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出了问题,隆正帝还未掌大权时,就要彻查武勋考封之弊端。
现在大权在握,更不会放过这一层。
可蒋子宁他们又和宗人府宗正孝康亲王搭不上关系。
孝康亲王府为了避嫌,从不和武勋将门来往,孝康亲王也因此才入了隆正帝的眼。
没办法,两人只好求到了贾环头上。
戚建辉也附和的问了句,虽也说的轻描淡写,但目光也很关注。
贾环闻言,看了眼牛继宗,却见他垂着眼帘喝茶,温严正和施世纶也都各有各事……
这种事,他们偏向哪一边都不合适……
一边是自家子侄,一边是手下重要将领,对他们帮助良多。
贾环见状,不由微微苦笑一下,点点头道:“两位世叔放心,我跟孝康亲王打了招呼,说是问题不大。”
蒋子宁和戚建辉两人闻言,大喜过望,一连串的说了好些好话。
贾环也只能陪着笑脸客套了一会儿。
而后,贾环岔开话题,问牛继宗,道:“牛伯伯,那叶道星该怎么应付?”
牛继宗微微一挑眉,道:“应付什么?”
贾环眨了眨眼,道:“就看他坐在太尉位子上装相?”
牛继宗笑骂了声,而后又正色的看着贾环、牛奔和温博三人,沉声道:“你们三人记住,在军中,在大秦军中,所有一切都是虚的。
爵位,官名,出身,什么都是虚的……
只有一样才是真的,那就是战功!
太尉又如何?彰武侯又如何?蓝田大营又如何?
没有足够的战功打底,除了那五千重甲铁骑外,他叶道星还能服谁?
他若是去九边的话还要当心,可他留守在都中,哪有什么机会给他建战功?
就养着吧,养着养着也就废了。
论根基,没了太上皇的庇佑,他比方南天差远了……”
也是,方南天手下至少还有一个长城军团,隔着外蒙三部,与厄罗斯接壤。
只要想,时不时的可以和厄罗斯亲密接触一下,就是一趟战功。
可叶道星,守着神京城,哪有机会作战?
没有战争机会,就没有战功。
而没有战功,在军中也就没有威望,自然就不能服众。
贾环心里暗赞了声,到底是老一辈,心思老辣的多!
几个大佬看起来也都交流完毕了,喝完茶后,纷纷起身告辞。
贾环犹豫了下,也跟着一道告辞了。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不,是躲避非大丈夫所为。
牛继宗郭氏也知道贾环昨夜一夜未归,家里肯定担忧,因此也没强留,只约定了改日过来跟牛继宗学习兵法时,要住一晚,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然后就让牛奔将贾环送出门。
又是一日晚霞时。
出了镇国公大门,牛奔并未住脚,而是与贾环一起沿着怀德坊大街,一起朝外走起。
身后两家的家将远远的吊在后面,前头也有人开路……
贾环看到这一幕,笑道:“奔哥,你信不信,上辈子,我对这种特权阶级深恶痛绝。”
牛奔冲贾环比划了根中指,道:“你怎么不说你上辈子是平民百姓?”
贾环呵呵一笑,岔开话题,道:“也不知牛伯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你给丢进了蓝田大营?之前在赢祥手底下倒也罢了,偏偏如今又换成了叶道星,真是晦气。
奔哥你要小心,今日我将叶楚哥俩打个半死,当心他拿你做筏子。”
牛奔不屑一笑,道:“我如今虽挂个营指挥使的衔儿,可还在学习军伍兵法过程。他叶道星若是以为能随意拿捏我,怕他打错主意了。
军机阁在我们手里,兵部也在我们手里。
他现在想的不是如何给他儿子侄子报仇,而是想如何夹着尾巴做人,先站稳了脚跟再说。
那五千重甲御林,如今没了御林军的招牌,军饷和训练物资骤减。
嘿!
我倒想看看,叶道星如何从兵部要来养那五千重甲骑军的军饷来!”
贾环抬头看着漫天云霞似火,晴空万里,辽阔无边,心情也舒朗了许多,他笑道:“这点,想来他会从陛下那边讨主意吧……你说陛下也真是,非要扶持这么个玩意儿……”
牛奔闻言,哈哈大笑,道:“方南天被你坑的生死不知,他不扶持这个玩意儿,扶持哪个?”
