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位几乎与真人无异的人工智能“简”时，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当初还是小瞧他了。
  “您过奖了。”江晨淡淡地微笑道，“我们还是早点进入正题吧。”
  叶老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正式的表情。
  “既然江先生这么说了，那么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新国专程拜访您，正是为了贵方近日完工的太空电梯。虽然华国的航天活动并不频繁，市场规模也相当有限，但我们对贵方展现出的这令人惊叹的技术，却相当的感兴趣。”
  “那么，贵方的提议是？”江晨微笑道。
  叶老清了清嗓子，和善地笑了笑。
  “我们希望在太空资源开发上与贵方展开密切的合作。经过内部讨论后，我们这边研究出的合作方案是，由我们成立华国太空资源开发公司，以五十年为其，与对方签署电梯轨道租赁协议，租赁货运和客运电梯轨道各两条，用于太空资源开发用途。”
  租赁？各两条？
  江晨着实被叶老的提议给惊艳到了。
  虽然他也没有指望第一天就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来，但叶老提出的合作方案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太空电梯的客运货运轨道总共也就十二条，你一开口就要四条，怎么可能同意你！
  其实叶老会拿出这样的提议也不能怪他，毕竟这是高层内部开会研究出的方案。现在各国的航天活动都不是很频繁，虽然很看好太空资源开发的前景，但谁也没法对这个前景估个准确的数字出来。
  见江晨没有说话，叶老以为他正在思考，于是顿了顿，接着补充了句。
  “价格方面好商量，贵方给出的数字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如果我们拿出的合作方案中，贵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指出，我们可以慢慢谈。”
  沉默在茶桌上持续了良久。
  叶芸菲唰唰写着的钢笔停了下来，微微皱眉看向了一语不发的江晨。在她看来，她爷爷提出的条件已经相当丰厚了，而且还放低姿态亲自来新国与他谈这件事儿，她不明白他还有何不满意的地方。
  沉吟片刻后，江晨张了张嘴，却未说话。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开口打破了会客室内的沉默。
  “看来我们只能慢慢谈了。”
  听到江晨这句话，叶老微微皱眉。
  “哦？看来江先生对协议不满的地方有很多，你不妨将我们之间的分歧提出来——”
  “对于协议本身我们就存在不小的分歧，”江晨靠在椅子上，摊开了手，“星环贸易从来就没有租赁太空电梯的打算，哪怕是其中的某条轨道。我们愿意向各国提供廉价的外层空间运输服务，这也是目前我们唯一出售的服务。”
  总共只有十二条轨道，六条货运，六条客运。这常任理事国可是有五个，你租四条，他租四条，若是照这么分下去，星环贸易建的这太空电梯还不够分的。星环贸易绝对不会以任何形式租赁轨道，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
  江晨的话让叶老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就如江晨没有想到他们会提出租赁协议这种玩意儿一样，他同样没有想到江晨会拒绝的这么果断。在他看来，这个由中央研究的方案，已经相当对得起他们了。
  不过叶老并没有发作，他终究还是清楚现在他是在与外企谈判。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开口时，原本一直在做着笔录的叶芸菲，突然开了口。
  “不知道江先生是否清楚一件事，联合国目前正准备就外层空间开发问题召开高级别峰会？”
  “芸菲！”老人瞪了孙女一眼，示意她闭嘴。
  然而这次叶芸菲并没有服软，而是死死地盯着江晨，试图从他的瞳孔中察觉到一丝忌惮。
  这是她的老师教给她的谈判技巧。
  在谈判桌上，扩大己方优势的方法无外乎一个，那就是抓住对方的软肋，迫使对方在非核心利益上做出让步。而如何抓住对方的软肋，这就得看双方手上的筹码，以及谈判的艺术了。
  虽然贵为叶家次女，过着在旁人眼中简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生活，但她从来都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从小接受着贵族式的教育，长大后的命运也已经注定。为了家族的利益，与某个陌生的男人结婚，为自己根本不爱的人相夫教子一辈子……
  她原本以为取得了哈佛硕士学位，她就能摆脱这注定的命运。然而当她回国后，偶然听说父亲打算将她许配给周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时，她几乎陷入了绝望。
