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非常,为父担忧,因此,说了一些不该说的醉言,不想正巧被宁国侯听了去,才致使……”
方冲徐徐道来。
“什么醉言?”
隆正帝面色愈发淡然,看着方冲问道。
方冲迟疑了下,又深吸了口气,道:“吴峰说,牛奔等人去了扎萨克图后,有可能被调往前线,与厄罗斯铁骑战斗,就有可能战殁……”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骤变。
“放屁!”
贾环却犹自不满意,毫不客气地骂道:“若只是如此,我会动手?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下流东西,还有脸说我们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方冲,任你心思阴诡,也不能信口雌黄。
吴峰当时说:‘他们忘了,长城军团的征北大将军,仍是家父!
有这个名义,家父就能颁布作战调动命令。
诸位怕是不知道,九边之地为何会养那么些兵?
那是因为边疆总有战事!
虽没有十万级大军团规模作战,但百十人,千把人,甚至是几千人的作战,却并不稀罕。
蒙古人都是喂不饱的狼崽子,时不时要炸刺跳一跳。
厄罗斯人更是狼子野心之辈!冒犯大秦边疆的事,隔三岔五就有。
他们以为北疆塞外是个镀金的好地方,却不知,金身不是那么好镀的!
只要我爹将他们正常调去作战,他们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莫非,牛继宗等人还能怪我爹给他们儿子出头立功的机会?
等这些门第的子弟死光死绝了,我看他们怎么带一二万大军,怎么压我一头!’
错一个字,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贾环后面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因为京畿一系出自灞上大营的军头大佬们,已经彻底暴乱。
一声声咆哮声,震的整个皇庭都为之颤抖。
四周的御林军们面色明显发白,躺在担架上的吴峰心里将贾环和方冲恨个半死,可看着汹涌而来的要吃人的一群大佬巨汉,强忍着痛高呼“救命”……
谢腾等人则面色如土,心里直呼蠢猪队友……
隆正帝看着摩拳擦掌围住吴峰的诸多武勋将校,眉头紧皱。
“皇上面前,不得放肆!”
忠怡亲王赢祥一步上前,沉声喝道。
只是……
堂堂总理亲王大臣,御前第一等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赢祥,此刻却吃了憋。
竟没人理会他……
军方勋贵,都是用命搏出来的富贵,不是天家施舍的。
这个道理,从高祖皇帝起,就讲的极明白。
当然,当时是为了推行勋贵“推恩令”,让没有军功的勋贵后代,成为有名无实的宗亲之爵,领一份一等将军三等将军的俸禄。
不至于像前明那般,朝廷那么多世袭罔替的公侯伯子男,到最后连个能带兵打仗的都没有。
这个规矩极好,很顺利的防止了武勋将门被世袭的富贵养成肥猪。
但也有不好之处,就像现在……
武勋富贵是从沙场上厮杀而来,于国于社稷都是功臣。
所以,纵然是皇帝,都不能莫须有的废黜。
更别说一个不能干预军事的总政亲王了……
这一刻,连赢祥都有些怀疑,高祖皇帝的祖制,是不是有些问题……
他忙看向一旁的秦梁和牛继宗。
这个时候,军机大臣不出面,谁能出面?
只是秦梁却眉头蹙起,微微摇头。
不是他不想出头,而是摆明了他出头也只有丢脸的份。
京畿系的军头们,本就视他这种西北黄沙系出来的勋贵为土鳖,几乎不用正眼去瞧。
他们连堂堂实权亲王都敢罔顾,更何况一个管不到他们的太尉?
牛继宗态度就更微妙了,面色阴沉,垂着眼帘,不言语,也不表态。
任凭十数个出自灞上大营的勋贵大将,围住吴峰方冲等人。
眼看就要动手了……
真要让周兴等人动手,事情的性质就立刻变了。
哪怕不是逼宫兵变,也已经带上了一层影子。
最重要的是,不能开这个头!
看着脸色黑成锅底的隆正帝,拳头攥紧,赢祥叹息一声,看向了贾环……
除了牛继宗外,这个时候,怕只有贾环才能劝得住这些臭石头一般的军头……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汝欲为曹孟德乎?