兄弟俩正有说有笑,忽然,牛奔面色陡然一变,看向前方,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贾环也皱起眉头看向前面,一片纷乱哭喊声中,寿山伯府的金子牌匾,在夕阳余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刺目。
更让他眉头紧皱的是,寿山伯府这代家主,荣国一脉位于兵部的中坚大佬,兵部右侍郎,赵虎的生父赵廷,此刻竟被一行黑冰台的缇骑番子羁押出来,满脸死灰。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到贾环时,眼睛里却流露出无穷怨毒愤恨的目光,狠狠的朝贾环啐了一口:“呸!”
却被他身后的黑冰台番子一鞭子抽在背上,惨叫一声。
“住手!”
贾环和牛奔面面相觑后,忙厉喝一声,喊住了动手的番子后,大步上前。
贾环厉声道:“干什么的?”
正说话间,从寿山伯府中走出一身着石青色太监蟒袍的公公,脸上还包着一块白纱,不是中车府主事朱正杰,又是何人?
他见到贾环后,先是面色一变,随即却堆起笑脸,躬身行礼道:“哟!这不是宁侯和少伯爷吗?咱家见过二位。”
贾环闻言,眼睛凌厉的看向朱正杰,沉声道:“朱正杰,你搞什么名堂?谁让你在动手抓人的?”
朱正杰还未说话,已经被押进囚车中的赵廷忽然嘶声厉骂道:“贾环小贼,不用你在这假惺惺的装好人。若不是你在陛下面前告我的刁状,陛下如何会抓我?”
贾环闻言一怔,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赵廷,道:“你说什么?”
朱正杰这才呵呵笑道:“宁侯啊,不是您向陛下说,有人假公济私,竟敢擅自挪移宁侯麾下赵虎的军功吗?
宁侯的话,陛下自然要慎重对待,正巧张廷玉张大人那里又查出,寿山伯府竟亏空国库近八十万两银子,陛下震怒之下,便派咱家来查了查。
宁侯,您猜猜,这赵廷亏空八十万两银子都用来做什么了?”
没等贾环回答,他就阴森森笑道:“此獠竟然将这些银子都送到忠顺王府去了,妄图通过忠顺王,买通太后的关系,替他儿子赵文买定那军功!
嘎嘎!好大的手笔啊!
宁侯,您放心,这桩案子里,咱家绝不会贪了宁侯的举报之功!
哈哈!告辞!”
说罢,朱正杰带着人马,押着寿山伯府的一家老小,扬长而去。
西城多权贵,不知多少老牌的侯伯府邸在周围。
寿山伯府被抄家这般大的动静,又怎么瞒的过人?
周围早就站满了各个府第的耳目,甚至,有人还亲自到了现场。
此刻,他们看向贾环的目光,隐现疏离……
第八百九十一章 家中无事
“环哥儿,没事,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离间手段罢了……”
牛奔见贾环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担心他气出个好歹,忙高声宽慰道。
此言一出,周围倒是有不少人点了点头……
然而贾环却伸手拦住牛奔的话,沉声道:“奔哥放心,我没事。你先回去,把此事跟牛伯伯说一声。因为不是因兵事拿人,所以不需要经过军机阁,牛伯伯此刻怕是还不知道……
勋贵中出了这么大的丑闻,难免人心惶惶,你转过牛伯伯,让他安抚一下。
陛下此举,杀鸡儆猴罢了。
但我们自己先不能乱,否则要出大乱子的!”
牛奔闻言,不敢大意,忙应了声后,转身大步离去。
贾环又深深看了眼贴在寿山伯府大门上的封条,从韩大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打马离去。
他并不后悔在隆正帝面前说这件事,他的本意,只是想替赵虎讨回个公道。
虽然赵廷将栽倒的原因怪罪在他的头上,可贾环却以为,寿山伯府就算没有这次,也绝逃不过下次。
单那八十万两银子的亏空,谁也救不得他!
所以,他问心无愧!
只是隆正帝这手段……
果然帝王权术!
牛伯伯他们所言不虚也。
天家,不可亲近!
……
“父亲!陛下这是在替咱家出气!”
虽然肩头包扎着箭伤,但叶楚的面色却极为高兴。
正如牛奔所言,明眼人都看的出,这是陛下在给贾环上眼药。
叶楚自然也看的出,他还看的出,隆正帝这是在替叶家张目!
叶道星威仪的坐在主座上,看了叶楚一眼后,淡淡道:“你堂兄如何了?”
叶楚见了叶道星的脸色,冷静了些,道:“并无大碍,大夫将那支箭取下来后,处理了伤口就没大碍了,只是近两个月,进食有些影响。”
叶道星点点头后,道:“你回宫当值去吧。”
叶楚闻言一怔,忙道:“父亲,是陛下允儿子的假……”
“糊涂!”
