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咱家先去帮她探个清楚,待回来后再做计较……”
刘昭容闻言面色一变,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钟公公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殿内。
……
东宫,寝室。
皇太孙赢历披着一件杏黄色外裳,靠在床榻背靠上,面色依旧惨白。
但气息渐壮,不似之前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他眯着细眸,看了眼身旁的年轻太监,而后,目光又莫测的看向站在屏风前的青衣人,道:“青龙,你所言当真?”
青龙躬身道:“殿下,臣不敢虚言。此消息是臣从黑冰台绝密档中,翻阅出来的。虽然因还未得定论,没有形成最终奏疏上奏太上皇,但臣以为,此消息可信八成。”
赢历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先与青龙交谈此事,而是看向一旁的太监,道:“高玉,柴统领他们还没有消息么?”
高玉闻言,躬身道:“主子,目前还没有。除了咱们的人外,黑冰台,中车府的人也都在搜寻。目前来看,他们也都还未得到消息。
不过……”
“不过什么?”
赢历眼睛淡然的看着高玉,问道。
高玉道:“不过,奴婢以为,目前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以柴统领的武道修为,再加上他的经验,天底下能杀他的人,着实屈指可数。”
赢历沉默了会儿,方道:“继续搜寻,尤其铁网山附近的密林中,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是,奴婢遵命。”
高玉躬身应道。
吩咐完这起子事后,赢历才又转头看向青龙,此刻,青龙方才邀功的热心,已经渐冷了……
赢历嘴角微微弯起,随即又恢复正常,他道:“青龙,这个消息很好。只是,她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又有何用?”
青龙闻言,一颗渐渐冰凉的心顿时又热了起来,忙道:“殿下,臣怀疑,那人是假死!”
“嗯?”
赢历目光登时一亮,道:“此言何解?”
青龙道:“殿下,您不觉得,此事实在太巧了些吗?”
赢历有些失望的皱眉道:“巧?贾环再能为,他也安排不了白杰和赢朗去射杀他家人。”
青龙忙道:“臣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贾家,或许并未死人!”
赢历闻言,又皱了皱眉,这次倒不是他失望,而是他头有些眩晕。
他重创未愈,纵然修炼奇功,但也不能立时就好。
经不起过多的思考和算计。
赢历闭目揉着太阳穴,道:“青龙,去调查清楚。若是真如此,那……你有大功!去吧……”
“遵命!”
青龙激动一应,然后看了眼赢历身旁一直躬身侍立的高玉,弯了弯嘴角,而后悄声退出。
……
每夜入夜之后,荣宁二府前后两条街道口的“收费站”处,便会点燃防风灯。
“收费站”中,有亲兵值夜。
当然,这只是明哨。
但即使如此,这些宁国亲兵,还是会尽心尽力的执勤。
夜色渐深,“收费站”里的两个鞑兵渐渐都没了话说。
一前一后的盯着前方,尽管远处只有一片黑暗,他们却依旧一丝不苟。
这也是从前明起,贵人们喜欢用鞑子做奴隶的原因。
因为他们就如同牧犬一般,只要认了主,就会忠诚。
这是一个无风的夜,然而忽地,两个鞑兵却都感到了一丝阴森的冷风袭来,二人回头对视一眼,均有些不解,刚提起精神来,就同时感到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昏倒在地。
两亲兵倒地后,“收费站”里却忽然多了一道老态龙钟的身影。
他身着一身大红太监蟒袍,在风灯灯光照耀下,映衬的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片红芒中……
正是太后宫中的那位钟公公。
他出现在水泥亭子中,打昏了两位守夜亲兵后,却并没有收手,老眼瞥了眼街道两旁的两座屋檐暗处,微微摇头,双手屈指,轻轻一弹,两枚金灿灿的金瓜子便飞了出去。
两道闷哼声隐隐传来,便再没了声音……
钟公公却并没有什么得意之处,他从那个最艰难的岁月活到今天,见识过太多太多大风大浪。
今日之事,着实算不得什么。
当然,他也只是伤人,并未杀人。
今夜前来,他也只是想要探察一下贾家虚实……
解决完明暗哨后,钟公公负手而立,看着宁国府的后墙,面色忽然变得有些怅然起来。
“荣国,宁国……唉!”
