孙子辈、重孙辈,一个个轮下来。
这是男人的特权也是男人的责任。
林重阳是最后一个。
他也举着一杯牛乳表了态,要首孝悌次见闻,以爱护家族振兴家族为己任。
他并没有说过分的话,不过是顺着大家的说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人看他的眼神过分热切,有人看他的眼神过分冷厉。
随便他们吧,大家都喊口号他总不好例外吧。
年夜饭散了,林毓锋等人要守岁,像林重阳这么大的孩子就可以休息。
林承润很快就睡着了,林重阳问他爹,“爹,我太祖母有四个儿子呢,你知道吧。”
林大秀道:“好像是,怎么啦?”
林重阳说没什么睡觉吧。
不是他敏感,有人比他还敏感。
林中方守岁和大侄子换人的空档回去屋里休息一下,小方氏就赶紧递上热毛巾,又让丫头端牛乳给他喝,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再也没有之前对林中方的那些嚣张气焰。
这阵子她真的被老太太给吓怕了,自然还是要巴结一下自己男人。
见她这样,林中方很是受用。
“老爷,老太太什么意思?”
林中方道:“什么什么意思?”
小方氏嗔了他一眼,“真是个木头脑袋,老太太表示得那么清楚,你都没个想法?”
林中方越发纳闷,“表示什么了?不是和往年一样吗?”
小方氏恨铁不成钢道:“往年她提过你死了的弟弟吗?”
林中方脸一沉,轻斥道:“大过年的,说什么混话呢。”
小方氏立刻就笑道:“老爷,妾身知错啦,妾身向您赔不是。今年老太太提起了那位去了的四叔儿,可不是无缘无故的吧。”
林中方想了想,“你们不说,我都要忘了,我都没有什么印象了呢。”
说是这样说,可仔细想他也还是能记起来的。
他的确是有个小弟弟的,只是一直病怏怏的,后来直接不见了,说是送到庙里去养着。
原来说他八字轻和家里犯冲,养在庙里不见亲人就好了,钱没少花结果人也没见好转更没回家。
后来听大哥说是没了,估摸着也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为此老太太还好一个伤心,听说还给找了一门冥婚的。
人没回祖坟,夫妻俩还是葬在和尚庙边上。
哎,怪不得老太太隔两年还要去那里上香拜菩萨,林中方一下子想明白了。
林中方不是个记性好的,弟弟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后来他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这个弟弟和二哥不同,二哥是有妻子儿女,后来英年早逝,所以入祖坟,这个不能入祖坟,以为没有后嗣。
所以很多孩子基本不知道的,原本老太太也从来不提,怎么现在突然提起来了?
小方氏察言观色,笑道:“老太太这是话里有话啊,咱们家这个老太太,可不是她说的那样大喇喇没成算,其实心里计较多着呢。”
这话林中方不爱听了,“老太太也是你说的?”
小方氏撇撇嘴,“我这是佩服呢,我还从来没见过咱们家老太太这样能干的呢。”
林中方笑起来,“那是,你见过几个老太太啊。”
小方氏的心思却不像林中方那么简单,她想的更多,如今老太太还在呢,大家都一处不分家,可等老太太没了,祖宅就是林中和的,他们这两房就要搬出来。
二房就一个儿子,平日里族里也体恤,分什么都多一份,可她不行,她俩儿子呢,得为儿子打算。
三房到时候就分这么点家业,自己几个儿子分也不要紧,可要是加上一个林大秀,她总觉得膈应,喉咙里梗着一根刺儿。
“老太太是不是想给四老爷过继个孩子啊。”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林中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中方不耐烦道:“胡咧咧什么啊,早夭的孩子,过继什么啊?现在大家都不提,就当没有的,怎么可能。”
小方氏道:“怎么就不可能了?再说他十四岁没的,结了冥亲那也算成家的,不过是没子嗣而已。老太太在着他有香火,老太太没了到时候谁还管?往大里说,等大老爷那什么了,更没人管。”
她这么一说,林中方一想也是。
当下人对死重于生,所以葬礼要比婚礼还要隆重,死者为大,什么都可以一笔勾销。
而且传宗接代、承受香火,这些都是老人最关心的,若是没有儿女尤其是没有儿子,这家就算绝户,以后就会湮灭在泥土里,再也没有影儿。
所以香火,是一个家族兴旺与否的标志,也是一个人最在意的事情。
要是死后无人给他上香烧纸,没有香火为继,这在时人眼里是最最最可怜悲惨的事情。
比生前惨死更加可怜百倍。
“要是这样,倒是可以从旁支那些贫苦子弟里过继一个的。”好好的人家也不会随便把孩子过继给人的。
小方氏有点恨他榆木脑袋不开窍,家里不是现成有一个?
