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尸体“准确无误”后,中车府的人就将她们都带回宫里去了……
方静是太孙侧妃,生是天家的人,死是天家的鬼。
自然不可能流落在外……
……
待将中车府和咸福宫的人都送走后,再次折回小楼处时,方冲的面色却愈发阴沉。
他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心里却极度怀疑,方静没有死!
她八成是被人施了调包计,给救走了!
至于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大的能力救她?
除了公孙太医家的那个丫头外,还能有谁?
方静这一生,也只交了这一个朋友。
而且,上回那个蛇娘走时,就曾说过,可以用贾环的精血,救活方静。
那个蛇娘就住在贾家,她会,想来公孙家的丫头也一定会。
所以,别人不会费尽心机,去救一个必死之人,可是……公孙家的那丫头却会!
方冲还知道,方静在入宫前,就曾找过此人。
公孙家的丫头虽然没有能为办到这件事,可是有一人手下却是能人异士辈出。
贾环!
换任何一个人,方冲都不会以为,有人会为了区区一个小妾,却冒这种奇险,去救一个废人。
要知道,这种事,一旦暴露,就是破了天的大事。
一般人,谁会这般鲁莽?
可贾环不同。
这个人,真真不能以常理视之……
为了女人,为了家人,此人是毫无道理可言。
只是,他为了讨好小妾,却将我方家的人劫走,辱我方家清名,实在可恶可恨,可杀!
可是,方冲虽然认定方静被贾环劫走,偏偏却还不能声张出去。
因为方家的名声,之前已经被方静给蒙上了一层灰。
那还是在出阁前,勉强还能说的过去。
可如今,她已经身为太孙侧妃,若是再传出这方面的话柄,那……
方家日后就再莫谈什么清名了。
不管她是与人勾结,演一出死遁也好,还是被人劫走也罢。
宫妃本就不能在宫外过夜,在娘家还勉强能说的过去,可是若是传出去,方静在别的地方过夜……
那立马就是天大的丑闻,即使她还能活下去,也只能在冷宫里度过余生,还要连累方家的名声……
一双细眸望向北方居德坊的方向,方冲一肚子憋火,眼中更是满满的暴怒之意。
屡屡辱我方家,欺人太甚!!
可是,随即,方冲的面色却又颓然下去。
他不可能找到证据的,就算找到证据,他反而要去毁灭证据,否则,方家也不落好。
现在,他还奈何不得那竖子……
只有等将来了……
……
“他能奈我何?”
明珠公主府,静怡堂内,贾环坐在主座上冷笑道。
赢杏儿身着一身月白孝服,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但这却并不能削弱她的气质。
只那一双极为有神的眼睛,便能让人见之忘俗。
从宫中出来的感伤,已经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了。
今日贾环进门后,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环,第一句话,就道破了他昨日做下的勾当:“你把方静藏哪去了?”
贾环对赢杏儿能猜到并不意外。
赢杏儿手中有一支人手,极为神秘,也极为强大!
那是在太上皇的支持下,她一手建立起来的……
倒不是说她侦知了贾环他们昨夜的行动,而是赢杏儿对贾环内宅几乎一切人员情况,都了如指掌。
只要从公孙羽那一支摸上去,再查到方静进宫前曾找过公孙羽……
许多勾当看似神秘,其实也只是敢不敢想的事。
而且,她也不需要证据去证明。
对赢杏儿之言,贾环并没有否认。
而后赢杏儿就笑道:“方冲一定恨你入骨……”
但这对贾环来说,更不值一提。
方家根基在铁网山之变中,就已经被摧毁了七七八八。
方南天在时贾环都不怕,更何况是如今的方冲……
“没有证据,他还能咬掉老子的鸟?”