一声长叹后,钟公公身形一晃,似乎连站着都吃力的苍老的身躯,就到了水泥亭外。
再一步,他就能进入宁国府了。
然而,就在将要迈出这一步时,他的身子陡然僵住。
钟公公老眼中闪过一抹不敢置信,他竟然被一股霸道之极的气息给锁定了。
然而,他之前竟连一丝感觉都无。
这怎么可能呢?
他已经是武宗巅峰的人了……
钟公公缓缓的转过身,看向面前不远处所站的那名雄武大汉,瞳孔渐渐收缩成针。
……
城郊,铁槛寺,内堂。
贾芸之母,贾荇之母,贾菌之母还有贾芬之母,四人再次帮秦可卿收拾殓妆。
盘好头发,戴好收拾,衣服在前日人没了后,就已经被人更换了。
看着面色苍白,但颜色极其娇美的秦可卿静静的躺在棺栋里,没有一丝呼吸,没有一丝热气,四人均忍不住叹息一声:红颜薄命啊。
一旁处,宝珠作为“孝子”,依旧哭着。
贾环走了进来,他虽与这四位妇人的辈分相当,原不该随意相见,但因他年纪小,又是族长,对他们几家多有帮助,因此,这四位妇人并没有惊慌。
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便。
在贾环与她们招呼一番,又询问了几句后,她们便纷纷告辞离去,回到各自预备的房间休息去了。
待她们走了后,房间内又进来三人。
董明月,和她手下的赤雀、白鹄。
贾环先与董明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犹自哭泣不止的宝珠,好奇道:“你怎么还哭?”
宝珠闻言,委屈的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贾环,呜呜哭泣道:“三爷,奴婢好害怕……”
贾环嘴角抽了抽,道:“那你就……继续哭吧。”
说罢,他看向董明月,道:“事情都办妥了?”
董明月点点头,道:“卿眉意从北城寻来了一具年纪二十六七岁的妇人,得了不治之症而亡,给她家留下了点银子,就取了来。在胸口处弄了箭伤……环郎,现在就要替换吗?”
贾环道:“可以,你们去将尸身取来,放置进棺木,盖上即可。明日一早,钉好封闭后,就可下葬。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应该不过是我多虑了……”
董明月摇头道:“环郎预备的颇为周全,是有道理的……”
贾环闻言笑道:“对了明月,你跟你爹说,让他替你巡夜一晚,他怎么说?”
董明月闻言,没好气的白了贾环一眼,道:“还能怎么说?不过是长吁短叹一番,说要找你算账!”
贾环哈哈一笑,道:“我才不怕呢,除非他不想要外孙了,不然,他能奈我何?”
“呸!”
董明月听闻此言,俏脸一红,轻轻啐了口,嗔怪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乱说话?”
说完,还用眼睛向一边比划了下。
贾环见之好奇,跟着看了过去,却见宝珠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看着他。
贾环好笑,董明月则带着赤雀、白鹄两人出去了。
待她们出去后,贾环见宝珠似乎脑子清醒了过来,不再“仇恨”他,便走到了棺栋前。
看着面若白玉,美眸紧闭的秦可卿,贾环嘴角弯起,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紫玉葫芦,打开后,从中倒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
然后,在宝珠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一手捏开秦可卿的嘴巴,将丹药放入了她的口中。
“去,给我拿盏茶水来。”
贾环头都没回,吩咐道。
宝珠连连应道,然后步伐有些踉跄的跑到供桌前,端了一盏茶,递给了贾环。
便又瞪大红肿的眼睛,看着贾环。
贾环接过茶盏后,却没有喂给秦可卿。
而是饮了一口,含在口中,然后,俯下身,在宝珠陡然圆睁的眼睛注视下,将茶水度入到秦可卿的口中。
像这般连续度了三口后,贾环没有起身,而是注视着秦可卿的眼睛。
宝珠再次屏住呼吸,顾不得方才羞红的滚热的脸,死死的看着秦可卿的眼睛。
“呀!”
忽然,她沙哑的声音惊呼了声,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秦可卿的睫毛动了动……
不过,因为担心惊住了秦可卿,她又忙捂住嘴,心里却乐开了花!
