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缘由。
三弟你方才说,秦氏是秦业在养生堂抱养的?
那就更对了!
看秦氏的年纪,她出生时,岂不正是二十年前义忠亲王被圈禁前后的日子?
三弟,义忠亲王被废之前,与我贾家可是向来亲厚啊!
尤其是宁国府那边,敬伯父,曾与义忠亲王极为要好!
而且……
若她真只是一个养生堂抱养的弃婴,这样的出生,又怎么可能做得了我贾族的长房大妇,一族之母?”
贾环闻言,深吸了口气,面色肃穆,他看了眼贾元春,心中有些赞叹。
到底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生存下来的,虽然依旧纯善,却比二姐姐贾迎春聪慧的多。
他想了想,对面色愈发发白的贾元春笑道:“大姐,不要担忧,没事的。”
贾元春抓住贾环的手,声音压的极低,惶恐道:“三弟,不要小瞧了陛下的手段……他的心思深如渊海,而且……他并不是宽厚之人。
我看得出,他对赢皙一直都忌惮着。
若是被他发现了秦氏,那,那可怎么办?”
贾环闻言,心中一暖,到底是心向贾家……
他反握住贾元春有些冰凉的手,对视着她的眼睛,温声安抚道:“大姐,你放心,弟弟心里有数。
贾家和以前,不同了……
别说秦氏只是一个废人孤女,长兄还被圈禁起来,影响不了什么。
就算忠顺王势力那般大,可是杏儿作为忠顺王之女,我都照娶不误。
没关系的。
今日的贾家,只要不谋反,不作乱,只要还忠诚于大秦,任何人都轻易动不得。
太上皇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我那还未掌大权的皇帝姐夫?”
贾元春听闻此狂妄至极的话后,微微一怔,有些出神的看着眼睛清明,并无猖獗之态但极为自信的贾环。
贾环又笑道:“大姐若想帮我,只需做一件事便好。”
贾元春回过神来,看着贾环道:“什么事?”
贾环正色道:“大姐只需在宫里好好的活着,不要去管任何事,也不用去争夺什么。
后宫之事,从来都和前朝息息相关。
只要弟弟在外面愈发争气,大姐不需要去争什么,该有的,自然都会有。”
贾元春闻言,又是感动,又是疑惑道:“我自然明白这一点,这几年都是这般,只是……
这些年来,都是三弟你在默默为我付出,可我这个当长姐的,却什么都帮不了你,心中甚为愧疚。
如今你说要我帮你,可怎地还是在帮我?”
贾环呵呵笑道:“大姐,此言差矣。
只要大姐平平安安的在宫里生活着,那么,我贾家就是皇亲国戚。
皇帝老子,也变成了皇帝姐夫……
倒不是想借着这个身份去作威作福,而是……
有了这个身份,就能在君权和臣权之间,建立一条适度的缓冲带,减少许多原本万分艰难的荆棘乃至距离……
皇家对我的容忍度,也会增加许多。
在平常时节,这一点或许并不怎么起眼。
但到了关键时刻,有这么一点,要远比没这么一点强千百一万倍!
有大姐在,甚至能救我和整个贾家的性命!”
对于这些话,纵然贾元春已经在宫里历练了许多年,可宫斗也只是宅斗的升级版。
涉及到前面朝堂上的争斗原理,她就不大明白了。
她着实想不通其中的关系……
贾元春疑惑道:“果真如此?”
贾环笑道:“一千个真,一万个真。
说句不好听的,若非如此,当日大老爷他们,又怎会将年纪尚幼的大姐送入宫里,平白遭受这么多年的罪?”
第六百一十六章 嫁妆
当贾元春和贾环姐弟俩从偏殿出来时,正殿内的人差不多都快坐不住了。
传个旨意而已,如何就用了那么久……
若非贾环与贾元春乃同父亲姊弟,连那些昭容太监都要心生不安了……
然而,面对许多带着疑问或者急躁的目光,贾元春并没有解释一二的意思,她端坐正座后,看了抱琴一眼。
抱琴忙去将下面贾家众多姊妹们的诗稿取了回来,交给贾元春后,她便细细读了起来……
在宫里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不算太多,但该用怎样的姿态面对何种情况,凡是在宫里待了五年以上的,就没有学不会的,那里才是人精子扎窝的地方……
果不其然,贾元春皇妃的气度一摆,之前微显躁动的气氛,一扫而空。
贾环见之,心中满意,放下心来。
能有这种手段和心态,只要再守着“不争”二字,贾元春在宫里自保无虞。
待日后,贾母等人入宫探视时,隔三月半年的,带公孙一起进一次宫,贾元春无论如何,都没有短寿的道理。
一会儿功夫,贾元春已将手中诗稿看毕,先对贾宝玉喜之不尽道:“果然进益了!”