贾环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极为不屑的道。
这般粗鲁的话,赢杏儿倒也罢了,她胸襟之宽广,世间大多须眉男儿也难及。
倒是一直侍立在她身后的一个老昭容皱起了眉头。
贾环看了她一眼,呵呵一笑,没有说什么。
赢杏儿却笑道:“嬷嬷去忙吧,驸马在这里不就是在家里么?不用嬷嬷伺候待客。”
那名老嬷嬷闻言,对两人屈膝一福,就退了出去。
贾环没有问赢杏儿,这个老嬷嬷靠不靠谱。
尽管,这个人并不是赢杏儿那天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两个老宫妇之一……
但她能站在这里,赢杏儿还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贾环相信,在宫中长大的赢杏儿,远比他更懂得一些保身之道。
他不问,赢杏儿却主动说道:“我在感业寺时,就是这位赵嬷嬷帮我掌管梅花内卫的。
从小便服侍着我长大,是最亲近的一个嬷嬷,以前,是母妃身边的娘家人……”
贾环笑道:“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大好,没少往我府里安插人手,打听我的底细吧?”
赢杏儿咯咯笑道:“是说看清了驸马的面目呢!”
贾环闻言,呵呵一笑,看着赢杏儿,道:“气色好看了许多。”
赢杏儿闻言,眼睛微微一眯,笑容有些淡了,道:“总不能因为那起子见不得光的东西,整日里愁眉苦脸,他们也配?”
贾环笑道:“我怎么总觉得,叶道星家里传出来的那句话,有些蹊跷呢……”
赢杏儿闻言,抿嘴一笑,并不否定。
贾环哈哈笑道:“叶道星真真是作死,被俺媳妇儿这样的高人惦记上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活多久!”
赢杏儿闻言,冷笑了声,不过,却又摇摇头,感慨道:“宫里那位,我目前还是看不透他到底什么想法。这些年,他隐藏的实在是太深了……”
贾环奇道:“想法?什么想法……叶道星?
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我感觉,岳钟琪才是那位的后手。”
贾环觉得他之前想的不应该有差了啊。
赢杏儿却摇摇头道:“没有这么简单……”
贾环有点被打击了,真诚道:“老婆大人,请多多指教!”
赢杏儿见状,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竟多了一丝妩媚之意……
若非此刻正值国丧期间,贾环一定好好宠爱她一番。
可是现在不行,贾环能感受到她心里满满的悲伤,只是,她坚强的不示于外罢了……
赢杏儿道:“正常来说,帝王都不大会用叶道星这种鹰视狼顾之辈。
千百年来,出了一个司马仲达,就堵死了这类人的路子。
可是……”
“可是什么?”
见赢杏儿皱眉疑惑,犹疑不定,贾环问道。
赢杏儿道:“如今大秦八大军团,至少有五个,甚至六个,都能被你们荣国一系影响到。
哪怕那位再喜欢你,可帝王从来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感情用事的帝王,也坐不住皇位。
所以,他现在急需得用之人,来平衡你们这一脉。
可是,他手中着实没有得用之人。
只一个岳钟琪……
岳钟琪确实是将帅中的奇才,不负他先祖岳武穆的威名。
可是在权谋一道,他就太过木讷了。
论带兵打仗,即使武威侯秦梁,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若比权谋之道,岳钟琪,怕会死的很惨……
军中利益之争,血腥残酷,从无例外。
这一点,宫里那位不会想不到。
他不会让你们坑了岳钟琪的……
所以,我以为,他极有可能要用叶道星在明面上来平衡你们。
可是……
我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道星,似乎又不像他的后手。
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有后手!
到底是谁呢……”
“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
见赢杏儿眉头皱的有些痛苦,贾环忙阻止道:“你要是想做武则天,我可以帮你想这些事。
如果不想,那我们只要能干掉叶道星就好。
其他的,想多了没用,没的白费头脑。
杏儿,慧极必伤。
我希望,你以后能活的和猪一样快乐……”
“噗!”
赢杏儿真真是又感动又好笑,不过到底松开了眉心的处的皱痕,嗔道:“环郎啊!哪有……哈哈,哪有和猪一样的?”
