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你啊。姐！

    “哼！一剑结束，你我各不相欠，告辞。”破旧的长袍挥袖消失在漆黑中。

    江君贤得意的大笑着：“林小暖！你去死吧！给我杀了他！”

    我死死抱住气息微弱的姐姐，抬头狠狠瞪着江君贤，拼尽最后的力气咬牙道：“江君贤！只要今天过后我林小暖还活着！我要你生不如死！”

    “拦住他！别让他跳下去！”

    听不见身后的声音，万念俱灰，已无生路。眼前早已疲惫的模糊，我抱着姐姐一起跳下了悬崖。就算是死，我也不准任何人碰我姐。

    跳下去，什么都看不见，也许是地狱，所有的绝望悲痛，紧张不安，在纵身而跃的一瞬间，都变得安静，人们说，死之前可以看见天国的路，我希望，这条幸福的路可以和姐姐并肩而行，就像我们身上绑着的绳子，永远连在一起，生生世世。

    安妮，玲玲，心语，素心，如果人死后可以留下灵魂的保佑，我希望，可以永远的，守护你们，祝福你们。

    ……

    冰冷侵袭全身，我浑身颤抖的睁开双眼，却是一片漆黑，耳边哗哗的河水声，惊的我浑身冰凉，胳膊沉重的一动不想动。

    这是哪里？阴间的奈何桥吗？这是黄泉里？听说死的人地方，都会很冷，看来我真的死了。

    忍受不住浑身冰凉刺骨的寒意，我颤颤巍巍的坐起来，冰凉和疼痛瞬间刺痛全身，疼的我丝丝低喊，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我的脸，湿漉漉的，好像还有血。

    有水？我没死？

    浑身的疼痛在告诉我，我没死！

    我立刻看向身边，发现我居然在一条河的岸边，我掉河里了？原来悬崖的下面真的是河！

    姐姐呢！

    我瞬间从寒冷中惊醒，摸着腰间的绳子，果然还在。不顾浑身的疼痛，用力拉着绳子，很重，姐姐也在。

    “咳！”

    一声微弱的轻咳，瞬间把我从无力中拉出来，我拼尽全力的拉着绳子，终于感觉到了姐姐越来越近。

    “姐！姐！你醒醒！咱们俩没死！”我用力抱住拉过来的人。却感觉她浑身冰凉透骨，完全湿透了，发丝凌乱的打在脸上，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我一下子慌了神，玩命的想抱起她，没身体不听使唤一样，完全使不出力气，气的我捶着石头大喊。

    我没力气了……谁来救救我姐啊……

    “安安……是你吗……”怀里冰凉的人，突然气息微弱的呢喃着，我立刻抓住她的手，急急的回到着：“姐！是我！我在呢！你怎么样了！”

    “我好冷。”她声音低的要听不清了。

    “冷？好！我帮你！”我拉过姐姐的手，放在嘴边，大口的吹着热气，每吹一下，浑身的伤口都在刺骨的疼，可我顾不得那些了，疼就疼吧。

    怀里的人，突然有了微微的动作，她动了。

    “安安，别吹了……让我看看你……”姐姐无力的抬起手，轻轻摸着我的脸庞。我终于在漆黑中看清了她的双眼，那么温柔，那么温暖，仿佛要把一生的宠爱，永远都献给我。

    “姐，你还能动吗？我背你出去，咱们还活着。咱们回家，有家了对吧，你说了，我们可以有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喉咙莫名的哽咽，我在害怕什么？害怕她冰凉的体温，害怕她气息的微弱，害怕看着她的眼睛，害怕……

    “别……”她突然皱眉，痛喊了一声，我吓的立刻停下扶她，不敢多动一下。

    “姐，哪里疼？”

    她无力的摇摇头：“我走不动了，别扶我了。安安……快，快让我看清你。”

    她费力的摸着我的头，惨白的脸色让我心里不安焦急，可她的眼睛，太安详太温柔了。我底下头，慢慢靠近姐姐的脸，就这样安静的抱着她。

    她终于看清了我的脸。惨白的脸上泛起幸福的微笑：“听说……到了那边，要喝孟婆汤，忘了这一生爱的人，可姐姐不想忘记你……我要记住安安，记住你的样子，下辈子，我还能找到你……”