而秦可卿显然没有被她吓到,缓缓的,缓缓的,她的睫毛越颤越剧烈。
直到最后,一双妙目,轻轻的睁开。
茫然的眼神,在与贾环的目光对视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幽情。
“叔叔啊……”
第八百一十章 嘲笑
弦月如钩。
宵禁之后的神京城,如同一座洪荒巨兽,陷入了沉睡。
除了金吾卫巡查警戒外,长安一百单八坊的所有街市,几乎都没了人迹踪影。
夜无澜,未央。
而宁国府的后墙街道处,竟比神京城其他地方,更静。
在其他处,因夏日炎炎,尚有鸟叫蝉鸣偶尔一啼。
但宁国府后街处,虽道路边亦有参天大树,然而莫说鸟叫,却是连蝉鸣声都无一分。
整条后街,静的惊人。
只因街道中站的那一老一壮,此二人之故。
钟公公已经忘记,多少年前曾有过这般心惊的感觉。
那太遥远。
但是此刻,一滴滴惊悸而出的冷汗,从他雪白的眉尖滴落,摔在地面上,溅起几粒尘埃。
“咱家乃宁国故旧,阔别甲子余年,今日重游故地,却不愿惊扰宁国后人。
因而出此之策,却让阁下见笑了……
阁下武道高深,功参造化。
不知,可是宁国之后?”
虽然隐世多年,但宫人说话的技巧,却几乎是印刻在他们骨髓深处的。
如何让人听起来放心,如何与人拉近关系,如何让自身处于有利不败之地……
钟公公娴熟之极。
在他看来,对面这位雄壮大汉,能以这个年纪,将武功练到这个地步。
除了天赋异禀之外,定然还有一个重要缘由。
那就是心无旁骛,不理世事。
唯有如此,才能钻心于武学之道,达到这个境界。
许多从武根骨惊才艳艳之辈,只因心中杂念太多,便堵死了进阶之路。
比如太上皇,何等天资,却难破武宗天障。
而若对方当真是一个一心习武的武夫,那么他的这番话,便足以解除困局矣。
可惜,他到底失算了。
看着钟公公苍老之极的面容上,善意慈和的微笑,董千海哂然一笑。
他根本没有接话,只是简单的挥出了一拳。
钟老公公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一双老眼中,瞳孔猛然收缩成针。
在他眼线世界中,这却并不只是简单的一拳,而是一方天地,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而来。
退无可退。
这老公公倒也果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原本虚握着一双干枯如鸡爪的手,猛然撑开,竟在一瞬间,变得饱满白皙,并发出淡淡莹润的玉泽。
而后双幻化成影,迎向了董千海的一拳。
董千海见状,眉尖轻挑,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和欣赏,但却并没有顿住拳头,如若无物般,继续缓慢的轰击向前。
“噗!”
董千海的一拳,与钟公公的一双玉手相撞,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只是轻轻的一声,犹如木棍敲打在皮革上一般。
然而,钟公公的面色却发生了剧变,原本老迈苍白的面色,陡然变得血红,甚至一张脸,都发生了变形。
一双老眼爆睁,险些突出眼眶,眼中满满是惊恐欲绝的神色。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而后化开……
忽地,怔怔立于原地的钟公公身上,全身关节各处,响起了一阵“哔哔啵啵”声。
最后,在其腹部之处,又响起一道闷响。
一抹刺目之极的殷红,缓缓从他口中流出。
他已经极高的揣测对方的修为,却不想,仍旧估低了。
看到这一幕,董千海并无什么自得之处,只淡淡一笑,道:“能将碎玉手练到这个地步的,你乃我生平仅见。
只可惜,碎玉手乃至刚至阳之武功,与你不符……”
“你……为何要出此辣手,坏我武道根基?”
钟公公不解且怨毒的看着董千海。
说实在的,他方才之言,并非全是荒谬。
他此次来贾家,本就只是存着探察一番的心思。
秦可卿之死,连皇太后都屡屡存疑,更何况是他这个阅尽人间阴谋诡波的老人。
但是,也只是来探一探罢了。
活了一辈子,也守了一辈子的规矩。
钟公公非常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不是赢朗那等毛头小子,只为一时快意,就敢胡作非为。
因此,即使是对付明暗哨,他也只是打昏而已,连伤都未伤。
却不想,对方之人,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
废尽他的武功不说,又坏了他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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