她也知道不能一下子点破,既然老太太可能有那个意思,那就见机行事吧。
四房是没有产业的,到时候林大秀分出去,也分不到应该属于她儿子的产业。
要是把这俩赶出自己家去,那以后也不用整天抹黑自己,反正自己是后娘,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怎么做都是害他们,竟然还变着法儿地告状,让老太太训诫自己。
不如分出去,以后两个门头过日子,自己就不是他后娘,他也休想再抹黑自己。
小方氏这一次是被老太太着实敲打怕了,总觉得万般委屈,不敢怪老太太只能迁怒林大秀父子俩。明明是为他们打算,却说她长舌妇不守妇道,胡乱插手孩子的婚事。
自己是他的母亲,安排他的亲事有什么不对?
再说自己还是想给他找一门好亲事呢,还能帮他照顾孩子,哪里不对!
怎么就成了她整日价不做正事,寻思着无事生非,怎么就成搅家精了?
搅家精能给他们林家生出四个这么好的孩子来吗!!
她真是受够他们了,就知道他们舍不得家里的好处,说不回来,还不是屁颠屁颠地回来享福!
这本来都应该是她俩儿子的福气,现在都被他们父子俩给夺走了,她怎么就不委屈了?
她有天大委屈要诉嘞,可惜老太太被那小东西甜言蜜语哄着,根本不念情意,不但敲打警告自己,还让她禁足。
过年都不许她走亲戚,人家能不问?还不能说是犯错禁足,还得装病。
她身体棒得得,一天不出去走几圈不找人打打马吊扯扯饥荒就难受,让她憋在家里,才真是要生病呢。
可惜有什么办法呢,林家还是老太太说了算,老太太说让你在家里养病,不要见客人,你要是敢见一个试试?
过了年就是走亲戚,这个大宅门小门户没有分别,不同的就是亲戚多少送礼规模而已。
老太太发了话,来年下场的几个,正月里也不用应酬,都关起门来读书就好。
林大秀本来也不想应酬,这些亲戚可不像大伯大伯母那样厚道,有些人那是两个势利眼专门见缝插针的。
他那时候被林中方赶出去,他们幸灾乐祸,现在他回来住在老太太院里,他们又想来和他套近乎。
他懒得应酬,关着门读书。
正月里提学道行文下达各府从四月开始要进行本年的科考,科考优等的生员可参加来年的乡试。
在科考前后顺便就进行童生试的最后一场考试——院试。
由于去年岁试是从济南府往东挨次按临,所以今年正好轮回来,四月底可以按临莱州府,等轮到济南府差不多也就入冬了。
接到提学道行文,十五县里就公布了考试日期,定于二月十八,这期间考生们就要去县衙礼房报名。
报名需要填写姓名、年龄、籍贯、三代履历,要求三代之内无再嫁之女,无犯罪之夫,另外身家清白,非倡、优、皂、隶、奴仆极其子孙。
还要寻找一名廪膳生保结,另外四名村民一起具保,以为廪生不好找,所以现在也可以五名考生互相具保。
这都是有风险的,除非知根知底廪生一般不给保。因为若是考场上犯了错,那也是要互相连累的。比如说一人剿袭,互相具保的另外四人也要被连累。与人保结的廪生,若是保结之人为冒籍、替考,那廪生资格都要危险。
所以一般的穷人此处又是一个关卡,就算你有点学习的天分,勒紧裤腰带也读了书,可这一关又很麻烦。
有时候有钱也未必能找到廪生保结。
这时候就体现出大家族的好处来,林家自己就有廪生若干,加上自己赴考的子弟就五个,还有亲朋子弟,总数也有十来个呢。
所以报名的一系列手续都不成问题,人多又流程熟,闭着眼睛都能轻松办下来。
第55章 中不中!
