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见得方腊奔走,南军大乱,童贯挥军衔尾追杀。
这一阵杀得南军七零八落,好在娄敏中率军殿后,拼死挡住宋军,方腊方才得脱身。逃出三十余里之后,方腊等方才站稳脚跟,这时却又有飞马来报,只听得飞马报道“御林都教师贺从龙,总督军马,去敌歙州路宋军,被宋兵宗泽杀败,贺从龙身死。军马俱已漫散,宋兵已杀到山后。”
方腊听了大惊,急传圣旨,便教收军,且保大内。当下方杰护着方腊先行,娄敏中押住阵脚,南军收拾残兵退守清溪县大内。方腊御驾,回至清溪州界,只听得大内城中,喊起连天,火光遍满,兵马交加,想来是宋军细作,在清溪城里放起火来。方腊却不知这一把火却是他的好驸马岳飞并亲信燕青李逵领着江南白莲教众放的。
方腊见了,大驱御林军马,来救城中,入城混战。童贯军马随后赶至,见南兵退去,随后追杀。赶到清溪,见城中火起,虽不知何故,但知机不可失,急令众将招起军马,分头杀将入去。
此时宗泽军马也过山了,两下接应,却好腬着。四面宋兵,夹攻清溪大内。童贯麾下毕胜等诸将,四面八方,杀将入去,各各自去搜捉南军,打破了清溪城郭。方腊却得方杰娄敏中引军保驾,防护送投帮源洞中去了。
童贯领大军赶至,清溪战事已平,会合宗泽军马后,都入清溪县来。众将杀入方腊宫中,收拾违禁器仗金银宝物,搜检内里库藏,就殿上放起火来,把方腊内外宫殿,尽皆烧毁,府库钱粮,搜索一空。所得钱财珠宝自然是二一添作五,一半缴纳朝廷,一半便是童贯上下大小军将私分了,自打西夏到如今打方腊,西军在童贯统领之下,都是这么干的,自然轻车熟路,不必细表。
童贯会合宗泽等部军马,屯驻在清溪县内,聚集众将,都来请功受赏。众将擒捉得南国伪官九十二员请功,赏赐已了,只不见方腊方杰娄敏中等人下落。一面且出榜文,安抚了百姓,把那些活捉的伪官都解赴张招讨军前,斩首示众。
诸事安排定后,童贯问起何以清溪大火时,宗泽笑道“此乃老夫麾下副将功劳,他伏在方腊军中为内应,见得天兵到来,便放火接应。”童贯哦了一声,大喜过望道“却是何人?可报上名来,本枢密重重有赏。”宗泽道“便是岳飞与牛皋两个。”
童贯听了是岳飞时,眉头一皱,身旁毕胜耳语道“便是山东路一丈青的师弟,先前与枢密说过的。”童贯重重哼了一声道“怎会是他,如今他在那里?”宗泽心头暗叫不好,看来童贯还在记恨一丈青,恨屋及乌,岳飞还是不受待见,当下急忙道“只因方腊引军退守帮源洞,岳飞两个也跟去了,稍后接应大军,再破方腊,或能生擒方腊。”
童贯冷哼一声道“教他回来吧,方腊退守帮源洞已经是瓮中之鳖,生死不论,都可拿获,也不必他那里去冒险。”宗泽呃了一声,听童贯的话,是怕方腊真被岳飞擒了,抢了西军功劳。当下宗泽忙道“枢密明鉴,那方腊狡猾多端,只怕他见事不可为,扮作百姓转走小路逃遁,若然走了方腊,这南征便不得全功,只怕官家怪罪。还是教岳飞伏在身旁,若见事不可为,也好有对策。”
童贯沉吟片刻后,他也不敢冒方腊逃走的风险,若是方腊出逃后,又在其他地方死灰复燃,童贯这三年耗费钱粮无数,到头来却不能全功,道君皇帝必定会震怒无比,权衡轻重之下,便缓缓说道“如此也好,便教他继续伏在方腊左右好了。”
宗泽松了口气,方才应了。当下童贯号令各部军马,准备停当后,次日便出兵帮源洞。
且说方腊只得方杰娄敏中保驾,走到帮源洞口大内,半路却得驸马柯引牛皋燕青李逵几个引军接住。方腊问起清溪之事,柯引也就是岳飞忙道“只因城内有宋军细作,放起火来,宋军趁势掩杀,我等只能保着大内皇家宗室到此。”方腊听了,心头松了口气,见得大内一应家眷还都在,金芝公主并方腊内眷等人都保齐。方腊慰勉几句后,丝毫并未怀疑他的这位驸马。
回到帮源洞,此处乃是江南拜火教总坛,也是方腊起兵之地,内外军民将此处守得铁桶一般,当下各部屯驻人马,坚守洞口,不出迎敌。次日童贯宗泽把军马周回围住了帮源洞,却无计可入,洞内囤了许多粮草,一时间也难以告破。
却说方腊在帮源洞,虽然拒住宋军,但也不能出去,如坐针毡。两军困住已经数日,方腊正忧闷间,忽见殿下锦衣砅袄一大臣,俯伏在金阶殿下启奏“我王,臣虽不才,深蒙主上圣恩宽大,无可补报。凭夙昔所学之兵法,仗平日所韫之武功,六韬三略曾闻,七纵七擒曾习。愿借主上一枝军马,立退宋兵,中兴国祚。未知圣意若何?”
