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就从来不打这个主意,还呲了李增仁,让他不要没事找事呢。
“咱们先回家,等把一切事情安顿好了再写信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去咱们来都好,那样岂不轻松。”
林大秀深以为然。
父子俩到了码头,又花一百文雇个脚力,请人把那两大筐东西挑回家。
那挑夫膀大腰圆很有力气,还让林重阳也坐在筐子上,省的他自己走累,骑着他爹,林大秀又累。
到了家里,林大秀付钱打发脚力,林重阳撒腿就朝家里跑去。
小院里传来勾魂的香味儿,韩椿儿他们又在煮烧肉呢。
去年冬天厨房就换了几个大锅,一天煮两次,年底都不够卖的,韩椿儿原本还想去开铺子,置办上五六口大锅,却被林重阳给劝住。
韩椿儿虽然泼辣,但是很听林大秀(林重阳)的话,他们说现在不合适她也就不在张罗,他们说一天就煮两次卖完拉倒,买不着的第二天请早。她都一一采纳,有阵子队伍排到胡同外面去,后来为了避免大家受累,直接接受预订。
并且林重阳也允诺他们,过些日子时机成熟基本就可以开铺子,不仅密州城开,密水、即密都可以开。
这个时机他没有说给他们听,但是督促林大秀回林家、读书,其实也已经点出了意思。
无根无靠的,你想开铺子,怎么可能啊。
“干娘,姑姑,我回来了。”
院子里韩椿儿姑嫂正带人忙活,见他们父子俩回来,大家都很高兴,韩大嫂冯氏赶紧把刚出锅的烧肉切了一大盘给父子俩解馋。
林重阳吃得嘴巴油滋滋的,“干娘,一天不吃咱家的烧肉,我就浑身不得劲,做梦都梦着呢。”
“这个跟狗蛋倒是像。”冯氏笑道:“狗蛋昨天晚上偷了一块烧肉藏被窝里,说给你留着等你睡着了一起在梦里吃,这个熊孩子,挨一顿揍还不认错呢,你好好说说他。”
冯氏对这个干儿子信服得很,狗蛋有什么毛病,都是他给改。
哎呀,真是好兄弟啊,做梦都想着我呢。
林重阳喜滋滋的,端着盘子就走,“娘、姑姑,我去找狗蛋哥哥吃烧肉。”
狗蛋因错挨打,再者调皮捣蛋,煮烧肉的时候被勒令不许露面。
看见林重阳回来,狗蛋高兴得原本耷拉的小脸一下子乐起来,“小九,昨晚上吃着我给你藏的烧肉了吗?”
林重阳笑道:“吃了啊,呶,这不是吗?”
狗蛋看了看,摇头,“我就藏了一块肠,没这么多啊。”
林重阳扑哧笑道:“昨晚上的吃啦,这是刚煮的。”
狗蛋寻思既然小九吃了,就算挨打也赚了,勾着林重阳的膀子直叫好兄弟。
这孩子一天到晚就喜欢追鸡斗狗、听戏看戏,尤其那些大将军带兵打仗、英雄桃园结义的,简直能把小家伙燃起来。
林重阳看他油乎乎的嘴往自己脸上凑,赶紧给他推一边,“好兄弟一起吃肉。”别拉拉扯扯。
她进屋去招呼张氏和韩老爹过去分他们从林家堡带来的东西,很多都是稀罕物,父子俩觉得平淡无奇的东西,普通人家就会觉得非常新鲜。
他们到了林大秀家小院,果然见两大筐东西呢,里面有细棉布、一些小块的锦缎料子,还有各种丝线,另外稀罕点心也有好几包,上好的茶叶好几包,再就是鸡鸭鹅米面以及干货海鲜之类的。
林重阳让奶奶和爷爷都拿走,就给他们留一点做夜宵就行,反正平时吃饭基本都在韩家吃。
韩大嫂收拾布料衣服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只荷包,装了二十两银子。
现在两家煮烧肉,生意红火,银子赚的足够花的,所以韩家不肯要让林大秀收起来。
林重阳道:“对了,我爹要去拜师读书,这个留着交束脩,给先生买礼物吧。”
听说林大秀要去读书,大家都很高兴,只有韩椿儿一个人有些失落,悄悄地退回厨房去忙活。
林重阳见状就捅捅他爹,让他爹去看看,林大秀不解地看他,林重阳朝着他一个劲地挤眼,看他爹不开窍只好说自己要尿尿。
林大秀道:“去吧。”
林重阳:“你陪我。”
出了满月就不尿炕的林重阳居然撒娇要爹陪,林大秀也不拒绝,提溜着儿子就要往茅房去。
林重阳低声嘀咕:“我让你去看看姑姑。”
林大秀:“你尿不尿了?”