“贾环……”
赢祥面色凝重,看着贾环唤了声。
贾环脸色不大好看,抬头看向他。
赢祥忙使了个眼色……
贾环大致看明白了些:闹下去,对你不利。
他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
虽然这个道理,很没道理。
但这毕竟是皇权时代……
心里一叹,贾环看了眼隆正帝黑沉的脸色,转头对已经推搡起方冲、叶楚几个的周兴等人道:“周将军,陈将军,还请稍安勿躁,一切自有陛下圣断。”
周兴、陈克等京畿系大将闻言,这才将将住手,齐躬身对隆正帝行礼,大声道:“臣等请陛下圣断!”
隆正帝见之,瞳孔猛然收缩,一字一句道:“尔等,想朕如何圣断?”
显然已经心怒之极,他也有些后悔,之前在御书房内没有听贾环讲清楚,才闹到现在这么被动的局面。
之所以在御书房没让贾环多言,其实就是想敲打贾环一番,让他知道敬畏……
这是最寻常的帝王之术。
说到底,那一千三百八十万两的巨姿,刺的隆正帝有些心神不宁。
却没想到……
竟丢了这般大的颜面,局势险些失控!
听到隆正帝不善的语气,周兴却并不畏惧,大声道:“陛下,征北大将军吴天家家教无方,养出这等黑心下流的种子,着实不堪再为征北大将军!”
隆正帝险些气笑,咬牙道:“那以周将军之见,何人可为征北大将军?”
周兴昂首道:“臣毛遂自荐,臣可为!”
“哈!”
隆正帝再忍不住,气笑出声,原本就略显刻薄的嘴角,此刻更满是讥讽。
眼神森然不屑的看着周兴。
这等货色,也敢逼宫?!
周兴看到隆正帝蔑然的眼神,非但不惧,反而勃然大怒,双手猛然扒于胸前,一把扯开衣裳,露出胸膛。
伤痕遍布的胸膛……
“大胆!圣驾面前,也敢放……”
赢祥厉喝未尽,目光落在周兴胸口下方一点,碗口大的可怖伤疤处,就顿住了喝声。
周兴目光泛红,咬牙沉声道:“臣十六岁丧父,十八岁丧兄,父兄皆战殁于九边沙场。
陇安伯周家,父死子出征,兄亡弟披甲!!
祖孙三代,为国征战而尸骨无存者,无数!
周家阖府富贵尊严,皆用家族性命所换。
先父生时,最后一战出征前,告诉先兄与臣,他要为陇安伯府,换个牌匾,换个大秦忠勇侯的牌匾。
只是,事未能成,先父就战殁沙场。
兄长,亦是抱憾而亡。
臣虽不肖父兄,却从不敢辱没先祖遗志!
为国征战,亦从不曾落于人后。
为国事,不畏生死,不畏血伤,忠于大秦,不敢有辱先祖忠烈门风!
臣之一腔忠肝义胆,却不知陛下,缘何耻笑于臣?
缘何?!”
看着周兴身前几乎没有一处好皮的胸膛,隆正帝面色一阵变幻不定,说不出话来……
若此刻有画外音,可描述一下隆正帝此刻的心境,只有三个字:
好尴尬……
赢祥更无奈,却又不好再开口。
他自知在这些滚刀肉面前,没那么大的体面。
只好,再看向贾环……
贾环挠挠头,悄悄看向隆正帝,却见隆正帝也正看向他。
在隆正帝想要吃人的目光中,贾环没忍住笑意……
干咳了声后,贾环再次回头,对周兴道:“周……周叔,有话好好说。
这么冷的天儿你赶紧把衣裳穿上,别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再说宫里还有宫女,你一身伤别吓着人家……”
周兴闻言,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低声笑骂了声,合上衣裳后,又看向隆正帝,道:“陛下,臣自幼没读过什么书,只练武了,和宁侯差不多……
但臣向陛下保证,周家一门,什么字都可不识,唯有忠勇二字不可不识!!”
说罢,再次施展脱衣大法,一把脱掉上衣后,转过身。
露于众人面前的,就是同样伤疤琳琳的后背上,刻着忠勇二字。
虽被伤疤阻挠破坏,但字迹依旧可见。
周兴大声道:“周家每个子弟身后,都有父辈刻字!以告诫臣等,时刻不忘先祖之志,周家门风!”
看到忠勇二字后,隆正帝面色稍霁。
心里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和这等杀坯置气……
自我劝说了许久后,他方再次开口,道:“此事,朕会与军机阁再议。”
周兴闻言,大喜跪道:“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臣家亦是忠勇有功,臣身上也满是伤痕,为国朝立过功,流过血啊!”