叶道星沉声喝道:“难道你不知陛下最喜公务为先之人?今日陛下为叶家张目,施此隆恩,你就该更加忠心当差才是,岂可贪图受用?”
叶楚闻言,惭愧道:“父亲所言极是,只是儿子并非贪图受用,只是想多陪陪父亲大人……”
叶道星闻言,面色微缓,不过依旧沉声道:“为父也不会在府上多待,只是听闻你和城儿都受了伤,才回来看看,一会儿就要再返回大营。
你且去吧,记住,如今不比往常,凡事需学会戒急用忍。
远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若有拿不定之事,当去向陛下求旨!
还有,记住,不要和东宫走的太近,明白吗?”
叶楚闻言,面色微变,看着叶道星鹰目中射出的犀利阴沉的目光,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这父亲,将陛下的心思揣摩的极准……
……
荣国府,荣庆堂。
果不出贾环所料,当贾环进家门后,满堂欢笑。
贾环刚进贾母院,绕过大插屏,上了抄手游廊,就听到一阵喜庆的欢笑声。
而夹杂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他的名字却格外的清晰……
走廊上几个喂鸟的小丫头子见他到来,忙福下行礼。
也有乖巧伶俐者,抢着去撩起珠帘,再往里高声通报一声:“三爷回来啦!”
贾环看着那小丫头子笑的弯成月牙儿的眼睛,抽了抽嘴角,伸手在袖兜里摸了摸,啥也没有。
见那小丫头子一脸的期盼,实在不忍,又往怀里摸了摸,还是啥也没有……
寻日里的零碎,今日都赏给那几个帮他搓澡的镇国公府丫头了……
贾环见那小丫头子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好笑道:“先欠着行不行?今儿身上的东西,都落牛府了,改明儿还你……”
“那好吧,三爷您可甭忘了!”
那小丫头子一本正经叮嘱道。
饶是此刻贾环心里有数,可看着小丫头子一脸的天真烂漫,还是忍不住呵呵笑出声。
倒让那小丫头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角儿,你又迷糊了不成,三爷还会哄你?快出去耍子去吧。”
一道声音传来,让贾环的身子猛然绷紧,脸色微变。
对面的小丫头子却嘻嘻哈哈的躬身揖了揖,笑道:“大奶奶,我记下了。”
说罢,又对贾环笑了笑,才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贾环转过身来,干巴巴的笑了声:“哟!大嫂子,好巧……”
李纨面色奇怪道:“这里是老太太的屋子,巧什么巧?”
贾环见李纨面色平常,眼神也清澈,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大喜过望,猛一拍脑门,笑道:“对对对,大嫂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李纨嘴角微微抽了抽,又道:“行了,少在这耍宝,快进去吧,都等着见你这少年英雄呢。”
说罢,先一步转身,往里走去。
贾环在其身后悄悄的长呼了口气,跟上。
心里打定主意,日后再喝成那般,他他妈就是孙子!
一路庆幸,到了正堂,就见高堂上贾母一脸欢笑的看着他,遥遥跟他招手。
今儿与她同坐在软榻上的,竟不是贾宝玉,也不是林黛玉,而是薛宝琴。
一旁的薛姨妈也笑的极为慈爱,看着他满是笑意。
薛姨妈一旁,则坐着李纨的寡婶李婶,李婶身边则站着她的两个女儿。
而另一头,则坐着邢夫人。
邢夫人一如往日的平淡,手里的佛珠不停。
她一旁坐着一个拘束不已的妇人,即使坐在那里,腰背也是弯的,对每个人都陪着笑。
倒是她一旁的那个女孩子,也就是被叶道星的侄儿叶城相中的那个姑娘,虽然衣衫半旧,相比于满堂的华彩,显得寒酸许多,但脸上并未有什么鄙贱谄媚之色,如一枝未开的孤莲一般,不引人注目的静静站在那里。
贾环给贾母请完安后,又与薛姨妈、李婶等人招呼过,被贾母拉住坐在另一侧坐下。
贾环坐下后,先与姊妹们一一点头,见她们都目光关切的看着他,知道自昨日凌晨入宫,一夜未归,她们心中都颇为担忧。
贾环目光落在神色有些失落,甚至稍显失魂落魄的贾宝玉脸上,忽然笑道:“老祖宗,看来打今儿起,孙儿就成老祖宗最疼爱的孙子了。”
众人闻言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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