又指“杏帘”一诗为前三之冠,遂将“浣葛山庄”改为“稻香村”。
又命贾探春另以彩笺誊录出方才一共十数诗,出令太监传与外厢。
贾政等看了都称颂不已,贾政又进《归省颂》……
本来都挺好的,一团和气。
不过,许是被贾元春夸赞后,有些得意忘形了。
贾宝玉忽然提议道:“大家伙儿都作诗了,三弟还没作诗呢。三弟也作一首!”
殿内气氛忽地一变……
姊妹中,林黛玉眼睛眷烟眉蹙起,眼神里满是不赞同的看向贾宝玉。
史湘云也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薛宝钗则暗自轻轻一叹。
贾迎春不知怎么办,贾探春垂着眼帘,面色淡淡,贾惜春则有些怒意的看着贾宝玉。
今天这个日子,非要三哥出丑作甚?他连背诗都背不全,做个毛毛虫啊……
元春座下,贾母怔怔的看着贾宝玉,不过,当她看到忽又反应过来,面色涨红,有些不知所措的贾宝玉时,便明白,她这个乖孙,并无歹意。
想了想后,她对贾环笑道:“你宝哥哥说的不差,都做了诗,怎地就你没做?”
贾环自己倒是没所谓,听贾母话后,正色问道:“老祖宗,能请帮手不?”
“呸!”
贾母大啐一口,笑骂道:“当着贵妃的面,你也敢胡来!请帮手作诗,那还算你的诗吗?”
贾元春倒是笑呵呵地问道:“三弟要请哪一个做你的帮手?”
此言一出,下面三女的眸光均忽地一亮,眼神灼灼的看向了贾环……
贾环感受到身后那三道炙热的目光,真想给自己嘴巴上抽了一下。
不过,目光扫到了垂头丧气的贾宝玉后,忽然来了主意,得意笑道:“我请宝二哥做帮手!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要是爹在这我就请爹做帮手了,爹不在,他这个做哥哥的,难道还不该帮我?”
“哈哈哈!”
贾母闻言,真真是如同吃了一颗九转金丹一般,喜到极处,竟不顾贵妃在侧,有些忘形的一边大笑,一边高声道:“该!该!”
贾元春一张脸也笑的极为艳丽明媚,她看着抬起头,神色有些讶然怔住的贾宝玉,道:“宝玉,三弟所言极是,你是他二哥,他遇到难了,求助于你,你怎么说?”
贾宝玉怔了怔,在众人的注目下,点点头,道:“我自然要帮他,不过……他也要用心些学,不能老请帮手……以后你可以找我请教……”贾宝玉总算过了回哥哥的瘾!
贾环哈哈笑道:“学学,一定好好学,正学着呢。
如今我每天都悬梁刺股,苦读完了《三字经》,正在苦读《千字文》呢!
等读完了《千字文》,再回过头读《百家姓》,我和别人不大一样……
这三本读完,我料想就积累的差不多了,然后就去找二哥学诗!”
“噗嗤!”
别人倒也罢了,早已知道了他的“光辉事迹”,可贾元春却还是初次听闻这等大言不惭之言,顿时忍俊不禁,喷笑出声。
贾母等人自也凑趣,跟着一阵大笑。
笑罢,贾元春对贾母道:“老太太不知,陛下素来沉稳如山,龙威如狱,平日里难见言笑。
但每每和我谈起三弟时,总是先恨的咬牙,然后又忍不住大笑不止。
难得见他如此开怀……
陛下对我说:国朝百余年来,三弟还是第一个,敢在紫宸御书房里,和当朝皇帝跳脚骂街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连寻常书本里的话都听不懂,还敢在他面前胡咧咧的……
哈哈哈!
不过,陛下还说,竖子虽然粗俗无礼,但却也显得他赤子诚心,不会不懂装懂,欺瞒于朕,其行当罚,而其心可嘉……
老太太,陛下当真很喜欢三弟呢。”
贾母闻言,喜得无可无不可,满脸笑意,却连忙劝阻道:“贵妃快莫夸他了,就这样,他已经都快要上天了。
我看,就得让陛下拉去,好好打一顿板子,他才能知道轻重。”
贾元春笑道:“老太太放心,三弟是这一代最出色的俊杰之一,最有分寸不过了……”
“哈哈哈……呃……”
贾环许是被夸的快要爆了,忽然大笑出声,满脸得意。
不过看到周围人忽然投来的目光时,又赶紧拖长音收住,一脸正色……
“哈哈哈!”
