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在哪啊！”我回头对姐姐大吼着，姐姐神色凄苦的摇摇头，劝道：“安安，你冷静点。”

    冷静点？

    我冲动了吗？

    我就是要问问她人去哪了！

    “好，你们不说，我找她。”我激动的掏出电话，拨通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呯！

    手机滑落在地上，一颗心，也瞬间跌入了最冰冷的温度，我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呆呆的看向戴安妮。

    “她……”

    “她走了，小暖。素心走了。”她含着泪水，低声说着。

    我浑身抽搐般的颤抖着，瞪大着双眼，话卡在喉咙里，死命的挣扎着，却说不出来。

    说呀！说呀！

    我狠狠的掐住喉咙，用尽力气。不顾疼痛的要把话挤出来，终于，声嘶力竭的吼出来了。

    “她走了！她为什么不让我送她！为什么不让我送她啊！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啊！”声嘶力竭的大吼，喉咙和眼泪如同崩溃般，我甚至不知道我哪里疼，喉咙？眼睛？心？

    当死亡宣判，当结局到来，我以为可以坦然，笑着挥手，原来，我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人永远不知道，谁哪次不经意的跟你说了再见之后，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离别如此沉重，又如此轻易，睁开眼，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素心了。

    “她走了？她走了？”我痴傻的嘟囔着，像着了魔一样，看着眼睛的盒子，姐姐担忧的跑过来要抱住我。

    “别过来，别碰我。”我呆呆的摆了摆手。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

    “安妮，你送她走的吗？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哭啊？没有想对我说什么？”我颤抖的拿起盒子。

    “她没哭，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为什么没让我送她，怕舍不得吗？怕我难过？为什么要这样走……连告别都没有……”我抱着盒子，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没想过素心会这样决定，我知道时间快到了，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小暖，你怎么了？我陪你好吗？”戴安妮见我目光呆滞。担忧的站起来。

    “别过来，别进来，谁都别进来，我没事，让我安静一会。”我无力的浑身僵硬，一步一步，抱着盒子。独自走进卧室，关上门的瞬间。

    噗通！

    我靠着门，瞬间瘫软在地上，浑身的力气，支撑不住我的身体，我好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只有她。可梦醒了，她好像从没来过，房间里的一切，都没痕迹了，连一丝头发都找不到。

    缓缓打开盒子，却让我再度哽咽的无法喘气，喉咙像被死死勒住一样。

    照片。里面是一张张漂亮的照片，黑黑的长发，桃花般的脸蛋，清澈如水的双眼，弯弯的细眉，每一张照片都是她，都是她自己。

    她想把自己的样子永远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脑海里，唯独没有我们两人的合影，一张都没有，好像从没来过，从没打扰，只出现在这一场离别的梦里。

    我双手颤抖的一张一张翻看，每看一张。喉咙被勒的更紧，直到最后一张，她闭着双眼，微笑着，双手祈祷般的放在胸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随风轻摆。笑得很幸福，如春风拂面，这是她最美的一刻，仿佛在祝福着我，祈祷着下辈子。

    我的喉咙终于被勒的彻底无法呼吸，我狠狠的捶了一下胸前，逼着自己大口喘气。

    这就是你的礼物吗？把你自己留给我，把你最后的样子，留给我，是怕我忘了吗？怕我下辈子找不到你吗……素心。

    双眼早已不受控制的迷糊湿润，我强行擦干眼角，哽咽让我抽搐狼狈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突然觉得浑身好冷。

    照片的最后，是一张粉色的信纸。漂亮的信纸，我都不舍得弄脏，拂去双眼的模糊，我要看清眼前的字，一定要看清！

    “安安，原谅我任性的不辞而别，原谅我没有勇气的逃避最后一眼，我害怕，我怕最后你送我走的时候，我会舍不得……”