一旁的陈克见之,傻了眼儿,看到周兴险些得逞后,大声急道。
周兴闻言大怒,道:“老陈,你敢坏老子好事?!”
没等他吼完,除了陈克外,其他众将校也纷纷自夸自荐起来。
一时间乱成一团。
那可是八大军团长之一的征北大将军啊!!
至于现任的,已经被人遗忘一旁。
若之前隆正帝不管出于什么心思,还扣着这个位置不放。
那些现在,他再没这个机会……
“坑爹小王子”吴峰看到这一幕,心碎之极,“嘤咛”一声,昏了过去……
秦梁这时方出列,高声道:“此事军机阁会商议定后,呈与陛下圣裁!尔等不可再言!”
黄沙系争抢的将校勋贵闻言,顿时偃旗息鼓。
周兴等人也不好再叫嚷,也安静了下来。
隆正帝心里复杂,一挥手,道:“此事就此作罢,具体事宜,待军机阁议定后,再呈上来。
方冲、傅安、叶楚、李武四人行为不端,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吴峰口舌无状,心思阴毒,废为庶人,永不录用。”
吴峰将将醒来,就听到这等噩耗,一时间心如死灰,再次头一歪,“嘤咛”一声,又昏了过去……
……
紫宸上书房内,气氛压抑冰冷。
“啪!”
一块玉镇纸,被一把摔在地面金砖上,碎成数片……
隆正帝面色难看之极,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面容微微狰狞!
他最好颜面,今日,却丢了这般大一个脸,岂有不恨之理?
偏偏,这个蒙头亏,他还没法找回来。
因为纵然再愤怒,他都无法否认,周兴那个杀才是个忠勇之将。
若因一怒,就想废掉甚至干掉这个忠勇之将,大秦军制将会在极短时间内崩坏。
这是隆正帝绝对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周兴等人,其实并不为隆正帝所忧。
从今日之局面来看,陇安伯府的周兴等京畿大将,与从西北黄沙军团出来的长武县伯安修国等人,并不和睦。
争锋相对起来,敌对之势并非为假。
这一点,隆正帝可以确信。
如此,就不怕军方这些刺头滚刀肉们联合起来,也就可以分而制之。
但是……
这需要有个前提。
秦梁指挥不动周兴一系京畿大将,牛继宗也指挥不动安修国一系黄沙大将。
贾环却能同时影响到周兴和安修国。
他若在,两边人马就很难斗起来……
甚至,还会如今日这般联合起来。
这是隆正帝绝不想,也绝不允许看到的事。
“啪!”
又一块玉镇纸被摔落在地后,隆正帝看向站在殿下的贾环,厉声喝道:“都是你这个混账东西惹出的乱子!”
贾环无语道:“陛下,分明是吴峰……”
“你还敢狡辩?”
隆正帝厉声截断道:“真真是好大的能耐,当街行凶,又纠结满朝武勋将校,前来逼宫!
八大军团让你们分拆的连骨头都不剩,还不满足!
连军团长之位,朝廷和朕的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留下!
他们竟借机当着朕这个皇帝的面,逼着要官!!
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这个混账!
开了这个头,朕日后岂不是只能做你们的傀儡?!
贾环,汝想当曹孟德耶?”
贾环闻言,面色阴沉,无奈跪下,道:“臣不敢。”
“你还有何不敢的?”
隆正帝怒声道:“今日你就是杀了吴峰,也有人替你辩驳,不过是比武失手罢了。朕又能奈你何?
你宁国侯好大的能耐!”
贾环无语,真要杀了吴峰,他只怕真要倒霉了。
周兴等人再闹,顶多罚的轻一点,但也绝不会是“朕能奈你何”。
只是……
周兴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和隆正帝闹,摆资格,讲功勋,贾环却不可以。
不仅他不可以,牛继宗、秦梁等人也不能。
因为周兴他们是纯粹的军人勋贵,贾环等人不是。
他们要考虑的,除了军事外,更多的,其实是政治,利益……
如果他们也都只单纯考虑军事,那军方就真的只能沦为朝廷和文官手中的刀枪了。
所以,他们就要学会妥协,让步。
贾环垂头道:“陛下,臣不过是……承蒙祖荫,有先荣宁二公的余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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