林重阳:“我姑姑不高兴了。”
林大秀狐疑道:“不是我得罪的吧。”
林重阳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是谁,还不快去看看。”
林大秀虽然不解,倒是不违逆儿子的意思,果然就去厨房看看。
韩椿儿正在洗刷锅盆的,见他进来,赶紧擦了一把脸,低着头问:“你找什么,我给你拿?”
她声音有些沙哑。
林大秀挠挠头,“我带着小九回去认亲,结果他们让我先考个秀才,我以后得专心读书了。”
韩椿儿点点头,“是好事啊,你可要努力用功,以后生意的事儿都不要操心。”
他跟自己说这个,是不是告诉自己不要烦他?她心里又乱糟糟的,结果差点把刀切在手上,幸亏林大秀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把刀拿了过去放在案板上。
“你是不是太累了?”林大秀狐疑地看她。
韩椿儿感觉被他握住的手腕就跟被烙铁烙了一样,滚烫得有些疼。
林大秀忙放开她,“招了人就要用,要不开了铺子自己家也看不过来。”
韩椿儿点点头,然后笑起来,只是因为太刻意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突兀,立刻又不好意思,赶紧扒拉他,“行啦我都有数,现在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呢,从前下地卖肉的,也没累着我。”
林大秀见状赶紧往外躲,其实他也有点怕韩椿儿,她太泼辣了,以前也没少骂他。
他刚去了院子里,就听得韩椿儿道:“林大秀,你可一定要考上秀才啊。”
林大秀嗯了一声,回头笑了一下,“为了小九我也会努力的,祖母说只有考上秀才小九才能回去,所以,我没有理由逃避。”
韩椿儿望着他有些出神,他那么好面子要强的人居然和自己说这个,是不是在他心里自己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她脸颊热辣辣的,觉得自己胡思乱想真可怕,大声道,“你那么聪明,只要认真下功夫,一定行的。”
第36章 拜师、上学
因为林大秀要专心读书, 韩椿儿就和家里人商量, 看看是不是把煮肉的锅换到自己家去, 免得打扰他读书。只是韩家除了正屋还有东西厢,院子本就巴掌大, 煮肉的话会非常挤吧。
林大秀的院子只有正屋没有厢房南房, 院子非常宽敞, 做生意最方便,只是太嘈杂怕影响他。
晚饭后韩椿儿和家人商量, “要不我们去城隍庙那里买个铺子, 专门在那里煮?”
韩大嫂掰着指头数数:“那得不少银子吧, 咱们够吗?”再说林少爷的意思先不要开铺子, 不管林少爷出于什么想法,还是听他的比较好吧。
他们这样普通的民房都至少三十两呢,要是好地段六十都不够,商铺就更贵,城隍庙又是最好地段的商铺, 基本都是前店后院,就算只有两间小小的, 那也得一百多呢。
很多人家的房屋都是几代传下来的, 除非特有钱的人家,否则根本不兴在城里置办产业。
张氏使劲摇头,“可不够,我看要不和老赵家合伙,他们屠宰场那么大……”
韩椿儿道:“屠宰场那么脏, 咱们怎么能在那里煮肉。”
“那就去他们铺子后面煮,前面卖。”张氏就是不想自己买铺子,太贵!再说也不一定买得到,而且买房子后续麻烦也不少。
韩老爹自然也不同意去赵家,“赵家还从咱们这里拿肉卖呢,咱们再去掺和?”
张氏想想也是那么回事,然后不说话了,其实她觉得在家里煮最好,不需要花钱买铺子,反正林大秀的院子也空着呢。
再说只要不开铺子,就不算大生意,是不需要上税的!