方腊见了大喜,方腊殿前启奏,愿领兵出洞征战的,正是东床驸马主爵都尉柯引。方腊见奏,不胜之喜,便传敕令,尽点山洞内府兵马,教此将引兵出洞去,与宋江相持。柯驸马当下同领南兵,带了南军兵马,披挂上马出师。方腊将自己金甲锦袍,赐与驸马,又选一骑好马,叫他出战。那柯驸马与同皇侄方杰,引领洞中护御军兵一万人马,驾前上将二十余员,出到帮源洞口,列成阵势,未知胜败如何,先见威风出众。
原来宋军围住帮源洞后,方杰娄敏中已知大限将至,此时燕青却得越州白莲教众飞鸽传书来说,石宝兵马在越州城下为韩世忠所败,军马十不存一,石宝引残兵逃遁,不知所踪。见得此书信后,方杰娄敏中两个便与岳飞等人商议。
娄敏中道“如今石宝也兵败,外援无望,难道我们这拜火教百余年圣火便将熄灭了么?”说罢便望着方杰,这方杰是方腊内侄,听了这话后,皱眉道“不如护着陛下杀出重围去?”
方杰乃一介武夫,先前娄敏中撺掇他一同进言,力主石宝分兵,他都未看出此乃釜底抽薪的毒计,更看不出娄敏中心头的盘算。娄敏中听了暗笑,当下叹口气道“只恐主上并不想突围,还打算守住帮源洞,战败宋军。”
方杰冷笑道“如今几万人马在这里,地域狭小,腾挪不开,粮草虽然还能支持两三个月,但粮草一尽,如何能久守?我这便去劝叔叔他另走他方。”娄敏中假作叹息道“帮源洞乃主上中兴之地,又是他这一代教主护持圣火之地,他岂肯放弃?”
原来方腊不肯让城别走,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这清溪帮源洞乃是江南拜火教总坛,自从二十多年前拜火教将圣火引来这里后,方腊在这里传教兴起,这圣火就一直未曾熄灭过,若是失去了帮源洞,方腊他这拜火教也就人心散了。这也正是****的弊端之一,方腊不敢轻言放弃帮源洞啊。
听了这话,方杰颓然坐下,抱头道“难道我们就只能死守这里,一同殉教了么?”娄敏中淡淡一笑道“熊熊圣火,燃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我拜火教自从唐朝时立教一来,数百年间,不知换了多少教主,也不知换了多少总坛,总算没有让这圣火断绝,这趟也不可以。我等虽是主上臣下,但我等更是拜火教众,是以我等有护教之责。”
方杰道“不知丞相有何高见?”娄敏中道“教主之子方天定并金芝公主都在洞中,我等当护着他们,护着圣火,杀出重围去,此前黄军师来时,已经商议妥当,山东路在海外有海船接应我等。只消我等杀出重围,到了山东路去,便可将拜火教圣火延续下去。”
方杰犹疑道“那叔叔怎么办?”娄敏中假作哭泣道“历代殉教的教主不知凡几,如今方教主在此不肯离去,想必心中早已经下定决心以身殉教了。”
听了这话,方杰摇头道“不可,叔叔待我等不薄,他如今尚在,我不能令扶他人,便是方天定也不行。”娄敏中与一直不吭声的岳飞对望一眼,岳飞道“不若明日我两个请战,与宋军再战一场,若是胜了,也好振奋军心,若是败了,便请娄丞相再劝主上突围如何?”
方杰匹夫之勇,哪里知道这是娄敏中与岳飞的毒计,当下也便应了。于是两个次日便请战,方腊便教两个领一万余军马出战宋军去了,而娄敏中却握住大内军权,将内外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军将,只等岳飞战况,便要按计策行事。(。)
第圆五章心如铁石逼殉教 风云突变忙突围
却说方腊在帮源洞内等驸马与方杰的消息,只因心中焦急,便是有宫内的醇酒美人相伴,他也坐卧不宁。过不多时,却见娄敏中带了燕青李逵两位到来,方腊见了忙问道“战况如何?”