    “姐！你在胡说什么啊！你不会死啊！我这就带你出去！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你想什么下辈子！”我激动的双手颤抖，声音颤抖，拼命的要抱起她，腿却使不出力气。

    “啊！别……安安。”姐姐顿时神色痛苦，她一定是伤口在疼，惊的我又不敢多动了。

    她扶着我的胳膊，微微轻喘着。可气息太弱了，弱的我要听不见了。

    “别勉强了……安安，就到这吧……我好冷，抱我。”

    “姐，别胡说，别乱想，咱们的好日子还长呢，求你，别胡说……”我终于止不住眼泪，用力抱紧怀里的人，一种绝望，让我害怕不已。

    “安安，在我衣服兜里，有样东西。要给你，你快拿出来。”她无力的在我耳边呢喃着，我连忙伸进她的衣兜里，拿出来的却是一张银行卡。

    啊！

    瞬间撕裂般，压抑的情绪让我内心在咆哮！又是这张卡！我们姐弟俩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

    “姐，还想着这个干什么，你别说话。你太累了，省点力气，我马上就恢复好了，抱你出去。”我气的想把卡丢出去，姐姐伸手无力的扶住我肩膀，低声祈求道：“别……这是姐姐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了，怪姐姐没本事……这辈子给不了你……给不了你一个家……”

    “我有家！我有你就有家！”我哭喊着抱住她，真的不想让她再说话了。

    “拿着它，好吗？密码是你生日。”她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祈求我。

    “好，我留着，我一定留着。”我不争气的泪流满脸，眼泪滴到了姐姐的脸色，她冰凉惨白的脸上，她伸手无力的擦着我的脸：“别哭啊……姐姐舍不得你哭，最害怕安安哭了……”

    她的眼睛也流出了冰凉的泪水，滑落在脸庞，尽是不舍。

    “姐……我求你别说话了。”我哽咽的颤抖，抱着冰凉湿透的她，无论怎么做，都暖不了她的身体，甚至在慢慢流逝温度。甚至在慢慢流逝灵魂。

    “不要……让我再说一会，再不说，要来不急了，安安……姐姐舍不得你。”

    一句温柔无奈的舍不得，顿时让她惨白的脸上，泪涌不止。

    “我也舍不得你，姐！”我绝望痛哭。玩命的要抱起她，我一定要救我姐。

    可她突然像有了力气一样，双手用力抱住我的脖子，死死的抱住，好像永远都抱不到了一样。

    “姐，你恢复力气了？好，我们现在就走。”我刚要站起来，她在耳边轻声呢喃着：“别……安安，让我最后好好抱你一次。”

    “什么最后？”我瞪大眼睛看向她，她温柔的双眼仿佛失了神，没了灵魂。

    她用最后的力气，只是抱住我？

    我绝望的发呆，无助的看向她，她嘴角突然微微笑了。满足的笑了，扶住我的头，冰凉的嘴唇慢慢印在我嘴上，嘴里似乎是她最后的温度。

    “安安，我爱你！”

    最后的微笑，最后的温度，最后的爱，她在满足的微笑中，慢慢闭上了双眼。

    “姐……你别睡呀……我求你别睡呀，你看，天都下雪了，会着凉的，你动一下啊，你弟弟需要你啊。”我痴呆一般的看着她。痴呆一般推着她的手。

    雪花缓缓飘落，落在了她微笑的脸上。

    真的下雪了，南方下雪了……素心你看见了吗？姐，你看见了吗？老天为你下雪了。

    啪！

    胳膊无力的捶了下去，再没有动过……我颤抖的握住她的手，突然一愣，像清醒了一般，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再也止不住，嗷嗷大哭起来。

    这世上最美的一双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最美的心灵，停止了心跳，最伟大的灵魂，魂归天国。

    “姐！！！”


第38章 傻子

    直到怀里的她，彻底失去温度，直到雪花慢慢飘落在她惨白的脸上，直到最后一句我爱你说出口，直到香消玉殒魂归天国，我才明白，在事实的洪流面前，我们真的太过渺小，而小儿女的所谓爱恨纠葛，其实在人生的比例中占得太少太少。