贾环笑道:“做猪多好,吃了睡睡了吃,得空再做些喜欢的事,生一窝猪佬佬……”
见赢杏儿哈哈大笑起来,一如当年,贾环也笑的极为灿烂,牵过她的手,柔声道:“其他的事,就交给相公我去做吧,我虽然不如你聪明,但我还是能为你挡风遮雨的。
太上皇不在了,我还在。”
第九百五十九章 有喜了……
江南,金陵。
紫金山脚,玄武湖畔。
甄府,萱瑞堂。
浓浓的药香味,弥漫在屋子内。
但即使如此,却也压不住那股……老人将朽的气息。
江南甄家,人丁广茂,寻常百姓之家,四代同堂已是福气。
但甄府太老夫人,年逾百龄,乃真正的国朝人瑞。
自其而下,第六代都已经有了……
满屋子的光鲜妇人守在里间的碧莎橱内,愁容难展的看着软榻上昏睡着的奉圣夫人孙氏。
人虽多,屋内却连个打哈欠的声音都没有。
只是静静的候着……
倒是正间瑞萱堂内,一群甄府爷们儿们,长吁短叹者众。
甄府如今当家的老爷名唤甄应嘉,官居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为太上皇布置于江南,侦知士林的耳目心腹。
甄应嘉乃是奉圣夫人之孙,上一辈的男丁,也就是奉圣夫人的子辈,皆已作古了。
不过,甄应嘉虽是甄府当家人,却是贾政一流的人物。
好清谈经义,善作诗词。
对于俗务,并不怎么擅长。
一应具体外务,多由侄儿甄頫代劳。
但是如今,他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面对数十年来,未有之变。
因为,原本以为,可以再活几十年的太上皇,突然驾崩了……
之前有太上皇在一日,有他护着,甄家就是当之无愧的江南第一家。
不管甄家如何,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之位,都由甄家世袭罔替。
虽然官品不高,但就是总督巡抚节度使之流,也从不敢轻忽这个位置。
因为这个位置可以保本上奏,直达天听。
若是在奏折里说一句坏话,以太上皇对甄家的圣眷,那么一言而黜总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因此,甄家在江南活的滋润无比。
但是如今,太上皇,驾崩了……
“唉!”
甄应嘉一声长叹,化不开的哀愁。
太上皇驾崩的消息传来后,奉圣夫人当时就昏了过去。
这一倒,就再没起来过。
一日里,倒有大半日都是在昏睡中。
驻在府上的太医说,这次,怕是真要危险了。
毕竟已经是逾百岁期颐之年的老人……
太上皇驾崩,奉圣夫人若是再有个长短,江南甄家,必然根基震荡。
很明显,这两日,收到的批折,朱笔御批的言辞,已经渐显凌厉……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
即使甄应嘉少理俗务,可是一时间,也感受到了狂风暴雨将至。
肃杀之气,唬人心魄。
再看看甄家这一屋子的男人……
除了甄頫眉头紧皱,面色铁青外,其他的人,甚至多还没反应过来。
有的在装着心忧太夫人的病,有的,怕是还在惦念秦淮河上的花船……
这几十年,甄家太顺了,顺的……怕是比天家还要顺。
皇家那些王爷们,虽然顶着一个王爵,可是行动处都有宗人府看着,上面还有太上皇拘着,在神京城里,不敢有什么大岔子。
可是甄家……
在江南,哪怕是甄府的一个管家下人,都能和金陵知府平等说话。
更何况他们这些主子?
被人捧了几十年,惯了几十年,就惯出来这么一群废人……
“哎……”
甄应嘉再叹一声,摆摆手,道:“都散了吧,都守在这里也无用,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听他这么一说,满屋子人如释重负,面上却还要假惺惺的客气几句,还说要去鸡鸣寺,为奉圣夫人祈福……
等人都走光后,甄頫看着愁眉不展的甄应嘉,道:“老爷也莫要太过担忧,太夫人定然无恙。京里的那位……总要存几分体面。”
甄应嘉摇摇头,眉头紧皱,看着甄頫,犹豫了下,道:“頫哥儿,都中……传的那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甄頫闻言面色微变,眼睛闪烁了下,看着甄应嘉道:“只怕……空穴不来风。”
甄应嘉闻言,脸色难看之极,咬牙道:“他怎么敢!!”
甄頫叹息一声,道:“老爷,怕是那位,也是被逼无法。若是太上皇功成出关,那位,就要做一辈子泥塑菩萨了……”
“混账话!”
甄应嘉厉喝一声,道:“被逼无法,就可以弑君弑父吗?”
“老爷,慎言哪!”
甄頫听甄应嘉竟直接将这话喊出声,脸色都唬青了,忙跪下哀求道。
甄应嘉见他这般,一时间也心灰意冷了,摇头哀叹一声,道:“你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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