娄敏中三个却未曾见礼,娄敏中道“宋军势大,驸马与方杰虽然骁勇,但鏖战半日,却并未能击溃宋军。如今宋军各部轮番冲阵,看来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方腊只顾关切战况,也未留心三个神色有异,闻言颓然坐下,喃喃道“难道当真是天要亡我拜火教不成?”娄敏中踏上一步道“主上宽心,我有一策,可救本教,但事关机密,还请乞退左右。”
方腊闻言大喜,连忙命左右相伴的姬妾内侍退下,连忙问起对策来。娄敏中见殿上只有他们四人,便缓缓道“主上,唯今之计只有突围而出,北上山东路,投一丈青麾下,方能保全我拜火教。”
方腊闻言叹口气,摇头道“这一丈青乃白莲教圣女,也是一代英主,其志不小。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我这里去了,她岂肯接纳?即便去了,早晚寄人篱下,只怕再难复国。”
娄敏中面色如常,缓缓说道“主上,如今穷徒末路,此前黄军师来时,已然说了,愿意接纳我们拜火教。”方腊闻言面露喜色,忙问道“当真?”娄敏中却道“但也有条件,便是我军当交由太子方天定统领,而拜火教教主之位当由金芝公主接任。”
方腊闻言张大了嘴,隔了半晌才道“那我呢?”娄敏中叹口气道“主上,我拜火教自唐朝时传入中原,历代教主都以救民于水火为己任,便算失败了,也都是慷慨赴死,以身殉教。江南起事数载,教众死伤无数,如今到了最后关头,教主难道就不该以身殉教,以示公允么?”
方腊目瞪口呆望着娄敏中,跟着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登时大怒指着娄敏中喝骂道“你这个阴险小人,居然勾结山东路人等来谋算于我,亏我带你不薄,力压祖士远,教你做了教中的光明左使,又让你做了左丞相,你居然这般吃里扒外?!”
娄敏中冷笑道“当初起兵之时,我曾劝说教主,切莫心急称帝竖旗,教主你不听,还没占了几个州县,便忙不迭的称帝自立,建号封王,广纳美姬,建盖宫殿,全然将当初救民之念抛之脑后。后来更是不听我言,不肯让城别走,以致我军在江浙四战之地与宋军苦战三载,战死军民教众无数。这些皆是你之过也!如今山东路那里肯收纳我拜火教,你却只顾问你自己安危,为了一己之私,全然不顾教众生死,你还配做这个教主之位么?江南死了那么多大好男儿,多了多少孤魂野鬼,添了多少孤儿寡母,难道你就不该一死殉教,以谢那些为你而死的教众么?”
一顿连珠炮说辞说来,方腊面红耳赤,跟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娄敏中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来,取过一旁桌案上的一壶美酒,将那药粉都倒入壶内,随后缓缓放在方腊面前道“熊熊圣火,燃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臣请主上安心上路,臣定然辅佐太子与公主,保全我江南义军并拜火神教周全,一切妥当之后,臣定当自绝于主上坟前,再来追随主上左右!”
方腊浑身颤抖不已,指着娄敏中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厉声喝道“朕的亲军何在?来人!与我拿下娄敏中!”便大声唤了几声,也不见有人上殿来。娄敏中缓缓道“方杰出阵去了,这内外都已经是我等部署,主上不必再枉费心思,还是拿出勇气来自绝为好,否则还要燕青李逵两位服侍,面上便不好看了。”
方腊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半晌后方才有气无力的道“我知道了,还望丞相妥善照料我那太子与公主,还有切不可让我拜火教圣火熄灭了啊。”娄敏中道“臣下知道,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燕青李逵两个便看着娄敏中这般逼迫方腊,心头都不是滋味,但听得娄敏中说了那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觉得是那么的刺耳。
方腊挥挥手叹道“你们殿外等候便是了。”娄敏中躬身行礼,燕青李逵也行了礼,随后三人退出殿来。
站在殿外廊下,娄敏中独自一个跪在玉阶之前,燕青李逵两个远远的立在廊下,此时风云突变,居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一场冬雨来。李逵本想劝娄敏中回到廊下来避雨,燕青却拦住李逵,叹口气道“由他去吧,能为了护教,而逼死自己的主公,这人当真是心如铁石啊。”
过了半个时辰,小雨渐停,娄敏中缓缓起身来,返身往殿内走去,燕青李逵急忙跟上,到了殿内,却见方腊安然坐于龙椅之上,已然七窍流血,气绝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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