    我的姐姐，没有在她有生之年，看见她弟弟结婚。我的姐姐，没有在她有生之年，看她弟弟生儿育女。我的姐姐，没有在她有生之年，享受更多的亲情和幸福。

    人生这样孤独，没有人会嫌弃记忆丰富，我却没来得及给她更多的记忆。

    一生孤苦，漂泊无依，客死他乡。

    “姐，下辈子，生在富贵人家，别再受苦了，好吗？”眼泪早已流干，痛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姐，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弟。我来照顾你，好吗？”大雪不断飘落，老头在收一缕香魂。

    “姐，是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害了你一辈子……我总说要保护你，要照顾你，可我一件都没做到，永远都是你在照顾我，用一生在保护我……姐，我好想你。”

    大雪葬香魂，一生落孤坟。

    姐，下辈子，我一定能找到你。

    墓碑立下，一生奉献一生守护，至此长眠。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木头上刻下：挚爱姐姐楚纤柔之墓。

    姐，我好累……

    接连的打击，接连的离开，我真的好累，我想睡一会，昏厥是大脑承受不住打击的自我保护，那我现在，真的想昏过去，让我疲惫的大脑，承受不住你离开的事实，让我睡一会吧，让大脑自我休眠吧。

    ……

    “哎！傻子，你别乱跑啊，外面全是雪，你没穿鞋呢！”一身粗布麻衣的少女，边喊边追赶，恨不得用棒子打他一顿。

    傻子嘿嘿的笑着，站在满地的雪里，脚冻的冰凉，却拉着少女笑着：“嘿嘿，姐，你看，下雪了……”

    “你还知道是下雪了！不穿鞋乱跑什么！你要气死我了！”少女狠狠的踢了傻子一脚，气的满脸通红，可傻子无动于衷，还扬了她一脸雪，她无奈的摇摇头，自怨自艾的叹道：“我怎么这么倒霉，捡到你这么个傻子，什么活都不能帮忙，还得我照顾你，我怎么这么倒霉呢，从小被欺负到大，现在又被你一个傻子欺负。”

    “嘿嘿，素心……你看，下雪了，我们可以堆雪人了，快来！”傻子扑腾的跑向雪堆，连滚带爬，含着素心的名字。少女追着他边打边喊：“你个傻子！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衣服，你别给我弄坏了！”

    “素心，嘿嘿，堆雪人。”

    “我不是素心！我也不是你姐！我叫春桃！”

    一身粗布麻衣，朴实甚至土气的少女，叫春桃，年纪不大。相依为命的爷爷早早去世，只剩下她一个女孩，贫困艰苦的苟活着。

    夜晚，破旧的小房子里，只有一站光亮微弱的油灯，坏了一脚，黑漆漆的桌子上，放着咸菜和馒头，傻子却吃的津津有味，边吃边笑着：“安妮，你做饭真好吃。”

    “谁是安妮啊！我叫春桃！”春桃狠狠的捶了傻子一下，结果傻子笑的更开心了，伸手拉住她的手：“安妮，你怎么又打我了。”

    “你脑子摔坏了是吧！打你你还高兴！”春桃甩开他的手，又气又笑：“看你吃的，都落衣服上了，我收留你到底有什么用啊。”

    少女放下心里的气，同情的看向傻笑的人，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却不掩饰他白净的脸，只是没洗干净。这个人长的也不差，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喂，傻子，你家在哪？”春桃试探的问道。

    “啊？家？我没有家，不对，我有家！我没有家！姐！我们有家对吧！”傻子语无伦次。越说越激动，大力握住春桃的手，一个人贫苦生活，少女的手太粗糙太疲惫，傻子顿时瘪起嘴：“姐，你别干活了，你看你的手。我给你买化妆品了。”

    春桃气的用力甩开，嗔道：“又胡说八道了，谁是你姐？我……我连化妆品都没见过，你给我买？我不干活吃什么呀！拿什么养你！”

    说完，春桃看着傻子湿润的眼睛，突然有点后悔了，也许他和他姐姐的感情很深吧。

    “哎，我跟一个傻子生什么气啊。捡来你一个星期了，天天就念叨这几个名字，什么活也不帮我干，家里这点吃的，都要被你吃完了，我好不容易存这点钱，都给你花了，你要一辈子都傻乎乎的，怎么还我钱啊！”

    少女的心软良善，是从小爷爷教她的，也让她善良的救下了这个人，可救过来之后，疯疯癫癫的，什么活都不能帮忙。还要白养着，好几次都想把他赶出去，可话到嘴边，春桃又不舍得，她也好久没有家人了，一个人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