后来还是林大秀知道了,表示自己不要紧,他每天要去先生家里,只有晚上回来。
晚上回来已经不闹腾,根本不担心什么,可韩椿儿还是不肯。
最后还是林重阳出主意,“要不我们盖三间南屋专门煮肉,南屋前后都开门,再把影壁墙垒到西墙,中间留两扇门,这样就安静很多。”
这可真是个皆大欢喜的好主意,全家人都同意。
原本这样的泥工活自然要找应家的,不过因为应莲儿那事儿,韩椿儿死活不许家里再和应家有来往。
韩老爹为了不让应家尴尬,就对外说钱不够不顾泥瓦匠师父的班子,自己家请一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再找几个熟悉的街坊来帮工,到时候管饭就行不需要给钱。这也是邻里之间的默契,有点什么活儿都是互相之间帮帮忙,既省钱也能增加邻里感情。
韩老爹之前没少去给人家帮忙盖房子盘炕,现在盖南屋自然也很容易张罗人来。
一切都商量妥当,材料也都定好,只等农忙后就开工。
而林大秀准备了两日,也带着五斤烧肉、二两银子以及几包点心,由儿子陪着去陆秀才家拜师。
陆秀才家并不在书斋附近,毕竟那里房子贵,他家在城南,距离林家别院也不算太远,不过路程却不近。
密州外城当地人叫围子,城内建筑是根据地势修建的,并不是规整的方形,加上有河有水泊的所以有时候看似挨着,路程反而远。
林家别院去陆秀才家,需要绕一个大弯,而若是想走近路,那就要钻来绕去,翻过小土山、过河、过菜田,看似近其实节省不了多少时间,最后还免不了灰头土脸,不合算。
韩老爹要用驴车送他们去,被林重阳拒绝了,“爷爷,以后我爹天天去上学呢,怕累怎么能行?”
林大秀:好儿子,时时刻刻都想着锻炼你爹。
暮春十分,春光绚烂得仿佛最美丽的锦缎流到天边去,父子二人一路上穿桥过庙的,柳絮飘飞落在云溪河里,随着春水漂流不息。
林重阳走了一刻钟,后面就让他爹背着,林大秀还要拎着五斤肉,不过十七岁的青年有的是力气,再重些也不觉得多吃力。
这样也半个多时辰才到陆秀才家所在的苏州坊。
林重阳表示自己可以下来走。
林大秀擦擦汗,“小九,你现在挺能吃啊。”
林重阳撇撇嘴,“爹,以前我挨饿受穷吃不饱肚子,你没看我个子都比别个孩子小呢,现在要不多吃点补补营养,万一长不高怎么办?”
切,不为他高兴反而嫌他吃多了重,欠教训!
林大秀立刻讨好地道:“都是爹无能,让小九受委屈了。”
不管多桀骜不驯好面子的人,在父亲兄弟以及外人面前,一句重话受不住,现在对着儿子怎么做小伏低似乎也正常,一点都没觉得不舒服。
这也是被调教出来了。
陆秀才家的院子和周围的一样,都是粉墙黛瓦,看起来倒像是江南小镇一样,让林重阳格外亲切。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其实不完全那么回事,这里的粉墙反而是粉饰的意思,里面用不起青砖或者大砖,就用薄砖磊两边,中间填碎砖或者黄泥土,两边都用不起砖的干脆碎砖拼外层,里面灌黄泥土,到最后外面用白灰抹一层墙皮。
当然,抹墙皮那也是讲究的,没财力的人家就直接黄泥墙,甚至屋子里都是黄泥和碎麦秸抹墙呢。
这条街上有人家墙皮剥落,斑驳一片,也并没有收拾,而陆秀才家墙壁干净完整,看起来是年前修葺过的。
林重阳就判断陆秀才家里应该条件不错,那必然学问也不错,不是那种潦倒穷秀才。
陆秀才家的大门是如意门,门脸上石雕精致华丽,更见财力,不过那朱门上两只黑铁门环看起来有点煞风景。
这是因为本朝对大门规制有严格要求,门环相应也有等级,陆秀才虽然是秀才,却也没有官品,只能用最朴素的无漆或者黑漆的铁环。
林大秀上前握住门环轻叩门扉,就有老仆前来应门。
林大秀说明来意,老仆就去通报,很快请他们进去。
陆秀才家是一座二进小院,前院倒座朝里开门,当做私塾,进了二门才是陆家居住的后院。后院北边三间正房,带着东西厢房,院子里栽着石榴、月季等花木,东间窗外一口青花大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和睡莲。西厢南边是一架葡萄,现在发出了嫩绿的新芽,下面摆放着石桌石凳,陆秀才正坐在一把藤椅上看书喝茶。
林大秀就领着儿子随老仆过去。
陆秀才不到四十的年纪,面白有须,有着读书人通有的文气。
陆秀才已经听老仆汇报过,见林大秀过来,却也没起身,而是拿眼睨了他一眼。
林大秀就上前恭恭敬敬地见礼,说明来意,又将贽礼放在石桌上。
“读书?”陆秀才拿眼尾扫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一样。
很快,林大秀就被看得不那么自在,若不是已经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他真想拂袖而去呢。
半晌,陆秀才视线定在林重阳身上,道:“我看他才像个读书的。”
林重阳暗赞先生慧眼如炬。
林大秀就当他夸自己儿子,反正夸儿子自己也受用,点点头,“先生眼光准,小九有读书天赋,若是先生不弃,咱俩就一并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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