  她不愿做家族摆布的傀儡，由家族摆布自己的命运。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想要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她就必须取得足够的成绩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能力远远不只是一个用来政治联姻的生育工具！
  这里的成绩，可不是指什么托福、SAT或者什么哈佛大学的学位证明，对于叶家这种名门望族来说，这些头衔也就仅仅只是个头衔而已。而她之所以求着爷爷带自己一同前往新国，以助理的身份参与谈判，正是为了证明自己！
  在谈判中迫使江晨让步，在原本陷入僵局的谈判上为国家争取到优势，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够证明自己的能力？
  更何况在她看来，这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丝毫没有从江晨身上看到任何属于精英的品质或学识，虽然在与爷爷交谈时能做到从容不迫，那也不过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狂妄罢了。
  既没有接受过超一流等教育，也没有经过什么高层次文化的熏陶，这样的一个粗人，即使是被摆在了市值千亿大公司董事长的位置，也只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暴发户而已。如果不是有一批能力过人的手下，他能有如今的成就？
  想到这里，叶芸菲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得胜的微笑。
  “华国是常任理事国之一，江先生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另外，我们能给出的条件绝对要比美国人优厚的多，相信如果来谈判的不是我们，而是美国人，只怕他们要求的就不会是什么租赁了。”
  点到即止，叶芸菲不再开口，只是微笑地看着江晨。
  利害关系已经阐明清楚，在她看来，她已经胜券在握。
  然而她注定得失望了。
  江晨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忌惮，反而有些玩味地打量了她几眼。
  “所以呢？”
第九百三十章 所以呢？
  
  言语威胁是最软弱无力的武器，级别越高的谈判越是如此。
  当叶芸菲有意无意地用上了威胁的口吻，点出了联合国即将召开的外层空间合理开发峰会时，无外乎不是暗指一点——“你们若是不合作，我们在峰会上讨论太空电梯议题时也不会合作”。
  然而江晨会怕这个吗？
  就算联合国下令要求他将太空电梯交出来，由国际社会共同管理，他也有拒绝接受的权力。更合何况，联合国也不会做出这么无耻的决议，一没有法理依据，二不可能开这个强取豪夺的先例。
  江晨非常重视那场即将到来的联合国峰会，因为这足以代表国际社会的态度，但他还没有重视到为了这场还没召开的峰会，在切身利益上让步的程度。
  “所以呢？”
  江晨轻描淡写地反问，让叶芸菲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所以？所以识相的话，最好与我们合作！租赁使用太空电梯是我们谈判的底线，价格可以谈，但原则没得谈……
  然而这句已经在大脑中组织成句的语言，却是僵在了她的喉间，一滴冷汗从她的鬓角滑落，让她发热的大脑瞬间降温。
  这句话如果真的说出来，双方的谈判几乎就可以摊牌了。过早的为自己划出底线，不留余地地将威胁挑明，谈成了自然是好，但若是谈不成，那就真的一拍两散了。
  她当然不会愚蠢到通过江晨的表情去判断他是否真的忌惮这个筹码，但江晨展现出来的平静却是让她拿捏不准了。
  怎么办？
  现在摊牌？可谈判才刚开始，会不会太早了点？
  而且要是失败了，这个责任……
  第二滴冷汗滑落，江晨笑眯眯地看着叶芸菲，有意无意地向她施加了压力。
  看着孙女脸色紧绷，举棋不定的样子，叶老暗自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他孙女的性子，能力是有些，就是太傲了。做事儿也太急功近利！她这种情况也不是特例，族里那些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晚辈或多或少都有点。自认为在外面学了一大堆的知识，回来后就能大有一番作为。
  原本他还想着既然她都已经插嘴了，那就给她这个机会把话说完，看看她究竟能不能有些作为。但看她现在这幅样子，叶老很清楚，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反正，她的任务在刚才已经完成了……
  主动站起身来，叶老向江晨拱了拱手。
  “今天先到这里吧，既然贵方对合作方式本身存在异议，继续谈下去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这边也需要向上面请示下，还望江先生能够谅解。”
  说到这里，叶老顿了顿，有些歉意地继续说道。
  “很抱歉小女的唐突，她的身份只是助理，没有任何外交授权，还希望江先生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她的话不代表华国的立场。无论谈判结果如何，华国与贵方在利害关系上都是一致的，我们很重视与贵方的友好关系与血脉上的渊源。”