    这个借口太烂了！我不接受啊！

    仅仅读了几行，双眼再度模糊，我急急的擦掉眼泪，忍着抽泣，继续读着她最后的话。

    “谢谢你给了我离别前，最美好的回忆，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看见身边的你，睡得很安详很幸福，让我明白，我们最后的记忆，对于你来说，并不痛苦，我也满足了，看你的最后一眼，是幸福的笑，对于我来说，这是最圆满的结局了，我不需要你来送我，当做我自私吧，我只想记住你幸福的瞬间，分别，我们都控制不住自己。”

    可没看见你最后一面啊！

    我痛恨般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浑身无法控制的颤抖，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去，还有好多吃的没带你吃。谁准你不辞而别啊！

    “安安，这一生，我欠你太多，永远都还不上，甚至连一句承诺都给不了，如此我还能得到你的爱，是我的幸福，最大的幸福，来生我还给你好吗？记住照片里的我，记住我最后的样子，来生，你一定要找到我，我们做一对夫妻，每天醒来。就像今天早上这样，都能看见你幸福的睡着，能躺在你怀里，回应你的爱。”

    来生？

    就这样，此生缘尽？

    我哭泣着死死抓着信纸，又害怕抓破了她最后留下的东西，强忍着崩溃边缘。读完了最后的话。

    “此生与君虽无缘，来生妾愿终相伴。安安，我爱你。”

    嘭！

    我激动的放下信纸，狠狠的盖上盒子，我害怕，我害怕我崩溃的情绪，弄坏了她留下的礼物。

    来生终相伴……

    素心，我们此生就这样结局了？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这一定是做梦，我发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切都不是真的，素心，你听我给你吹最爱听的曲子，听到了，你就叫醒我。

    我看向墙上的箫，却发现，箫上挂了一个黑色的吊坠，很精美又很简单，像一个黑色的流苏在摇摆。

    头绳？

    这是素心的头绳……永远挂在我的箫上，永远聆听我给你吹的曲子。

    “此生与君虽无缘，来生妾愿终相伴。”耳边仿佛听到了她最后的声音。

    “啊！”

    我终于绷不住情绪，靠在门上，声嘶力竭，嗷嗷大哭。


第31章 此生君无能，来生许一世

    我抱着盒子，靠在门上，狼狈得不像人样，放声大哭，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胸口，跪在地上，那里太疼了。

    “啊！啊！”

    我像个失控的疯子，大哭大吼，死命的挣脱哽咽的喉咙，哭得我干呕，哭得我抽搐。

    门外戴安妮和姐姐焦急的敲门，我仿佛听不见一样，抵住门口，哭声却响彻房间每一处。

    “啊！”

    哭声难听骇人，像是在狠狠残杀，而我和素心的缘分。就是被命运狠狠的残杀了。

    崩溃的情绪，崩溃的人，咆哮般的痛哭，过往的所有记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一幕一幕，如同电影般，一一闪过，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死亡，重逢，相认，最后的陪伴……

    直到离别落幕，大脑混乱得瞬间一片漆黑。

    我好像用尽了一生的眼泪在哭泣，发泄着命运带给我的痛苦，发泄着伸手却永远抓不住的无力。

    天昏地暗，我眼睛早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哭着昏厥吗？听说，晕倒是大脑承受不住刺激，而短暂关闭的自我保护。可它能保护我多久呢？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我并不知道。一生都见不到一个人有多可怕，因为可怕的是，你会因为岁月的流失，而记不住她了，记不住你们的回忆了，我突然明白，时间的消磨，岁月的遗忘。才是最可怕的。

    而从现在开始，我和素心的所有记忆，就走在了岁月的摧残中，直到此生结束。

    这就是结局。

    我抱头痛哭，也许是昏厥中的哭声，整整一天，我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会哭，一会发呆，一会自言自语，一会疯疯癫癫，我知道，我无法接受这样突然的结局，我见不得遗憾，我承受不住了。

    这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清算吗？最大的惩罚？

    直到窗外，太阳由东向西，由明转暗，天慢慢黑了下来，我坐在门口，始终一动不动，感受着岁月的第一次消磨，我告诉自己，我没忘她，我挺过了一天。

    抱着她的照片，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小心翼翼。

    哭干了眼泪，我也累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的我，好像还在哭，又好像在追逐，儿时的我，追逐着年幼的她，在那颗大树下，她回头对我淡淡的笑着，这是我们的来生吗？