贾元春真觉得,今日要将半辈子的笑声都笑尽了,都有些顾不得仪态,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扶住腹,大笑不已。
她有些明白过来,隆正帝为何会这般喜欢她这个三弟。
一个压抑了太久的人,真的很喜欢贾环这种肆无忌惮的欢快性格……
……
殿外,小小子贾菌带领十二个女戏在楼下正等的不耐烦,来回蹿动,忽地,只见一太监飞来说:“作完了诗快拿戏目来!”
贾菌闻言,急将锦册呈上并十二个花名单子,少时太监出来只点了四出戏:
第一出《豪宴》,第二出《乞巧》,第三出《仙缘》,第四出《离魂》。
贾菌忙张罗扮演起来,一个个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
虽是妆演的形容,却作尽悲欢情状。
刚演完了,一太监执一金盘糕点之属进来问:“谁是龄官?”
贾菌便知是赐龄官之物,喜的忙接了命龄官叩头。
太监又道:“贵妃有谕,说龄官极好,再作两出戏,不拘那两出就是了。”
贾菌忙答应了,因命龄官作《游园》《惊梦》二出。
龄官自为此二出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定要作《相约》《相骂》二出。
贾菌小小子一个,原本不是怜香惜玉的主,若搁在平常,怕是要撸袖子和她干一场。
又不是没打过,之前他和芳官几个就殴了一回,结果被贾宝玉碰到,反被收拾了一顿……
但现在,贾菌就算再毛躁,也不敢打架,扭她不过,只得依她作了。
贾元春看之后甚喜,命“不可难为了这女孩子,好生教习”,额外赏了两匹宫缎、两个荷包并金银锞子食物之类。
然后撤筵将未到之处复又游顽。
忽见山环佛寺,忙另净手进去焚香拜佛。
又题一匾云:“苦海慈航”。
又额外加恩与一般幽尼女道……
夜色已深,出了庙庵,又行了半里路,众人站在一处半山坡居高向下望去。
只见园子内无数的玻璃风灯,灯火璨然,与天上的星光辉映。
一时间,竟分不出哪里是天上,何处是人间……
山坡上,有一株极老的大槐树,枝繁叶茂,笼罩着一方天地。
槐树下,有一大青石横卧。
不远处,便是一大片火红色的花海,而附近,则是一座楼阁,匾名云来阁!
此处楼阁,与之前园子里的大多楼台阁宇不同。
前面的,无论是怡红院也好,暖香坞也罢,均是婉约的江南风味。
但此处,楼阁飞檐陡峭,兽首狰狞,虽然楼阁不大,却颇有一股开气势,且高居半山,视野极为阔朗。
一群人步至此处,有些累了,便进去歇脚。
贾元春坐下后,看着周围的陈设,笑道:“这是三弟日后准备住的屋么?”
其他人闻言,纷纷笑出声。
贾环也哈哈笑道:“可以可以……”
“呸!”
本就被羞的满脸通红的史湘云,听闻这么臭不要脸的话,着实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
贾元春见之一怔,再看看墙壁一处挂的宝剑,忽然笑起来:“云儿竟爱武妆?”
史湘云赤红的脸,屈膝一福,道:“贵妃大姐姐,我就是,我就是挂着看看,好玩……”
贾元春听闻她的话后,脸上的笑容加深,对贾母道:“与三弟,倒还真是一家人。”
贾母闻言高兴道:“可不是,当初这个猢狲,连郡主都不要,单跟我求他云姐姐!也不害臊!”
贾元春闻之愈喜。
她细细的打量起史湘云来,发现初见其时,并不像林薛二人那般,给人以惊艳感。
但却越看越耐看……
贾环在一旁,也看着史湘云,对她挤眉弄眼,恨的史湘云咬牙疼,她可不想再在贾元春面前丢丑了。
“恨恨的”瞪了贾环一眼后,低下头后,却又忍不住抿嘴一乐……
贾元春看到这一幕,转头与贾母轻轻点了点头。
……
快乐的时光,总会在悄无声息间悄悄溜走。
感受着渐清寒的夜,气氛终究渐渐低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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