  叶老的话很有意思，虽然没有做任何承诺，但却拉进了双方的关系。不着痕迹的强调了双方在血脉上的渊源，为双方接下来的谈判奠定了在友好层面上的基础。
  “无妨，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江晨微笑着说道，没有看表情复杂的叶芸菲一眼，很礼貌地将二人送到了未来人大厦外。
  目送黑色轿车远去，江晨回到了会客室内，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茶杯上方萦绕着寥寥热气，因为谈判没开始多久便结束的缘故，三人甚至没有机会去碰过桌上的茶水。
  望着那升腾的白雾，江晨反复回忆着先前谈判中的细节，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明悟。
  “这个老头不简单。”
  “哦？为什么这么说？”已经做完手边工作的夏诗雨走进了会客室内，坐到了江晨旁边，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自己的孙女，他自己最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只怕他孙女会在谈判桌上说出这样的话，即便没有他的授意，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江晨若有所思地说道。
  若非有特殊目的，又怎会带一个新手助理参与这种级别的谈判？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不会做出如此无谋的发言。想来这位叶庆华也是打着借叶芸菲之口，掂量联合国峰会这个筹码重量的注意。
  然而他注定得失望了，江晨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租赁太空电梯的轨道。
  星环贸易不缺钱，未来也不可能缺钱。合作？当然欢迎，但这所谓的合作可不包括出租太空电梯本身。
  “接下来的谈判你准备怎么做？”夏诗雨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抿了口，看向了江晨问道，“在你的计划中，华国可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是，但也不完全是。”江晨靠在了椅子上，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与华国的谈判不急，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外层空间上的利益，也绝对不会看不到太空电梯意味着什么，以及宇宙资源开发前景。太空电梯只此一座，未来数十年内只会有这一座，谈判主导权在我们这边，这点毋庸置疑。”
  “太空电梯的用处绝对不是让发射卫星更便宜那么简单。我们的小行星捕捉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间点，克尔温带领的科研团队正在就小行星人工变轨方案做最后的调整。电鳐X-1空天飞机大部分生产线也都已经在安加岛工业园区落成，根据图纸由工业级3D打印制造的初号机已经进入测试阶段。”
  “下一步就是小行星采矿，我们将挖空整个贝努小行星！然后用成吨的矿石，彻底摧毁以垄断传统矿业为经济支柱的犹太人财团。在我们廉价到难以想象的矿石面前，罗斯柴尔德控股的巴西淡水河谷公司将整个破产！”
  说到这里，江晨打住了话头，看着夏诗雨笑了笑。
  “不好意思，扯得有些远了。”
  夏诗雨抿嘴微笑，端起茶杯很优雅地抿了一口。
  “没关系，你自信的样子很帅。”
  “有吗？”江晨微微愣了下，旋即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以为我一直都很帅。”
  “噗，咳咳——！”
  肩膀剧烈的抖动，夏诗雨用手背轻掩着小嘴咳嗽，另一只手放下了茶杯。她是真被江晨的给逗乐了，一时没憋住，竟然在喝茶的时候笑出了声来，结果差点没被呛着。
  江晨也没想到她笑点会这么低，赶忙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缓过来后，关切地问道。
  “好点了吗？”
  夏诗雨没好气地白了江晨一眼，取出手巾擦了下嘴角的水渍，恢复了一开始那端庄严肃的样子。
  “好了，说正事儿吧。刚才娜塔莎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在莫斯科的工作已经提前结束，明天准备回来。”
  江晨微微动容，表情也跟着严肃了下来。
  “也就是说……”
  夏诗雨点了点头。
  “没错。”
  俄罗斯也盯上了太空电梯，娜塔莎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回来，想来也是为了这件事。而这也正是夏诗雨担心的地方，她听说娜塔莎和江晨的私交不错，如果俄罗斯打感情牌……
  “也就是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