    来生，我一定会找到你，抓到你。

    再次睁开眼睛，不是痛苦的惊醒，而是平静的起床，平静的看着漆黑的窗外，天还没亮，我平静的点上一支烟，淡淡的火光，点不亮漆黑。

    这是我第一次在卧室里抽烟。

    “小暖，你醒了。”身边的戴安妮也慢慢从被窝里起来，疲倦的躺在我身边，担忧道：“还好吗？”

    “恩。我没事了。”

    我知道，素心是戴安妮亲自送到机场的，她感谢戴安妮最后的成全，让结局没有遗憾。

    这场感情漩涡，是不是在戴安妮放下负担后，彻底结束了？

    “你饿吗？一天都没吃东西，这才四点钟，天亮还早呢。”她想下床给我做吃的。我轻轻搂住她，掐灭了烟：“我不饿，睡不着了，抱你躺一会吧。”

    她默默的躺回我怀里，两个人安静的拥抱，看着对方，房间里，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老公，难受就哭出来吧。”她体谅的摸着我的脸。

    “不难受了，就是有点累。”我长长的叹息着，大脑从没有过的疲惫感，让我很需要一个安全感，抱着她的安全感。

    “你最近心情太压抑了，要不过几天，就跟姐姐出去玩一圈吧，我在家等你。”她蹭了蹭我的肩膀，安慰着。

    “你不去吗？”

    “不要了，这次就你们姐弟俩去吧，你放心，我在家乖乖等你。”她深情看着我，我明白，她也承受了很多挣扎，却不想影响我的情绪，独自承受。

    “安妮。我爱你。”

    “我也爱你。”

    凌晨时刻，相爱相拥的两个人，在一场互相安慰般的告白中，陷入了安静，默默的看着对方。

    直到天边刚刚亮起鱼白，冬天的清晨，来的很晚，我们都没有合眼，仿佛一夜的安静，都在消化着伤痛，渐渐愈合。

    “早安，安妮。”

    “早安，老公。”她笑着亲了我一下，主动下床：“我去给你做饭，你昨天一天没东西。”

    “做碗热面吧，我尝尝你下面的手艺。”我淡淡的笑着。她害羞的嗔了我一眼，连洗漱都没去，直接给我做饭。

    我并没有被清算的一无所有，经历了感情漩涡的摧残，还有人不离不弃的爱我，痛苦毫无意义，我该笑着，该幸福着。心里记住远在天边的她，告诉她，此生君无能，来生许一世。

    “安安！你……你没事了？”刚走出房间的姐姐，睡眼迷离，看见我平静的模样，吓了一跳。

    “没事了，放心吧。”我平静走到姐姐身边。伸手抓了抓她的头发，笑道：“姐，你睡的可真狼狈，头发这么乱呢，都不漂亮了，快去梳一下。”

    她没有理会我的嬉笑，伸手疼惜的摸着我的脸，温柔道：“安安。眼睛都肿了，我帮你擦点药吧。”

    “这擦什么药，休息一天就好了，你弟弟可没那么脆弱。”我无所谓的笑了笑，姐姐轻轻搂住我，低声说道：“安安很坚强，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这段时间。你很累吧。”

    “都过去了，累什么，家里不还是好好的吗，你搬过来了，你弟妹也在，这可是我们家最好最温馨的环境，要不是安妮还是学生，我早就给添个侄子了。”

    我乐观轻松的说着。姐姐噗嗤一声笑了，推了我一把嗔道：“别打坏主意，我又没催着你俩。”

    吃着热腾腾的面条，堵塞的心情和胃，似乎也慢慢暖开了，我挺过了一个又一个崩溃的难关，该平静了吧，就像这碗普通的热面。清淡普通的生活。

    “连下面都比我好吃，以后家里是不是不需要我的手艺了，我被淘汰了？”我边吃边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