林中和将家里这些子弟都交给了二儿子林毓堂, 让林毓锋和林毓隽还是专心温书等待明年秋天赴考。
林毓堂领着诸人直接去县衙礼房报名, 因为是家族出动, 且提前打点过,报名的时候顺利又省事, 一点麻烦都没。
过了十五, 林毓堂就带着赴考子弟们去密水县城别院住着,一边复习一边等待考试。
之所以要带出来, 也是大老爷的意思, 免得有人在家里思恋温柔乡,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林大秀那样守得住。
原本老太太想让林重阳留在家里, 和林承润等人一起读书,可林重阳哪里放得下他爹, 自然要跟着的, 最后也跟着过来。
林家别院是栋三进宅子,有老仆在这里专门打扫。平时林毓锋等子弟在县里的时候也会来这里住着,所以直接就能入住。
林毓堂分了一处小院给林大秀父子俩, 林毓轩和林毓贞加上林中平的儿子林毓熙以及一个本家的林毓覃一处,另外来投奔林家的其他子弟又一处。
林大秀来之前就给戴敏辉和李增仁去了信,也和堂兄说明,到时候让两人来和他一起。
林毓堂自然不拒绝让他看着办, 若是专心学习的,一起更有好处,不专心的,那就不可以。
戴敏辉和李增仁原本是想邀请林大秀父子去密水小院的, 就是他和林大秀换的那处。
不过既然林大秀邀请,他们也就直接投奔林大秀来。
戴敏辉家条件不错,和林家目前相当,李增仁家也略逊一些,但是也算富家子弟。
三人见了面自然高兴得很,尤其是戴敏辉,虽然一直都有通信,对互相的情况非常了解,可见着林重阳他还是很高兴。
“哎呀,我儿子都这么大了,真俊,长高了不少。”一见面他就给大大的过年红包,“我把你李干爹那份也包了。”
他是怕李增仁抠门不舍的给孩子。
李增仁生得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跟戴敏辉的阳刚很不同,心思也更细腻一些。
他哼了一声,“我就那么小气吗?这也是我儿子。”说着也给了一个大红包。
林重阳自然乐不得都收入囊中。
今年在林家他收了一圈红包,族长太爷爷都给了,林毓芬那个未出嫁的姑姑都给了呢。
虽然好久未见,但是也不会花太多时间腻歪,大家还是要学业为重。
他们一人一个房间学习。
林重阳看了看戴干爹很听话,现在集中背诵林大秀给的程文。
但是李增仁没那么乖,背了两篇还在背别的,有别人给的,或者他买的,或者小道消息打探来的。
他也没有藏私,也给了林大秀和戴敏辉的,其中有本《徐乐山选文集》,据说是非常抢手的模拟题。
不过戴敏辉觉得还是大秀给的好,毕竟是人家林家大老爷挑的呢。
他们背多了以后,就根据题目自己想破题承题这样做下来。
毕竟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嘛,时文制艺也如此的。
这个之前他让林重阳一直都在坚持的,写了文章让林中和等人帮他批改,所以林大秀进步很大。
林大秀和戴敏辉两人还互相学习,破题之后商量一下,甚至还会给林毓堂看看,让他给指点指点。
林毓堂倒是也尽心尽力,不过他的学问中规中矩,比起林毓锋和林毓隽差了很多。
林大秀甚至觉得还是问自己儿子似乎更好?
林重阳就建议他爹和戴敏辉,考试之前,不管看什么就看扎实了,否则不如不看,哪怕觉得不会考,可是既然看了,那就看得透彻一点。这是他自己的经验之谈,也是很多考生们的切身体会。
林重阳不下场,所以有的是时间,他平日里还会给林毓堂帮帮忙。
他也存了小心思,去别的院子转转,看看别人学的如何。
听说这一次考试,林家、宋家、左家、张等人家都有好几个子弟赴考,互相既是亲朋,也是竞争对手的,当然这是比较隐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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